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酸味 (3000珠)

半夜龙宫骤然一震，轰隆声从地底深处传来，似有万钧之力撼动龙脉，整座宫殿在悄无声息的黑夜中勐地震颤。

水墙微颤，琉璃摇曳，四周海鱼仓皇逃窜，连远处的萤光水母也受惊逸散光芒，如繁星流散于黑海之中。

小青蹭的一声自榻上弹起，下意识拽着业止，青丝散乱，目光如箭，直扫四周，她侧耳倾听，只听见外头奴仆惊慌的低唿与仓皇奔逃的脚步声，仿若有不祥将至。

正当她疑心四起，门扉掀开，一道身影踮着脚尖鬼鬼祟祟地窜入屋内，来人正是李道恒。

他一进屋便迅速竖起食指，示意禁声，神色极为凝重。

小青微微皱眉，唇形无声问道：“王将军？”

李道恒重重点头，脸色苍白，额间已有冷汗渗出。

轰隆

又是一声天雷地震般的轰鸣自龙宫深处传来，整个宫体仿佛被震撼撕扯，连天花板上都掉落出片片金纹琉璃，碎石如雨般坠下，打在玉阶上砰然作响。

空气中开始浮动起一股古老而沉重的威压，像是千年前的战神复苏，尚未现身，已令万灵战栗。

踫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自东殿方向炸裂而起，那声音凝聚千军之势，直击人心，李道恒首当其冲，被震得双腿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连声咒骂都来不及出口。

紧随其后万人军势嘹亮唿号，声浪如潮，震破水幕，直冲龙宫上层穹顶。

“杀！”

那声音，恢宏而决绝，不似凡间将卒，倒像地狱归来的冤魂，一字一句都镇碎心魂，

外边脚步凌乱的众人顿时炸开锅。

“结界破了！”

“怎么可能！”

“西海龙宫遭袭，快去请其他大人前来相助！”

“快啊！”

李道恒走到窗边，掀开条缝，看屋外人群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确认无人顾及玄姬的新玩具后，他才放下心，起个灿烂笑容，摩拳擦掌非常期待下一步，“小青，接下来呢？”

小青披上一袭外衣，系紧衣绳，口吻轻快却不容置喙，“兵分二路，业止随我去找玄姬。”

李道恒眉梢一挑，不悦之色溢于言表，叉腰道：“凭什么？我也想和你们一块儿去。”

小青转过身来，慢条斯理地将袖口拉整，语气中带了几分揶揄，“你跟我们走，不合适。”

李道恒一脸“你竟然不带我玩”的悲伤模样：“怎么就不合适了？”

“你可是大名鼎鼎的李道恒。”小青挑眉，“在人家玄姬眼中，你可不是什么忠心护主的好帮手，而是那个阴损且诡计多端、三句话里两句藏刀的狡猾李道恒，怎么可能会为区区‘吕惠’出生入死？玄姬要不起疑，那才叫见鬼。”

李道恒还想回嘴，小青已先一步伸手拍拍他肩膀，神情一转，多了几分郑重，“我需要你躲在暗处，见机行事，一旦有变，就杀她个措手不及。”

李道恒被这番话哄得心花怒放，转怒为喜，鼻尖一哼，微微仰头摆出几分神气：“哼，那行吧，既然小青妳开口了，我就勉为其难委屈一回，不过……”他眯起眼，语带提醒，“别忘了，那龙心我定了，说好可不许赖皮！”

“知道知道，念叨得耳朵都要起茧了。”小青摆摆手，像是赶苍蝇似的将他往外推，“你先走罢，别挡道。”

“嘿，这就走，一会儿见！”李道恒迈着大步挥手而去，背影潇洒得很，还不忘回头朝小青挤眼送秋波。

李道恒脚步声渐远，屋中陷入静默。

外头杀声震天，兵戎相交的金铁声此起彼落。

小青与业止并肩而立，隔着窗櫺望向远方翻涌不息的战火，二人相对无言。

片刻后，还是小青先开口，语气轻飘得像是在躲避这份沉重，“这打打杀杀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真希望这是最后一回，走完这一遭，就能顺顺当当去无方寺取了肉舍利，回镇江交差，从此一身轻松。”

语毕，像是怕自己说得太过痴心妄想，忍不住笑了笑，自嘲意味浓重。

业止不擅空许诺言，只简单应了一声，“我也是。”

这声“我也是”说得极淡，却重若千钧。

两人从镇江一路踏血而行，风尘仆仆、劫难频仍，早已身负血债与命数，西行何时是尽头，无人说得准，但那缥缈的“回家”二字，已然成最大的奢望。

业止眺望远方燃起的火光，“等这事结束，我想找个安静的小村子住一阵子。”

小青歪头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咂咂嘴，意兴阑珊懒懒道：“安静的小村子……听起来真像养老。”

小青凑近些，侧头靠上业止肩头，妥协商量道：“那不如这样，等你住尽兴之后，你得陪我游历四海，我带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去好好玩一遍。”

业止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他低头，伸手替她抹平衣领上的褶皱，语气平静却藏着温柔的余韵：“好。”

不是应付，不是敷衍，而是字字句句都落在心坎里的那种“好”。

小青想忽然想到什么突然轻唿道：“但在此之前，你还得先跟我去潇水见姐姐一面。”

谈起见家长，业止回想起匆匆见过几面的白蛇妖，容貌模煳，只隐约记得是一身白衣，然后非常厌恶自己。

又想起小青说过，若想娶她还得过姐姐那关，业止难得露出不自信道：“她看起来不太喜欢我。”

小青毫不留情在业止的担忧上再捅了一刀，“那是当然，谁叫你跟法海一个模子刻出来，不过你放心，我姐姐是全天下最温柔善良的女人，你只要把诚意拿出来，她自然是不会为难你的，如果要为难，你就受着罢，她是我的姐姐，你千万不能轻慢她。”

业止看着小青左一口姐姐右一口姐姐的，也不知脑子是怎么想的，明知道答案但还是管不住嘴，偏要多嘴问道：“我跟妳姐姐，你比较喜欢谁？”

小青用一眼看傻子的嫌弃样，想都没想毫不犹豫答道：“当然是姐姐！”

业止听到答案后，有瞬间觉得自己蠢，平白无故给心里添堵，但哪怕小青敷衍骗个几句，他都会照单全收。

小青抓到业止的小辫子，笑道：“嘻，你又吃醋了！”

“没有。”业止眉头皱起不自在别过头。

小青转个身来到业止面前，搂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口，“但，除了我姐姐之外，这全天下，就属你最喜欢，也只喜欢你一个，你既赢了这千万众生，又何必在意我姐姐，再者我跟姐姐可是手足之情，我们俩才是正儿八经的男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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