第 26 /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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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您说巧不巧,在下恰好知道何处有雪莲。” 祝兆收起笑容:“你当我是小孩吗?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我从不说谎,胡马围城,陛下等不了。语怜怜难道就等的了吗?” 祝兆与谢承运面对面:“我会带他走,希望您也要遵守诺言。” “自然。” 谢承运抱起朱允胤,将他交给杜鹃血教徒。

祝兆用披风围住脸,“你不走吗?” “不走。” “城中官兵不足两千,粮草无几。随州关靠的是贸易,大门一关,和孤城没有区别。” “我知道。” 热闹的大街已经没有人,四周寂静,空荡荡的。

祝兆看着谢承运:“我这辈子从未服气过什么人,谢相,您是真君子,但我也不是小人。” “您报先帝知遇之恩,我报语怜怜扶持之谊,我定会将他送到安全之处。” 祝兆抱拳:“保重。” “保重。” 祝兆翻身上马,谢承运站在此处看着她们的背影,她们二人都知道,这便是永别。

谢承运拢了拢衣裳,此时他才发现,小皇帝给他披的是那缂丝长袍。

骁勇将军立于阵前,胡人兵强马壮。

副将扎勒多喊话:“里面的人听着,快快束手就擒,饶尔等不死!” 谢承运看着他们,伸手拉弓。

箭矢打落胡人阵旗,满军哗然。但不是惧怕,而是赞叹好箭法,骁勇将军望向城楼。

这箭法他太熟悉,是谢承运。

浅绿衣衫随风舞动,墨发纷飞。骁勇将军的第一反竟是:他今日怎么没穿白衣。

谢承运立在楼上,身影消瘦单薄:“骁勇将军,你我也算旧识。现在退兵,本相可当此事不曾发生。” 骁勇将军哈哈大笑:“谢相当我们是傻子吗,只怕此次一旦退兵,定远侯就会直奔我满蒙四十八部。” “本相保证,此事绝不会发生。” 骁勇将军收起笑容:“还是请谢相想想该如何身退吧,不如束手就擒,草原的儿女不会亏待你。” 语罢便大手一挥:“攻城!谁先登顶谁就是下一个勇士,享世代荣耀!” 胡人纷纷嘶吼,举起武器,冲向城门。

城楼上的官吏亦是连忙拉弦射箭,谢承运看着这一幕,无数幻影重叠。

远处跑来一名小吏,见到谢承运立马跪下:“谢相,定远侯来信了。请您坚守三日,他便可以带援军赶到。” 谢承运看着胡人前仆后继,城内老弱妇孺,坚持两日都已是极限,更别说三日了。

“传令下去,城内凡妇孺女子,全部送出关去。男儿战死沙场,若关破,妻女不应受到折辱。” “是!” 朱允胤在摇晃的马背上转醒,睁开眼,看到的却是祝兆。

“小陛下再睡会吧,我们马上就到那曲城了。” 朱允胤脑子瞬间清明,立起身子环顾四周:“谢相呢!” “谢相在随州。” 朱允胤立刻将马背上那人拉了下去,翻身坐好就要策马往回去。

祝兆拦住他:“你想干什么?” “给我让开!” “你以为你回去就有用吗?定远侯已经过去了。” 朱允胤不语,策马往回奔去。

“教主,我们…” “跟上!我答应了谢承运会把他带给定远侯,必一言九鼎。” 朱允胤匆匆往回奔,满脑子都是梦中凄苦死状。

阿云,你再等等我,我回来了。

距离随州关不足十公里处,他们遇到了赶来的顾副将。

顾悯忠只遥遥抱了一拳,亦快速策马往随州关去。

胡人已顺梯而上,官吏箭矢已将用尽。

谢承运想射箭拿下骁勇将军首级,可胳膊却没有丝毫力气,头晕目眩,撑着墙才勉强没有倒下。

胡人使者来报:“将军,定远侯遣人传来口信。无论如何,莫要伤谢承运一根毫毛,他已往随州关来。若谢承运有个三长两短,他必百倍奉还!” 骁勇将军大刀一甩:“这定远侯还真是有情有义,若谢承运安心受降,我必不会伤他。” 脸庞被风刮的生疼,随州长史身上满是汗水:“谢相,箭没了。” 谢承运看着一路攀爬的胡人,丢下手中大弓,怀瑾剑出鞘。

