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 1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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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心里的愧疚几何倍数般增长。

为了孕育这个小生命她已经承受了很多痛苦,做了很多付出。

他还要怀疑她,提防她,在她心上扎刀子。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他活该不配得到爱。

“痛不痛?”

他极力克制。

“痛......”

她委屈地看着他,先是承认了,而后又否定。

“一点点。”

他恍然想起,当初和她初相识,他在伦敦给退了烧的她拔针,那种吊针的疼远远及不上保胎针的注射。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会叫疼,却又比从前变得坚强百倍。

漫长的对视里,他再也无法获得平静。

肝素注射完后,要缓和好长一段时间。

她抱着小腹,微微蜷缩着,躺在原处缓了好一会儿。

花园洋房静谧安逸。

沪上多雨,尤其是春天,连绵不休地下个没完没了。

至亲离开的悲伤如同这些雨,一直潮湿,一直不会离开。

在沪城的这些日子,丛一没事就喜欢坐在殷正均和梁婉言的那张婚纱照前,蜷缩在塌上,一日一日地出神。

那些痛一再被放大,又一再被承接,好像总是找不到一个出口,蕴藏在身体里。

直到雨越下越大,有一日下到生烟,打落下摧毁了院内所有的白玉兰。

她还是安静地抱着肚子,盯着黑白照片上的人,大脑里的诸多思绪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他怕她一个人坐在那着凉,过来给她送毯子。

把毯子盖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抬眼看向他。

“我想外公了。”

思绪被太大的悲伤击碎散乱不堪,她的躯体化状态又开始浮现,脑海里如同大雾弥漫,想到什么都带着随机性。

她略微顿了顿,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看着他的目光,也更悲伤。

“文时以,你想和我离婚吗?”

第83章 飓风 保胎针

整个花园洋房安安静静, 自从殷正均去世后,丛一遣散了不少园子里的佣人,只留了几个老人来打理园子。

毕竟她也不会在沪城久待, 这栋洋房以后就是空着的了。

只有墙垣上的壁灯是开着的,上下楼上漆黑一片,她身上裹着他刚刚递过来的毯子, 红着眼睛看着文时以,既想要听到他的回答,又不敢面对他有可能说出来的,不尽人意的答案。

她自己也没有一个稳定的状态, 没有抗拒他握住她的手,只是目光执拗又悲伤,不舍的目光始终看着他。

见他不说话, 她也一度沉默。

这个话题被放在原处, 谁也接不下去。

又到了打针的时间。

自从前几天的尝试后,现在都是文时以来给她打保胎针。

操作几次后,他也逐渐变得熟练,只是每一次,还是难免心疼, 难免在意。

又长又冰的针剂冒着水光, 丛一盯着那针看了几秒, 呼吸明显重了一些。

她感觉自己是有点退步了,明明之前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落针,虽然确实很痛,但也可以不声不响地勉强忍下来。

但现在,他重又回到她身边, 有他在,好像一点点疼痛都变得很难忍受一样。

“我轻一点。”

他看得出她的紧张。

窗外的雨入注地下,台风来袭,沪上少有这么□□的雷雨台风天气。

此情此景,那支保胎针,她更不想打了,那种疼痛感烙印在心里,不免叫她畏惧。

肚脐周围一圈的距离已经都来回来去打了好几遍了,但尽管没恢复好,还是要继续扎。

碘伏的味道在他们之间弥漫开,皮肉被他小心地捏起来,冰冷的针剂随即戳进去。

他尽可能又快又准地下针,这样可以减轻一些疼痛感,但推药过程中的疼总是无法避免的。

今天尤其厉害。

她太委屈了,她太想念逝去的亲人,刚刚那句又没有得到回答,她的状态从头到脚,从身体到心理都脆弱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为了还有这个宝宝,她真的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药物一点点推进来,疼痛不断被放大。

她眼见着那些药物注射进自己的身体,疼得狠狠皱眉,眼里的泪水也越积越多,可就是不肯掉下来。

“嗯......”

