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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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3 章

走火入魔前功尽弃,伺机而动算无遗策

二月初二,陆恒率领文武百官前往南郊的农田亲耕,体察民生疾苦,祈求风调雨顺,江宝嫦则带着内外命妇在北郊的先蚕坛举行“亲蚕礼”,祭拜蚕神,采桑喂蚕。

亲蚕礼毕,天边忽然阴云密布,不多时便降起大雨。

江宝嫦匆匆走下祭坛,使命妇们到两侧的偏殿躲避,自带着陈庆和几个丫鬟走进亲蚕殿。

殿内光线昏暗,气味浑浊,正中间供奉着巨大的嫘祖神像。

江宝嫦望着神像面无表情的样子,听着殿外嘈杂而响亮的雨声,觉得心里闷闷的。

她开始想念陆恒温柔的话语和火热的怀抱。

“娘娘,您身上的衣裳都湿了,可别染上风寒,奴婢伺候您更衣吧?”白芷使云苓等人多添了几盏油灯,几人拉起暗红色的帐幔,合围成一个密闭的空间,请江宝嫦进去更衣。

江宝嫦隔着帐子吩咐陈庆:“陈庆,你带人去附近的农户买一些热水姜茶,送到偏殿,给大家驱驱寒。”

陈庆恭敬地答道:“是。”

须臾,江宝嫦卸去繁复精美的发饰,只用一根金簪固定住如云的青丝,脱下层层叠叠的礼衣,换上轻便的衣裳,放松地呼了口气。

“这雨下得可真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云苓在心里暗叹钦天监推算得准确,“不过,幸好没有耽误娘娘祭祀。”

佩兰吸了吸鼻子,疑惑地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好香啊。”

“是你嘴馋了吧?”云苓笑着和她打趣,片刻之后也吸了吸鼻子,“真的好香,是灯油的味道吗?”

话音未落,她们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一齐昏睡过去。

江宝嫦也觉心慌气短,浑身无力,不由毛发耸然。

她用衣袖掩住口鼻,飞快地往四周看去,发觉纸糊的窗户破了一个小洞,细腻的香雾正从孔洞中源源不断地涌进来,立刻使出残存的力气,强撑着躲到离窗户最远的角落。

江宝嫦本想呼救,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屈指叩击墙壁。

可“哗啦啦”的雨声掩住了她的动静。

她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背靠着暗红色的柱子,一点点滑坐在地。

这时,香雾终于停下。

伴随着“吱呀”一声门响,从后殿走进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男人,以黑布蒙面,看不清模样。

他摘掉斗笠,解下蓑衣,挥落浑身的水气,半长不短的头发用竹冠固定在头顶,眉眼清俊,目光冰冷。

“月儿,还记得我吗?”男人缓步踱至江宝嫦身边,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她徒劳挣扎的样子,声音并不柔和,变得阴森森的,像毒蛇嘶嘶吐信。

江宝嫦微微仰起玉脸,瞳孔收缩,有气无力地道:“魏……”

她似乎意识到处境的危险,聪明地改了口:“殿下……”

魏怀安冷笑着摘下蒙面巾,脸色不再发青,而是透出一种诡异的红润,薄唇更是殷红如血。

昔日那个飘逸出尘的僧人消失于世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阴邪癫狂的妖人。

“月儿,你害得我好苦啊。”魏怀安踩住江宝嫦的裙裾,在淡粉色的面料上留下一个鲜明的脚印,表情因愤恨而变得扭曲。

“你水性杨花,不念旧情,一看替身被杀,立刻派淳于越阻拦我们,将我藏在灯油里的书信交给陆恒,换取荣华富贵,间接害死了我的母妃……”

江宝嫦摇头道:“殿下的指控未免有些严重了,是你抛弃我和德妃娘娘在先,我自保在后……”

“住口!住口!”魏怀安厉声喝止她说话,“那一日陆恒来势汹汹,我自顾不暇,不得不暂时舍下你们,你不自尽以保清白,反而厚颜无耻地攀着他坐上皇后的位置,有什么脸面在这里质问我?”

江宝嫦紧捂着口鼻,轻声道:“那么,殿下知不知道,当时陆恒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战船上装的大多是草人,如果你没有逃走,而是站出来正面迎敌,本可以有一争之力?”

魏怀安被她戳到痛处,只觉气怒攻心,脸上红光闪烁,低喝道:“够了!我再怎么落魄,也轮不到你来嘲笑!你和陆恒一个寡廉鲜耻,一个东诳西骗,分明是一对狗男女!”

他咬紧鲜红的嘴唇,谈及自己这几个月的狼狈遭遇:“那个狗杂种赶尽杀绝,派兵四处搜寻我的下落,我被他逼得走投无路,本打算到金国躲个一两年,完颜烈又翻脸不认人,将我驱逐出境……”

“我只能逃往蛮夷之地,可我走到一半,又觉得不甘心——凭什么你可以占尽便宜,坐享荣华富贵,凭什么一个野种可以继承大统,坐拥万里江山,我身为正经皇子,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人人喊打?”

江宝嫦道:“既然殿下如此不甘,为什么不趁着陆恒到南郊亲耕的机会,杀他一个出其不意,夺回属于你的皇位,却出现在这里,和我一个弱女子过不去呢?”

“你以为我那么蠢吗?谁知道今日的亲耕是不是一个圈套,谁知道他会不会像我一样安排替身出面?”魏怀安目中满是恨意,“再说,静月,我最恨的就是你!玉玺是你献给那个狗杂种的吧?你还收买了不少说书先生,到处宣扬他是伏虎罗汉转世?你忘了吗?我才是真佛!你们这样放肆妄为,置我于何地?”

“我真恨我没有听母妃的话,早早地杀了你……”他仰头疯疯癫癫地狂笑起来,双目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我甚至在养病的时候,把一个低贱的农妇当成你,破了自己的元阳身,以致于多年心血全部付诸东流……”

闻言,江宝嫦心下了然

难怪他和从前判若两人,原来是练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前功尽弃。

“不过,江宝嫦,你别得意。”魏怀安收了笑容,眼神复杂,语调怪异,“你当上皇后固然风光,可那个狗杂种既不给你安排替身,又不给你安排侍卫,显然并不在意你的死活。你继续留在宫里,早晚失去利用价值,被他毫不留情地抹杀。”

“不管你承认还是不承认,你跟我才是同类。”他的声音低得像在叹气,“你自己选,你是死在我手里,还是跟我一起离开大弘。”

过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出一百种折辱她的法子。

他要把这个贱人玩烂,毒哑,砍去手脚,丢进最下等的窑子里,看着她在那些贩夫走卒的身下痛苦地流泪、挣扎。

他要把她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告慰母妃的在天之灵。

然而,此时此刻,望着江宝嫦任人宰割的样子,魏怀安竟然生出几分不舍。

带着重重算计的感情,未必没有真心。

他演着演着,自己越陷越深,以至于分不清哪些是假,哪些是真,以至于就算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把她带在身边。

闻言,江宝嫦沉默不语。

魏怀安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他伸手抓向江宝嫦的衣袖,问:“你怎么还没有晕倒?”

江宝嫦先他一步放下衣袖,手腕翻转,亮出一个小小的香包,道:“因为——我提前准备了能解百毒的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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