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 35 章
字体

第 8 章

结婚

尽管如此,半年之后,李建民和张萍还是走到了一起,结婚了。原本李建民和刚萍彼此都不言不喘的,谁也不开口,被她妈一闹,却反而坦白了。张萍妈这不同意那不同意,但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李建民不在家的时候,杜名秋一个人可怜巴巴的,张萍妈还是看不过去,把他叫来自己家里吃饭。

李建民厚着脸,空闲就到她家里去帮忙干活。张萍爸爸有风湿关节炎,李建民过年到外乡去做木工活,把杜名秋留在张家十来天,回来时给老人家带了据说是很好使的膏药回来,一贴效果果然是真好。他用干活挣的钱,买了零件,自己动手做木料,过了两个月,竟然组装起了一架漂亮的缝纫机,跟县城商店里买的一模一样,搬去送给张萍,把张萍给喜欢的爱不释手。他会干的也就是木活,勤勤恳恳的给张萍家打了一套家具,十几个小板凳,两个大立柜,一个书桌,两口大箱。弄的非常漂亮,还上了亮漆。

村里人都跑来看。张萍她不要,让李建民拿回去,但张萍爸爸,哥哥嫂嫂全都舍不得,全都劝她妈,说李建民怎么好怎么好。

如此磨了半年,李建民到底是铁杵磨成针,把张萍妈给撬动了。那天晚上张萍家做了一桌子菜,开了酒,全家都在,然后派张萍去,把李建民和杜名秋父子叫到家里来。

张萍她爸说:“李建民啊,你也晓得,你年纪这么大,还带着个儿子。我家萍萍还这么年轻,她妈不同意你们的事。可是萍萍性子倔,我们都劝不动她,只好由了她。”

张萍她妈哭着说:“李建民,我把闺女交给你,你要是敢让她吃亏,咱家跟你没完。”

李建民跪下给二老发誓:“萍萍嫁给我,我一定不会让她吃苦的。只要我有一口吃的,我都先给她吃,有一口喝的就先给她喝。我以后会多挣钱,让萍萍过好日子。”

张萍在一旁喜的抹眼泪。

这顿饭吃过,李建民和张萍的婚事便提上了日程。张家觉得杜名秋既然是李建民的儿子,不应该再姓杜了,所以过了几天,张萍和李建民带着村上开出的盖了章的证明,到所辖派出所去,把杜名秋改成了李名秋,加到了户口簿上。同时办了两个人的结婚证。

他们又去了一趟县里,采办结婚用的东西,挑布料。张萍在理发店里烫了个头发,她还是齐耳的短头发,烫的像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然后身上穿了一件整洁的蓝布衣裳,蓝布裤。李建民非常稀罕的,穿了一身新的中山装。是张萍用缝纫机给他做的。

这一天天气非常好,杜名秋记的非常清楚,张萍那天的打扮。手上戴了银戒指,头上别着黑色的发卡子,露出额头来。她的长相很洋气,很漂亮,皮肤白细,小脸,双眼皮的丹凤眼,眼尾微微挑起来,很有韵味,薄嘴唇,两颊各有一个酒窝。她的长相,稍稍一打扮就非常有意思,光彩照人。

她跟杜双不一样,杜双是含蓄的,温婉的,柔柔静静的像一汪水,张萍是热闹的,一张嘴就哈哈大笑,乐的时候东倒西歪。她笑起来,眼睛笑出褶子,像个妖精。

她读到初小,但文化水平老实说还不如四年级的杜名秋,她连李白杜甫都搞不清楚。然而她就是非常漂亮,非常有意思。

她拉着杜名秋的手,一整天都笑的合不拢嘴,李建民跟在旁边,亦步亦趋,像个跟班似的。然而脸上也洋溢着羞涩的喜悦。

因为乡上供销社的布料没有县城里的品种多,好看,所以他们特意来县城里买。张萍给自己和李建民各挑了两匹布,给杜名秋也挑了一匹。买了被面床单枕头套。

结账的时候,李建民看见玻璃柜台里有一双皮鞋。就指给张萍,问她要不要穿皮鞋。

张萍也特别喜欢,让售货员把皮鞋拿出来看,结果一问价格,要十五块,依依不舍的,又让售货员放了回去。李建民懊恼不已,张萍笑说:“没事,以后有钱了再来买吧。”

李建民才又高兴起来。

然后他们带着大包小包,坐乡上运输队的卡车,回到南乡镇的照相馆里照了个相。本来想在县城里照的,但照片不能现取,要过几天才能取,再跑一趟比较麻烦,所以还是到南乡镇上照。照完相开开心心回家。

