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4 章
带路
视线刺穿浓雾。
箭矢逃脱弓弦。
鸺鹠觉得自己心脏的跃动,也追随锋锐的箭尖而去了。
为术士效力的这么多个春分,一次又一次地搭弓,狩猎一个又一个的生灵。直到看见这些矗立不倒的狼人,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可悲之处。
像他这样的生物,究竞为何而活着呢?
又为何死后仍屹立不倒?
鸺鹤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他像最优秀的狙击手一般,冷静而专注,瞄准了狼人围成的血肉之墙,重新搭上一支羽箭。
这支箭毫无疑问会射中狼人。
他知道结果。
他有些麻木地搭上另一支箭,诫命仍在他口中、心中回响。“一击必杀”。这一击只要命中,法尔琉斯就必死无疑。
他只需要执行命令。
不需要思考死了多少对手,更不用知道这一切是否有意义。
只是一箭,一箭,又一箭。
这时候,突然有一具温热的躯体贴到了他的背上。
他的头脑空白了一下——这是?
毫无征兆,凭空出现。
对方像拥抱似的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肩膀,然后一双柔软的、没有任何锻炼痕迹的手握住了他拉弓的手。
他指尖微松。
那支羽箭从他指上飞逝,猝然崩断弓弦。
他的心跳一瞬间被塞回胸腔之中,发出巨大的轰鸣。咚,咚,咚。全神贯注的狙击状态被打破,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浑身肌肉紧绷到生疼。
他用远超常人的视力看见,刚刚离弦的箭以不可思议的轨迹,追上了前面射出的那支箭,箭尖一寸寸地击穿先驱者,把它彻底削成两半,在触碰血肉之躯前坠落在地。随后它也落地,被狼人踩成几截。
“鸺鹠……”
鸺鹠听见背后握弓的人,发出疑惑的声音,“你是叫这个吗?还是说,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呢?”
“鸺鹠”是一个物种。
一不是一个名字。
第一次告诉他这件事的人,直到现在也不承认这是他的名字。
“这就是我的名字。”鸺鹤慢慢回头,“莉莉……”
莉莉迈出了虚妄幻境。
只是眼睛一闭一睁,她就出现在了隐蔽的洞口。
周围浓烟滚滚。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离她最近的人。
一个熟悉的卷发小男孩。
“这是一个物种。”莉莉下意识道。
鸺鹠忽然笑了起来。
“结束了。”法尔琉斯低沉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
弓手的心跳暴露位置。
剩下的狼人马上将他团团包围,他没有鱼死网破,而是直接选择束手就擒。
“法尔琉斯……”
莉莉从让人睁不开眼的浓烟中看见哥哥朦胧的面孔。
她头晕脑胀,滚烫的热气烧得她头发卷曲,皮肤刺痛。
她是为了这个人才努力回到现实的。
因为理解了“特殊能力”究竟从何而来,缘何而起。
“哥哥……”
莉莉抓住了他的袍角,法尔琉斯取下面罩覆盖在她的脸上,她半睁着眼睛,略微失真的声音从滤口中传出来,“我爱你。”
浓烟正在不断上升,下一刻她就晕倒了。
晕倒之前,她听见了法尔琉斯急切的呼救,和不止一个回应的声音。
……
漫长的空白。
似醒非醒。
……你是废物吗?两个打一个都能把人放跑?”
“你要把库什算作一个?他听见你的呼救声就直接跑了,还把我撞进了岩浆池里。”
“所以你觉得一对一输了就很光彩?”
“我没输啊。”
莉莉勉强睁开眼,看见拂晓公站在床边,激动得手舞足蹈,“我展现了比他强大得多的止损能力!”
“止损能力是指“逃跑’?”
她的另一边耳朵传来低沉、略微沙哑的责备。
“你看,每个人对胜利的定义都不同。我觉得我赢就赢在保留了有生力量,没有暴露更多战术。”
“你主要赢在嘴皮子。”
莉莉艰难地转过脖子,看见紧绷的下颌线,然后是柔和的五官。法尔琉斯穿着白金色的长袍,袍角有黄褐色焦痕,配合他苍白到有些病态的脸色,看起来有几分破碎感。
“你醒了……莉、咳咳、莉莉……”
法尔琉斯突然咳嗽起来。
他转过脸去,因为呼吸不畅,脸上产生一丝潮红。那副柔和寡淡的面孔也多了一分血气。
莉莉脖子一热。
另一侧的拂晓公俯身把她从床上抱起来,连同身上的薄被一起,转移到另一张床上。
“你能说话吗?”他低声问。
莉莉刚想说“能”却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
“好,没事,没事。是吸入的毒烟太多了。”拂晓公她在一张冰冷的台子上放下,她困惑地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不是卧室,而是一间实验室。
跟她在生命科学院看见的场景相同。
四壁是苍白的墙,所有东西都是冰冷的不锈钢制,边缘清晰锋利,灯光白得刺眼,透出毫无感情的理性气息。
“呃,生命符文石还在抽取制作中。你可能要难受一会儿。”拂晓公用一个冰袋敷着她的脸。莉莉“嘶”地吸了口气,她意识到自己脸上可能也有烧伤。
我觉得我赢就赢在保留了有生力量。”法尔琉斯淡淡地重复他说的话,“你连符文石都没剩下!”
他说话也非常嘶哑,但是比莉莉要好一点。
“你没掉进岩浆池里,不知道重新游上来的消耗量有多大。“拂晓公摆了摆手,说“不跟你计较”。
……凯洛跑了?”莉莉忽然问。
这个家伙在逃跑方面可能真的有点天赋。
他身上没有符文石,没有石板,甚至没有一双方便的鞋子。就这样还能从狼群之中逃跑?
“是的。”另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我一出现他就跑了。”
大家被火山一烤都是差不多的嗓子,莉莉根本分不清人。她的视线边缘闪过一道黑影,转眼又落地变成人形。
库什手里提着一根栓绳,栓绳的尽头是一只巨大的猫头鹰,毛茸茸的,站起来比床还高,两只眼睛越过床沿盯着她的脸。
“不过没关系,我们逮住了他的猫头鹰。”库什指了指猫头鹰说,“他会带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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