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绒 (2900珠)

第五日，小青终于决定赴约见玄姬，屋内香烟氤氲，业止倚在窗边，望着她整装的背影，神情晦暗难明。

“妳记着，她到底是只狐狸精，最会玩弄人心，千万别别上她的当。”他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克制与戒心。

小青却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哼笑出声，走上前来抬手勾住业止的下颔，拇指轻抚他分明的轮廓，“你这张脸都没能勾得我神魂颠倒，玄姬那点狐媚功夫，在我眼里顶多是点调味佐料罢了。”

她语毕还顺手掐了他一把，手指贴上他锁骨处的衣襟，动作轻浮得令人无法分辨是调戏还是真心安抚，“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被迷了眼，再者我若不找机会她和好，如何将这枚项炼送出？”

业止目光落在她胸前那枚紫水晶吊坠，隐约浮动着灵息的微光，他抬手轻触坠子，“你若送出去，万一让玄姬识破身分……”

小青“啪”地一声拨开他的手，指尖敲了敲自己后脑勺的发簪，“放心，我早让李道恒那家伙，把障眼法换到这支簪子上了。玄姬再怎么厉害，总不能把我脑袋剖开来看吧？”

说话间，她转身照了照铜镜，斜簪而上的琉璃莲花闪着淡淡霞光，彷若春水中初浮的荷叶，宁静而脆弱，却藏着遮天蔽日的遮蔽之力。

业止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替她将衣领轻轻拉平，又取来一方素白帕子，折成菱角，塞入她袖中。

“若她有异状，别与她周旋太久。”他语气终于软了几分，“妳该知道，她并不是想与妳重修旧好。”

小青轻笑一声，“我若真信她有情，那才真是白活一场了。”

说完，小青朝业止抛了个眼神，转身推门而去，临出门前，她脚步一顿，偏过头来，半开玩笑道：“你若真这么紧张，便多看我两眼说不定我回来时，就被她拆骨熬汤。”

小青的玩笑话不但没让业止放松，反倒让他表情越发凝重严肃，眼里全是对小青的谴责。

小青被看得心虚，软下态度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小心，我先走了，等我好消息啊。”

业止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背影，直到那抹青衣在烟雾后彻底消失，才缓缓垂下眼帘。

忽然小青去而复返，露出个头调皮笑道：“嘿，我想一想又觉得，去见玄姬带个男宠并不过分，你要一道吗？”

业止笑得很浅，没计较小青把他当成男宠。

业止的担忧，果然成真。

才入殿不过数语，小青便忘了使命，整张脸埋进玄姬那尾如瀑狐绒之中，双手圈着尾巴爱不释手，眼睛都笑成一弯新月。

业止站在一侧目睹此景，脸色如常，心里却无声叹息，像极看着自家小孩叼着毒蛇当糖葫芦含。

玄姬抬眉斜睨，虽嫌小青举止无礼，却也未真动怒，只是指尖轻撩鬓发，嗤笑一声，“妳倒还真是一点也没变，还以为妳吓破胆不想再里姊姊了。”

小青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正事，轻咳一声，摘下脖子上的紫水晶项炼递上，“之前闹矛盾是我有些不识好歹，姐姐说的那些话也没错，但妹妹我到底还是个人，心里是没办法接受，但我想既要与姐姐在龙宫下生活，也应当尊重姐姐才是。”

她语气诚恳，又带点拿捏得当的委屈柔情，说着还不忘往玄姬手中一塞，“我们在京城姊妹闹矛盾时都会互赠信物以示和解，这条水晶簪是母亲给我的传家礼，虽不能比姐姐的金山银山，但这项炼于我而言意义非凡，礼轻情意重，还望姐姐笑纳。”

玄姬睨她一眼，似还有几分狐疑，但嘴角的笑意却已藏不住，“哼，还算识相。”

她挺起颈子，斜着眼睛看小青，“既然妹妹都低头了，这当长辈的，自也不能与小辈计较。”

小青顺势笑着，亲手为她戴上，“紫玉贵气，与姐姐极相衬。”语中带捧，眼底却闪过一丝深藏的锋芒。

玄姬拨了拨项炼，不自在轻咳一声，“那妳既送了礼，姐姐也不能太小气。”

用尾巴卷着一只黑狐娃娃，抛到小青怀中，“早瞧妳整日巴巴盯着我尾巴，便让人取我的狐绒做了这东西，将就赏妳。”

小青接过娃娃，方才一触那绒毛，便知非凡，其狐绒柔细如雾，轻抚之下，竟有股微不可察的暖意沁入掌心。

小青垂眸间，注意到玄姬指腹一处细小的伤痕，若非眼尖几乎不可察，大抵是做针线时所伤，心头一动，笑意便有些僵硬。

小青将娃娃紧紧抱在怀中，脸上笑得一派天真，唇齿甜腻道：“多谢姐姐！这是我此生收过最好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珍藏它的！”

“呵，瞧妳那副模样，跟晚照有得一拼。”玄姬摇着头，虽嘴上取笑，眼底却满是宠溺，“这年龄也白活了，还与小孩子抢东西似的。”

“谁说这是小孩子的东西？”小青抱紧娃娃，理直气壮地仰头反驳，“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大宝贝！”

这一行可说是有惊无险，玄姬终究还是收下项炼，未起疑心，小青回到屋中，门才一掩，便长长松了口气，直接扑倒在床上，滚了两圈，哀鸣声自被窝中闷闷传出：“啊啊啊，玄姬真是狐狸精，勾得我心脏七上八下……”

业止倚在床边，看着她乱成一团的模样没说话，只默默拿起那只狐绒娃娃，低头打量。

狐绒细致如雾，触手柔滑，竟真如活物般泛着微微暖意，业止指腹抚过狐尾末梢，眉心微蹙，语气平淡却藏着一缕不易察觉的酸意：“妳倒是容易被收买，不过是一只娃娃罢了……若妳喜欢，日后我做给妳便是。”

话音未落，小青倏地翻身扑起，一把抢过狐狸娃娃，像是抢回什么宝贝似地紧紧搂进怀里，还左右看了看，仿佛怕他再来抢，“你连头发都没有，要怎么做？这可是用真狐绒做的，你看看摸起来，手都快被吸进去，脸一贴近便能闻到幽香，香香软软的，是个人都会喜欢吧？”

业止听到小青不以为意，反驳道：“你手里抱着的那个娃娃，可是靠着万千人肉供养出的。”

小青瞬间整张脸皱起，直起手臂，陷入挣扎中，最后还是屈服于绒毛之下，“别的我不管，但我真喜欢这娃娃，让我想起我以前养过的那只狐狸，只可惜寿命太短，不到十余年就死了。”

业止不再阻止小青把玩狐狸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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