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 170 章
字体

第 34 章

敲竹杠

许母依旧坐在红木大床上,接过李妈手中那碗燕窝粥,拈青瓷调

羹舀一匙吃,烫了嘴角。

这李妈端来甚么东西都是滚烫的,说过无数遍,她不长记性,她

也不长记性。

管家许隽笔挺挺扣手而站,两步远案台上,铜炉里的伽南香燃成

一堆银白灰,也不知顺手清炉点香。

每年里撺掇着要加工钱,可伺候主人的心却在逐年掉价。

终有日忍无可忍,她就无需再忍,把这些恃宠而骄的老仆子皆换

掉。

到那时他(她)们追溯起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否会流下悔恨的眼

泪?

许母心底感觉莫名的解气,忽又被一股子恐惧给镇压,若招来的

新仆如乔四叶氏这般……

还真指不定谁会流下悔恨的眼泪呢!

许母微抬颈从眼皮子底瞧人,烛火昏昏蒙蒙照不远,乔四叶氏面

目模糊,他们黑魆魆影子被拉吊的细长,如两条大蟒弯弯曲曲沿着粉

白墙壁爬过窗牖、绕上房梁顶,阴森森朝她扑来……

“唉哟!“她手不知怎地一抖,半碗浓稠燕窝洒在枣红的踏脚板

面上,李妈唬着脸转身去拿帕子,听得叶氏还在那喋喋不休:“小桂

喜芳姿独绝,秀骨天成,喉音赛萧管,我们花费大笔银钱、特聘吴下

名师肖莲芳授艺问业,专心练功吊嗓白养些年。如今技艺精纯才登台

唱两场,已是座无俗客,地绝纤尘,京城剧院多的是王爷贵胄捧角,

到那时她还不知会何等的风光哩,银钱多的数不动……唉哟!”她眼

睛被路过的李妈手里帕梢擦到,刺刺剌剌发痒,像飞进了蠓虫。

乔四接着道:“小桂喜娇花一朵,我们戏班里谁不疼她。尤其我

这婆娘把她当亲闺女似的,管得紧,到哪都跟进跟出,像护自个眼珠

子,太太大抵不晓,咱桂喜还是个雏儿,这在戏班子可不多得哩!如

今二爷要纳她作妾,我们虽舍不得,也深知胳膊拧不过大腿,一千两

是这些年教养费,实不算多,对你们这样的大户人家也就毛毛雨。”

一千两?!有人咝咝倒吸口凉气,这简直是在敲竹杠。

许母连眉也不抬,朝许隽道:“你去帐房领银子!”

许隽走近她,俯身凑耳轻声说:“太太有所不知,二老爷吩咐过

了,这银子是为免三老爷受牢狱之苦,太太答应过不走公帐,从您自

个的压箱钱出!”

许母气得脸色苍白,手脚直发凉,沉默许久,忽侧身伸胳臂,拉

开里床壁间镶嵌的小抽屉,摸索会儿取出两张银票,让李妈执灯细瞧

了遍,再递给许隽,语气很冰冷:“你拿去打发他(她)们罢!”

许隽道声谢,把银票笼进袖里,再向乔四叶氏笑道:“太太累了

要歇息,这事儿我们去明间聊后再定。”

一阵窸窣响动后,房里静寂下来,只有李妈半跪在踏脚板前,燕

窝粥稀稀拉拉淌到边槽凹缝里,她指头肥短够不到,只得把帕布搓成

细条子,塞进去搅缠再拔出,正干得起劲儿,忽听得太太抑着声音哭

起来。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