听到她呻.吟的声音,他的动作立刻停止下来,仰头紧张地看着她。

“疼......好疼......”

“马上,马上就好。”

他秉着呼吸,推完了剩下的半支药。

帮她擦干净血滴,他已经是满头的汗,攥着沾着血的纸巾,他看着她痛苦的神色,放下她的睡裙,扔掉了针剂头,又将她重新抱在怀里。

每次打过针之后,还是会疼好一会儿。

她躲在他怀里,亲近依偎到仿佛未有过争吵和离分。

好大的台风天,暴雨侵袭着整座繁华的城市。

又一个惊雷后,院内有沉重的巨响。

丛一在他怀里明显地瑟缩了两下,吓了一跳。

他摸了摸她的脊背,任由她抱得更紧。

“没事,打雷而已,别怕。”

没一会儿,有花园剩下来的佣人上楼来。

“小姐,雨太大了,刚才的雷把院子那棵玉兰树劈倒了。”

院落里那几棵玉兰是梁婉言的心爱之物,她离开后,殷正均一直派人养护着,年年春天都是一树蝴蝶飞舞般的玉兰花。

现在,就连这玉兰树也逃不过天灾人祸,留不住。

雨声敲得人心好乱,昏暗的灯光下,看不见的诸多情绪肆意地蔓延。

她忽然想起,这么多年,从殷媛瑷嫁去港岛之后,这偌大的一整栋洋楼,殷正均都是这样一个人,日日夜夜。

她终于能明白,为什么外公总是坐在这张婚纱照下,因为好像除了照片里,已经离开的外婆,再没人能陪他度过余下的,生命里的时光。

那是怎么样的孤独,她无法想象,心疼也后悔。

如注的思念将她吞噬,她浑身都在发抖,又冷又害怕。

越这样害怕,她越紧紧拽着文时以的手臂。

这一辈子,如果都被他这样抱着好了。

这种念头挥之不去。

“我不想和你离婚。”

话音一落下,她狠狠地了下眉,单单是提及离婚两个字她都觉得心痛的程度,鼻子很酸,泪水随着这句话一起滚了出来。

她努力抬眼看着他,眼里全都是不舍。

撞上那片灰蓝时,又顿觉心痛。

听到她说不想离婚的这一刻,文时以的心被狠狠触动,她眼里的那种依恋,让他快要忘却所有。

紧接着,她读懂了他所有的不舍。

“你也不想和我离婚的,对不对?”

“你爱我的,对不对?”

她固执地求问,那双澄澈又漂亮的双眼,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

他情不自禁地点头,不敢再否认。

“不想,不想离婚。”

“不想失去你......爱......爱你。”

今时今日,他再说爱她,没有一点底气。

听到她的回答,她的眼泪又跟着滑落了几滴,情绪尚且可以克制。

她拼命地在思索,思索往后的日子。

还没等到她思索出一个结果,她恍然间感受到了小腹中有宛如鱼儿滑过的轻微触感。

开始她还错愕,几秒后,这种轻盈的小鱼游般的翻腾又来了一次。

她才猛然回味过来。

是胎动。

是他们的宝宝,第一次胎动。

说着说着话,她骤然神色紧张,久久不开口不回神。

他担心她是又不舒服,刚想开口问。

“他/她动了。”

“什么?”

“文时以,他/她动了,他/她已经会动了!”她紧张地拽住他的手臂,一脸惊喜和激动。

只有这两下,轻微到甚至不注意都可能捕捉不到。

可就是这两下,让她清楚地感受到,他们的宝宝在健康地慢慢地长大,她切切实实地在孕育着一个小小的,同时也很脆弱的生命。

这比此前无论是验孕棒还是那些数据报告,如何如何证明她在妊娠周期,都来得更真实,更让她百分百确信,她对这个可能手脚还没有长全的孩子,到底有多期待和珍视。

“我们的宝宝,他/她会动了!”

她和他重复,然后拉着他的手覆盖在柔软的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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