“开城门,弃弓死战!为了我们的上梁,我们的妻儿与和平。定不能让贼子过关!” 吼声震天:“是!” 谢承运率先提剑冲到阵前,骁勇将军架起大刀,几个回合下来,谢承运的手已经没有知觉。靠的是巧劲与之周旋。

“谢相这是何苦,不如乖乖受降。” 谢承运强压下口中腥甜血气,“你做梦!” 人愈战愈少,孤臣难守大厦将倾。

骁勇将军又是一刀过去,穿透谢承运的胸膛:“谢相,降吧。” 谢承运不语,咬牙含着满口鲜血,飞身往前。利剑刺入骁勇将军甲胄,谢承运强撑着身子,用尽浑身力气。就算是死,他也要黄泉路上有个伴。

骁勇将军倒下,扎勒多大喊:“将军!” 谢承运用剑支着身子站起,满身鲜血,容貌在血的侵染下,居然有了几分妖治。

抬手将唇角血迹摸下,扎勒多提刀砍向谢承运:“谢承运,我要杀了你!” 身体已到极限,谢承运站得笔直仰天大笑:“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 “快哉,快…”* 话还未说完,长刀便穿透谢承运脖颈,他的鲜血染了扎勒多满身,却尤不解恨。

又持谢承运的怀瑾剑,在他身上扎了几个血窟窿。

扶着骁勇将军的尸身嘶吼道:“给我把他挂上城楼,我要他被风吹日晒。我要让上梁人知道与草原作对的下场,我要他为将军偿命!” 朱允胤与顾悯忠匆匆而来,却只看到沙场血迹与众人尸体。

夜色到来,随州关漆黑不见五指。朱允胤浑身颤抖,跑入城中大喊:“阿云,相父,相父!” 无人回应,只有风沙过。

朱允胤寻遍,城中空空只有尸体,大风刮过发出呜呜声,宛如鬼城。

心中绝望之际,旁边却穿来哀嚎声:“谢,谢相!” 顾悯忠顺着声音抬头,谢承运被人悬挂在城楼,头颅断了一半,歪歪耸拉在肩上。青衣染血,墨发凌乱,哪里还有往日秀雅。

朱允胤瞪大双眼摔倒在地,却又迅速爬起奔上城楼。颤抖着手要去解悬挂谢承运的绳子,但却浑身发软使不上力。

猩红的双眼满是泪水,解不开,为什么解不开!朱允胤干脆站在原地死死抱着谢承运的尸体,抖着手为他接上头颅。

“阿云,你的脸怎么这么冷。我给你暖暖,暖暖就好了。” 看着朱允胤的疯癫模样,最后是顾悯忠提剑将绳子砍断。

祝兆一路跟来,此时也颇为狼狈。

见谢承运死亡,竟也有唇亡齿寒之感。

朱允胤抱着谢承运不肯松手,顾悯忠虽然心里悲伤,但也及有眼力见的下去了,他还得为弟弟与谢承运准备身后事。

祝兆站在原地,西风紧,四顾苍茫。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朱允胤。

“这是临走时谢相给你的,事已至此,节哀吧。” 将信放在地上,祝兆便也离去了。

朱允胤抖着身子揽着谢承运打开书信,字体潇洒有劲笔锋锐利,一看就是谢承运的字。

朱允胤以为谢承运会和他说许多话,交代许多事。

可展信时,里面只有寥寥数语。

“吾皇千秋,上梁如今是你的了。” 终于再也克制不住泪水,朱允胤死死抱着谢承运似要将他融入骨血。

“阿云你不能死,你不能死!若你死了,我就杀了这世间万物给你陪葬。” “你别死,我还没长大,什么都不懂。我需要你,别把我丢下,求求你别把我丢下。” 怀中尸首冰凉,说话再无回应。

月色凄凉,梦难长。

朱允胤下令去寻问灵人,他要召唤谢承运的灵魂重回人世。

谢承运的头七,刚好是朱允胤及冠。

既是冠礼,相父如何能缺席。

周避疾知道朱允胤悲苦,居然也任由他胡闹。

大风刮过,一位清秀道士登门拜访。

他是随州臣子重金请来招魂问灵的,师承三清,下山济世。

可朱允胤看到他的脸时,却冲向前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

道士下跪行礼:“施主多日未见,消瘦了许多。” “你知道是不是,你知道是不是!”朱允胤大声嘶吼,狼狈之至。

施主,我们有缘啊。

你倒是说说,如何个有缘法啊。

我是你请来的问灵道人。

“你我之间有轮回因果,故我来此,替您问灵。” 第24章 天地不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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