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1 章
三五月华明遨游上春,芳宵灯火新追寻玉人
完颜烈派来的使者和礼部、兵部的臣子争论了好几日,出于对陆恒的忌惮,不得不同意诸多苛刻条件
金国向大弘纳贡称臣,加倍缴纳岁贡;承诺绝不收留魏怀安和任何一名乱党;将完颜烈的独子送过来当人质……
一纸盟约,换来暂时的和平。
举国上下欢声雷动,交口称赞新帝的贤明与仁德,各地的贺表如雪片一般飞来,变着花样溜须拍马,辞藻华丽,文采斐然。
江宝嫦坐在养心殿里翻阅奏章,越翻越觉得好笑,单手托腮,歪着脑袋对陆恒道:“我竟不知道地方上有这么多才子,文章做得这样好,只当一个小小的七品官,未免有些可惜。”
陆恒知道她在嘲讽对方,亲手倒了两杯热茶,递给她一杯,冷笑道:“你说得对,我已经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了——若是他们好好当差,为百姓做主,也就罢了,若是只知道媚上欺下,哼哼……”
江宝嫦捧着热茶轻啜一口,问道:“你待如何?”
陆恒挑了挑眉,道:“我就把他们抓进翰林院做编修,让他们修书修到死。”
江宝嫦乐不可支,笑道:“这也算人尽其才,陛下英明!陛下仁慈!”
陆恒爱极了她的笑颜,往手心呵了两口热气,扑上去挠她痒痒,佯装恼怒:“还好意思说别人,我看最会拍马屁的就是你!”
“哎呀!”江宝嫦惊呼一声,灵活地躲过他的袭击,转身往外跑,却被他扯住腰带捉回怀里,痒得又笑又叫,“陛下真难伺候,我处处顺着你,你说我在拍马屁,倘若跟你对着干,你又要说我胳膊肘往外拐,和你不是一条心了……哈……别挠了……陛下饶命啊!”
陆恒将江宝嫦压在矮榻上,和她笑成一团,头发也乱了,衣带也散了,贵重的饰物纠缠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珠玉撞击声。
“阿婵,明天是元宵节,咱们还像前年那样,到街上走百病吧?”陆恒好不容易收了笑容,低头亲亲江宝嫦红扑扑的脸颊,“这回你脚上没有伤,我们可以多逛逛。”
江宝嫦闻言有些意动,谨慎地道:“好,不过,如今时局还不够太平,我们多带几个侍卫吧。”
陆恒自然依从。
到了正月十五这夜,江宝嫦换上便服,梳了个家常发髻,披着缀满雪狐毛的大红色斗篷,和陆恒偷偷往宫外溜。
狭长的宫道上应景地挂满美人灯笼,照得朱红色的宫墙明亮了许多,脚下的一双人影亲昵地依偎在一起,驱走孤寂与严寒。
江宝嫦抬头望见宫门,感叹道:“我以前在宫里走夜路的时候,总觉得这里像个巨大的迷宫,到处都阴森森的,走得腿软也看不到头,今天怎么觉得四周又干净又敞亮,出宫的路也短了许多?”
陆恒紧握着她的手,笑道:“这就是佛经里所说的‘境由心生’吧?再说,以前你觉得阴森,是这宫里孤苦可怜的女子和冤死的鬼魂太多,如今你把能放的都放了出去,我又不贪女色,自然渐渐清净起来。”
江宝嫦以指腹在陆恒的手心划圈,轻声道:“哦?你不贪女色?”
陆恒低头跟她咬耳朵:“相公说错了,相公只贪你一个人的色。”
江宝嫦羞红了脸,留长的指甲掐进他的肉里小施惩戒,他却变本加厉,道:“指甲养得这么好,可别弄断了,你若不解恨,夜里在我背上多挠几下,我喜欢带着满身的抓痕上朝。”
江宝嫦恨恨地道:“我看你如今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陆恒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道:“娘子过奖了,小的受之有愧。”
二人乘马车来到热闹的长街,将腰间所系的柏枝扔到路边,并肩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
陆恒给江宝嫦买了两盏花灯,一盏是六面灯笼,画满威风凛凛的飞禽走兽,另一盏是鲤鱼灯笼,色彩斑斓的鱼儿摇动着漂亮的尾巴,在他们的手中自在地游动。
他希望她做天上的飞鹰,水中的游鱼,自由、快乐、鲜活。
他永远不会为了一己之欲,剪断她的翅膀,拔掉她的鳞片。
江宝嫦握紧鲤鱼灯笼,比之前坦诚了许多,扯着陆恒的衣袖,主动提要求:“相公,我想尝尝那个点心……那边有变戏法的,咱们去瞧瞧吧!我小时候看过一回口吞宝剑,很有意思!”
陆恒有求必应,命手下的侍卫跟着她,道:“我去买点心,你到变戏法的地方等我。”
他买了一包点心,回头发现看戏法的人越来越多,不由着急起来,硬着头皮往人堆里挤。
陆恒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却没有看到江宝嫦的身影。
他心里一慌,抓住一个侍卫,低喝道:“人呢?”
“夫人说她口渴,去那边的茶楼坐坐,让我留在这里知会您。”侍卫老实答道,“主子放心,他们几个都跟着呢!”
陆恒怎么可能放心?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茶楼,看到江宝嫦好端端地坐在大堂听瞎子说书,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走过去抱怨道:“我还以为你又跑了呢。”
江宝嫦诧异地看他一眼,道:“什么叫‘又’?我为什么要跑?又说疯话。”
陆恒自嘲道:“我这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从丢了你那一回,不知道做过多少噩梦,一看不见你,心里就发慌,你多担待吧。”
江宝嫦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指指台上,道:“快听,这说书先生说得十分有趣。”
陆恒从小就喜欢听书,闻言打起精神,认真听了起来。
他越听越觉得不对
这先生说的竟是他在辽东力挽狂澜、营救先帝的事迹,言辞极为夸张,把他形容成力能扛鼎、刀枪不入的旷世奇才,说他在金军营帐七进七出,手撕猛将,脚踢炮弹,是伏虎罗汉转世,专为挽救苍生而来。
陆恒脸皮再厚,也觉针芒在背,强拉起江宝嫦往外走,低声道:“胡说八道,无稽之谈!”
江宝嫦忍俊不禁,问道:“怎么,故事讲得不好吗?我看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还给那位先生打赏了不少银子呢!”
“……”陆恒狐疑地看向她,“这个故事该不会是你编的吧?”
“我倒没有这种闲情逸致。”江宝嫦托着他的手,打开油纸包,细细品尝点心,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是春桃编的,夏莲负责润色,不过,请先生的银子是我出的。”
“你……”陆恒哭笑不得,牙根一阵阵发痒,终于忍不住,扣住江宝嫦的手腕,“走,换个安静点儿的地方,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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