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5 章
前尘悲剧 (重要)
佛祖闻言,目光微垂,失望之色更浓,他语气和缓,却字字似沉石坠水,“你有一双能看透世间的是非之眼,却没有一颗能体谅世间的心,你见她违道而行,却不曾问她为何为之。”
“小青非但不自私,反倒是极致的无私。她所做一切,皆是为了他人,为了血亲,为了爱者,若非万念俱灰、寸步难行,她也不会见走偏锋。”
法海闻言挑眉,冷哼一声,“若她真是无私圣人,又怎会波及无辜让金山寺尸横遍野?”
佛祖终于睁眼,双瞳如月沉雾散,静静望入法海眼中,声音低沉而如训如诘,“你还不懂吗?”
“若有得选,她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愿践踏他人尸骨以求存,她愿为至亲堕入修罗、背负恶名、被世所弃,这并不是自私。”
“而你,正是将她推入那无间之地的始作俑者。”
那声“始作俑者”落下时,如钟磬骤碎,击打在空气里也敲破了法海心头的某处。
他顿了片刻,却忽地低笑一声,笑意极淡,唇角微翘,仿若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堕入深渊,怪我?”
他抬起头来,声音清冷如霜雪乍落,“她行此恶业,岂非咎由自取?”
语罢,殿中再度陷入寂静。
佛祖并不立刻作答,只是轻轻举掌,轻点半空。
佛祖没想到自己的循循善诱不但没开导到法海,反而还让他往更偏激执着的方向去,为此他长长叹息一声,摇头道:“你还是不明白,依我看,那小青比你这个人更懂何为人性。”
法海一听自己被自己的信仰所否决,当即绷不住脸,“那青蛇妖因一己私欲扰乱天理,滥杀无辜,若人性是如此无序行为,那不要也罢。”
佛祖越说越失望,“你有双看透是间的眼,却没那颗体谅世界的心,小青并非是自私,相反的她是无私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人,若非被逼吴内,她也不会见走偏锋。”
法海挑眉冷哼一声,“若是无私圣人,又如何会殃及无辜?”
“你还不明白吗?”佛祖慢慢睁开眼看着法海说道:“若有得选,她是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愿踩着别人尸体,为他人舍身取义,但也会为他人堕入修罗,而你就是将她推入地狱的始作俑者。”
法海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笑话,嘴角勾起很浅淡的弧度,“让她堕入深渊之人,并非是我,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倘若事事都以非我所愿为借口,那么世间皆无罪孽。”
佛祖见法海执拗如铁,眉宇间不禁浮出一丝隐痛,缓声道:“纵使我有心开导,终究也撼不动你这般食古不化、执念顽固之性。”
祂轻叹一声,语气转为静定,“既如此,不如你我下场赌局。”
法海未言语,仅垂眸立于血海之中,等待佛祖后话。
“此局无伤于你,亦无益于我,然若你真如自诩那般道心坚固,无欲无执,何妨一试?”佛祖语声如流泉轻敲石壁,缓慢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张力,“若我赢,便可助你洞见心障症结,若你赢,轮回如常,你所执持之道亦不动分毫。”
见法海仍无回应,佛祖忽地语锋一转,微微侧首,轻笑道:“怎么?莫非你心中有鬼,不敢应局?”
此言一出,似利刃挑破沉静之水,所谓“心有鬼”者,正暗指法海对小青那一丝难以启齿的私念。
法海闻言,目光骤寒,直视佛祖,声音低沉而坚决,“我心中无愧,自然敢应,妖孽当诛,我从未为情动摇。”
佛祖见他终于入局,眼中掠过一丝欣慰,缓缓颔首:“既然如此,那便让一切……重回原点。”
法海立于尸海中央,黑黄僧袍微动,双手缓缓合十,目光沉如寒潭,“弟子领命。”
佛祖抬手轻轻一拂,佛光从虚空中闪现,映照在血色佛殿的四壁之上,将满殿尸骸与焦血纹理一一吞没,仿若时光倒溯,万象逆转。
风止声断,万籁俱寂,天地似被掏空,只余一片无垠黑暗。
小青茫然立于虚空之中,明知身处幻境,却分不清此刻究竟是梦是醒。
她原以为这场重生是靠自己拼命争来的果报,殊不知,一切不过是旁人设局,她早早便落入那盘中之子,任人推演,无从脱身。
宛如花重金入场,看了一出极尽繁华的喜剧,笑着笑着,终幕揭晓才发现那竟是一场悲剧,满腔投入,竟成笑话。
她勉强笑出声来,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该哭,还是该笑?她竟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思绪纷乱间,四周景象遽变,一阵冷风自地底涌起,宛若阴冥鬼气扑面而来,小青眼前一花,已落入一处阴寒湿冷的密室之中,她坐在地面很是茫然环视周围。
墙壁渗水,地面湿滑,只有墙角几盏摇摇欲坠的烛火,映照出铁栏森然的轮廓,那囚笼般的陈设,令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脚踝处忽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小青低头,赫然发现手脚竟都戴着冰冷铁铐,锁链缠身,铮铮作响。
“这……怎么会在梦中被锁住?”她喃喃低语,声音未落,一道阴影已自远处慢步而来。
那人身形修长,墨色蟒袍拖地,气息如寒潭般森冷,暗金色的双瞳在昏黄烛火中泛着妖异光芒,他缓步近前,打开铁门,蹲身靠近。
垂落的银白长发滑落肩头,微凉如丝,落在她颈边,小青本能地一缩,向后挪了半步。
这微妙的动作却像点燃了什么,他眼中陡然泛起怒焰,下一瞬,五指如钳扣住她脖颈,力道之狠,令她唿吸顿止。
“妖孽……妳怎敢坏我道行……”他声音低哑,几乎是从喉间挤出的咆哮,咬字狠戾,带着压抑至极的恨意。
这不是情趣调笑的掐脖,而是真真切切的杀意,如欲将她从尘世间抹除。
小青睁眼看着眼前这人熟悉的五官,冷冽的眉眼,却满目疯魔,似是业止又似法海,让小青难以分辨。
这个她曾戏弄、也曾试图理解的人,如今以审判者的姿态,将她钉死于罪恶之上。
小青虽不怕业止,但对于法海,说不怕那是骗人的,不过是强装镇定伪装成纸老虎罢了。
她忽然感到嵴背一凉,那不单是镣铐冰冷的触感,更是从灵魂深处渗出的毛骨悚然。
原来她自以为与法海的恩怨已随风而散,却不知,那债、那情、那错,早已刻进彼此骨血之中,无法逃避。
这瞬间小青忽然明白了什么,或许这情景就是他们的未来,如果是,那未免太令人寒心,想到此小青看着业止滑下两滴清泪。
还未看清业止的反应,小青终于逃脱梦境回归现实,只是那噩梦带来的阴影,早已挥之不去,深埋小青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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