张萍开始把她家里的东西往李建民家里搬。缝纫机,箱子柜子,衣裳。李建民家里的家具东西都是现成的,什么都不缺,他请来匠人,花钱翻了一个弹簧床垫,做了两个大沙发椅。张萍高高兴兴的把这些家具都布置起来,忙了一个多月。她和李建民睡一个屋,又给杜名秋收拾了一间屋出来,给他放上床,放一张书桌,一只小的衣柜,鞋柜。

一切都收拾好了,然后就是办酒。

酒席办的很热闹,张萍家亲戚多,都来吃酒。虽然李建民年纪比较大,听着和张萍很不般配,但其实这个年代,会点手艺的匠人比普通的农民要好很多,因为能挣钱。普通农民就只能从地里刨食,但手艺匠不同,否则张萍爸妈是怎么也不可能看上李建民的。

而且李建民人长的高高大大的,也是个体面的小伙子,和张萍站在一起也不违和。

有人说李建民捡到了,也有人说张萍嫁了个好男人。尽管有人泼冷水,说李建民是二婚什么什么的,但李建民平时在村里的名声还是挺好的,他虽然穷,但这几年其实挣了很多钱,只是各种变故,都没能攒下来。

但李建民能挣钱,大家也是知道的。所以这桩婚事看起来有点怪怪的,但还是获得了乡邻们大部分的好评。不像杜双闷闷的病秧秧的,张萍年轻又健康,一看就是那种非常精神能干的人,大家都觉得,李建民娶了张萍肯定要转运了,这俩都会过日子。

当天晚上,亲戚都送走了,李建民打了一大盆热水来,给张萍洗脚。

张萍给杜名秋脱袜子,说:“让他先洗,小孩的脚干净,咱们的脚有脚气。”

李建民说:“我先给你洗吧,你洗了换水再给他洗,锅里水还多。咱们慢慢洗。”

他低着头没抬,张萍听到他语气有点低哑,就没再拒绝,放开杜名秋,由李建民帮她把鞋子袜子脱了,把一双脚按到热水里去。

热水烫的正好,泡的非常舒服。

李建民心里又高兴,又有点难受。他觉得他挺对不起张萍的,他曾经有过杜双,他对张萍没有像对杜双那样好过。因为杜双是个病人,李建民为她当牛做马,为她养儿子。张萍健康能干,他对张萍就没有当初对杜双那样付出那么多,反倒是张萍经常照顾他。张萍都嫁给他了,洗脚却还要先帮杜双的儿子洗,他觉得很惭愧,很对不起张萍。

他眼泪掉在水盆里,张萍抬脚在他脸上蹬了一下,道:“没出息,还哭呢。”

李建民哭着又笑出来。

他问张萍:“你会不会嫌我啊,嫌我以前讨过老婆,跟别的人好过。”

张萍道:“我已经忘啦。谁让你这么可怜,我看你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长这么大个个儿,动不动就哭的像个虫似的,造孽死了。”

李建民又不好意思笑:“我晓得你心疼我。”

张萍想起杜双,其实心里并不妒忌。

她知道杜双不喜欢李建民。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可怜李建民的呢?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杜双一点也不喜欢李建民,她看的出来。李建民掏心掏肺的对杜双,可杜双心里只有她的儿子,根本就不关心李建民。李建民舍不得吃饭给她买毛线,让她给儿子打毛衣,打了几十件,自己身上还穿着破毛衣,还整天傻乐傻乐的,真的有点可怜。

张萍看不下去,提醒了杜双几句,杜双才给李建民打了一件毛衣。杜双身体不好,打不过来,只弄了一小半,有一大半都是张萍帮她打完的。李建民穿着那件毛衣高兴了好几个月,天天跟人夸,别提多满足。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在心里有些怜悯这个男人了。然后杜双死了,张萍其实觉得,她死了,对她自己对李建民都是解脱。

她可以下地去陪她那丈夫,也不用为了儿子,跟一个压根就不爱的男人煎熬了。而李建民也不用再为一个压根就不爱他的女人活的可怜巴巴,委屈求全,就为讨她高兴。

至于她舍不下的儿子,李建民会替她照顾的。以后,张萍也会替她照顾。

张萍洗了脚,擦干水,李建民又去打了一盆水来,给杜名秋洗。然后就着杜名秋洗过的水,给自己洗了脚。这是个特殊的日子,洗了脚后,张萍回厨房煮了一锅鸡蛋汤圆,盛了三碗,端到睡房来,一人一碗吃汤圆。

李建民说:“还洗碗吗?”

张萍说:“今天不洗了,明天再洗。”于是三只汤圆碗放在桌子上,一直放到第二天。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