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1 章
偏爱 (取肉舍利) (重要)
见微掌柜看着虽是慵懒，却语气利落，小青一进门便开门见山，抱拳道：“见微掌柜，我是清风洞小青，他是莲香镇的业止，我们奉金山寺弥勒菩萨之命，前往无方寺取回释迦摩尼在世时炼化的肉舍利，用以镇压镇江下的邪祟，还望掌柜指点。”
见微挑眉一笑，捻了捻指尖水晶串珠，懒洋洋回道：“这事我确曾听过上头提起，原来就是你们，无方寺就在晴川畔，一会儿我叫只耗子替你们引路……”
话说一半，他忽地将视线转向业止，眸光微凝，带几分探究，问道：“你说你来自莲香镇，可是鬼哭林的莲香镇？”
业止颔首答道：“正是。”
见微那双勾魂媚眼微微弯起，笑得风情万种：“巧了，桃花源里头，也藏着一个莲香镇，里头的居民……也皆来自鬼哭林。”
他兰花指一摆，轻点小青手腕上挂着的荷叶包：“百味轩的荷叶，便出自那镇。”
小青闻言一愣，与业止对视，皆怔然无语。
见微见状，轻笑一声，撩起袖袍靠在桌前道：“取完舍利不妨顺道瞧瞧，桃花源这般好地方，可不是人人能来，此地避世幽隐、风景宜人，阳世间没这等好福气。”
小青反应过来立即喜上眉梢，拉着业止，“走啊，我们去看看，你不是惦记很久了，我……”
小 青一想到自己还在跟业止吵架，当即压下雀跃的心，尴尬咳嗽，板着脸言不由衷说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可怜你一人孤苦无依，没时间跟家人好好道别。”
小青感觉自己越说越不对劲，连忙将话题移开，对着见微问道：“我早些时候，听这里人说，近来容易出去难，想出去还得找见微掌柜，不知这出去又有什么门道？”
见微掌柜勾勾手指，“随我来。”
镜缘商行内别有洞天，高楼穹顶吊着凤形灯笼与水晶琉璃，空间之大如进另一界，绕过层层屏风与走道，三人来至一处议事厅，四周环绕木架，其上陈列各式衡器与砝码，气场森然。
正中央一方金丝楠木桌上，摆着一杆古色天秤，见微站于砝码架前，指尖游移于琳瑯满目的小件之间，挑来挑去，终于各取一黑一青两枚拇指大砝码，问道：“谁先来？”
小青抬脚就上前：“我来。”
哒
见微将青色砝码放在天秤上，天秤倾斜，他解释道：“来桃花源中，便是享尽天下荣华富贵，完成生前未完之事，若想离开，就必须割舍放下欲念，这个砝码就会变成离开桃花源的路引，你们初来乍到，还未再桃花源中生活，只需把目前最珍视之物放上让天秤齐平就可。”
小青听完后将荷叶包放上天秤，天秤纹丝不动。
她眉头微皱，又将腰间的鳞霜剑一并压上，天秤终于动了动，离地不过两指高，小青将身上所有的小玩意儿都给摆上去，直至最后，摆上李道恒的狗笛，终于离地有五指高，但与砝码持平还有大段距离。
见微眨了眨眼：“有意思，你的事我们晚点再研究，来，下一位。”
业止缓步上前，将佛珠与墨剑置于秤盘，亦不为所动。
见微眸光转为深沉，收起两枚砝码，“来，跟上。”
他领着二人绕过一列排屏，来至后殿深处，竟有一尊高达三丈的巨型天秤，两端盘如亭。
见微将黑色砝码放上，对着小青说道：“妳上去。”
小青踏上铜盘，天秤轰然倾斜，重得像压上了整条山河，离开铜盘时，小青神色复杂看向业止。
见微放上青色砝码，业止站上，距离与砝码持平还差一点距离，见微借了小青的剑与狗笛让业止拿着，东西上手后，天秤终于持平。
“结果已出。”见微翻弄着两枚砝码，“你们俩若想离开桃花源，唯有一人可得路引。”
他停顿半晌，手指轻点桌面，语气轻淡，却如落雷般震撼，“也就是说要出去，你们中必须死一个。”
小青闻言一怔，看着业止半晌未语。
见微却像是说了件天经地义的小事，莲步轻移，悠悠道：“也别太快下定论，天秤之事，本就看缘分，这世上真正能放下所有执念之人，不过寥寥数位……你们啊，命不凡，心也重，怕是都不能轻易舍离。”
语罢，掌中两枚砝码如蝴蝶般翻飞回到原处，见微眨了眨眼，“不急，慢慢选，待你们真想离开，再做选择就是了，此处一年外面一日，来日方长啊。”
他轻笑一声，“桃源幻境，世人向往……但若真想走，可就得付出代价了。”
离开镜缘商行时，见微掌柜似笑非笑，取出两根细链，将黑、青两枚砝码制成一对坠饰，分别挂于业止与小青颈间。
“这是命的重量，也是执念的证明，戴着罢，说不定哪日还能派上用场。”他语气云淡风轻，却叫人无端心头一沉。
两人踏出商行，小青眼神空茫，步履失神，仿佛神魂被抽走了一半，连走路也失了章法，一路上灰皮老鼠领头钻来窜去，小青三番两次踩到尾巴，气得牠们回头发出一连串叽叽哀鸣，几欲罢工。
晴川风景如画，青山叠翠，芳草萋萋，溪水清潺如丝，可小青目不斜视，视那人间胜景如无物，一路面无表情。
他们来至传说中的“无方寺”，寺门简陋，瓦墙斑驳，香客两三竟不及阳世间的千华寺，传闻中镇压佛骨的重地毫无半分仙气。
住持为人瘦削，双眉低垂，闻讯后神色平和，未作盘问，仅颔首便领他们入殿，殿后秘阁中，一名年老比丘取出一方乌木盒，双手奉上。
小青接过，揭开盒盖，只见内衬金绒，其上安卧着一枚状似剥壳核桃般的不规则骨物，色泽灰黄，无光无华，却隐隐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静穆。
“这便是……舍利？”她低声问，语中夹着几分难掩的困惑与迟疑。
如此声名显赫的佛祖之骨，竟是这样一枚无奇的枯骨？她总觉，若是神物，应该放光、放热、放出点能叫人灵魂震颤的东西才对。
抱着那乌木盒，小青像抱着个尚未苏醒的梦，走在霞光轻洒的石板路上，却始终走不进现实。
又一次，她差点踩到灰皮老鼠的尾巴，对方便在脚边连翻三滚，发出抗议般的哀鸣。
业止见状，忙伸手将她往旁一带。谁知他动作一快，项间那枚墨黑色砝码便随势一摆，正好击中小青的鼻尖。
啪嗒一声极轻极响，却似在她心头引燃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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