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5 章
赔率
法尔琉斯让所有人都先出去。
他独自坐在床边,紧紧握住莉莉的手。她手上缠着绷带,很疼,应该也是烧伤。
“哥哥……”
她微弱地叫他。
法尔琉斯。
她是为了这个人才努力回到现实的。
因为理解了特殊能力究竟从何而来,缘何而起。
“莉莉。”
法尔琉斯抚摸着她的手背,轻柔地咳嗽几声,微微侧头避开她的目光,“疼的话就不用说话了。我都明白。”
莉莉安静地看着他。
他将手肘撑在她的床边,神情充满担忧。朦胧的蓝眼睛安静地微眯着,流露出一丝困倦。这个时候他看起来真的很脆弱,很像一个“人”,而非高高在上的圣者。
莉莉已经意识到了。
她的特殊能力和法尔琉斯的一样,来源于对爱的渴求。
只要无法触及所求之物,这力量就没有边界,只会越来越失控。
“莉莉……谢谢。”法尔琉斯发现她在目不转晴地盯着他看,他抬起手掩唇咳嗽,颧骨上有些不自然的红晕,“我是说,谢谢你的关心……和喜爱。”
莉莉的视线微微垂下,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他的手背,没有被绷带包裹的地方,有崎岖不平的伤痕。都是烧伤。
“喜爱。”
她在心里轻声重复。
但是,如果她得到了呢?
一旦真的得到了,那这种力量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不是吗?
“莉莉。“法尔琉斯小心地碰了碰她,确认她没有痛苦之后,才与她十指交握,“我也很爱你。就算……不是……只是莉莉,我也……我也愿意……”
莉莉依然只是看着他,眼睛眨了眨。
法尔琉斯咳嗽起来,再一次躲避了她的视线。
“就算不是妹妹,只是莉莉,我也愿意好好照顾你。”
他想这么讲的。但是又有些难为情。比起对妹妹的喜爱,好像更难开口一点点。
“你也很爱我。”莉莉学着他的语气,又重复了一次这句话。
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变化。
特殊能力的变化,心情的变化,感知的变化。
她痛苦地发现自己并未像预料的那样,因为这份“爱”而摆脱力量的诅咒。淫梦或者繁花仙境,它们还会回来的。
也许法尔琉斯的爱还不够强烈,不够明确,也许只爱着一个亲缘意象是行不通的。
莉莉也不明白。
“不是要去问问鸺鹠,凯洛的踪迹吗?”莉莉蹙眉问道。
对法尔琉斯来说呢?
法尔琉斯连忙松开手,查看她的痛处。
“麦克会去审问的。”
“但是你更擅长审查,所有真伪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莉莉说。
“我在养伤。”法尔琉斯温柔地碰了碰她的额头,撩起发丝,轻轻吻了一下,“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陪着你。”
这力量越强,恰恰证明离渴望的东西越远。
那么反之亦然。
当真正触及”爱”的那一刻,所有支撑着他追逐爱恋的意志都会土崩瓦解。所有用于求索爱恋的力量都不再必要。
这种力量会远离他。
如果法尔琉斯是个普通人,或许这一切也能结束。
她可以去一个包括他在内,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在捕梦网的陪伴下生活。然后在某一刻,这诅咒会因为她的爱人而破解。
“莉莉……你受苦了。”法尔琉斯捧着她的脸顿,又小心亲了亲,“相信我,到下一个春分,这一切都会结束的。世界会变得美好,我们会永远相爱。”
他们想法如此同步。
甚至同时想到了“一切的结束”。
……我累了……”
莉莉疲倦地切断了视线的连接,微微侧过身去,再次陷入沉睡。
“晚安,莉莉,我爱你。”法尔琉斯低柔道。
“我也一样。”她回答。
当她休息好,再度睁开眼时,床边握住她手的人已经变成了奥菲利亚。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在做梦。
但奥菲利亚那美丽绝伦的面孔,如此真实地靠近了她,连眉眼中忧虑不安的样子,她也曾见过。
她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温声道:“莉莉!你感觉怎么样?要我给你喂点水吗?”
“你来看我了……”
莉莉突然哽咽,嗓子哑得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还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奥菲利亚呢。太好了。她不仅来见她了,还从王庭出来了。
这说明她在逐渐变得自由,对吧?
“好了,不用说话。我知道你在火山喷发时受了伤,伤得还很严重。”
奥菲利亚担忧地,“天哪,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进了一个特别的世界。可能,稍微躲过了一点火山喷发的威胁吧。”莉莉想安慰她,“没事的,我感觉还好。只是嗓子疼。”
“你的脸上有烧伤!”奥菲利亚着急道,“拂晓公爵说不会留下痕迹,但这怎么可能?”
“他说不会就不会吧。”莉莉哑声道。
“还有,什么叫进了一个特别的世界?”奥菲利亚追问。
“有点像是吸入太多毒烟的幻觉。”莉莉回答,她又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你为什么在这儿?”
“公爵大人带我来的。我这段时间一直在他的生命科学院接受治疗……”
“治疗?”莉莉紧张地打断她,“你怎么了?受伤了吗?””是的。凯洛夺走了北境王庭宝库里的东西,然后逃之夭夭。我被他刺伤濒死,幸好公爵大人赶到,救下了我。”
奥菲利亚告诉她。
“天哪……凯洛没做什么别的吧?”莉莉紧张地抓紧了她的手,“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没事,‘治疗”很顺利。”
奥菲利亚温和地告诉她,“不过公爵大人认为我可以伪装伤情,暂缓几年婚事。”
莉莉发出恍然的“哦”的一声。
她不清楚拂晓公怎么跟奥菲利亚商量的。
但公主跟她不一样,她聪明又独立,会选择对自己最优的选项。她很相信奥菲利亚的判断。
所以莉莉用力地点头。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奥菲利亚又笑了笑说“的确”。
“公爵大人有很神奇的力量……他直接把我从王庭带到了这里,你敢信吗?原地消失!”
莉莉还是点点头。
“嗅,我忘了,你也有神奇的力量。”奥菲利亚突然道,“那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你也能把我从这里带到王庭吗?”“噢,我忘了,你也有神奇的力量。”奥菲利亚突然道,“那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你也能把我从这里带到王庭吗?”
……不能。”莉莉有些累,但奥菲利亚看起来十分兴奋且好奇,“我的力量……”
她更愿意称其为“诅咒”。
“什么用都没有。”她小声说。
奥菲利亚困扰地皱皱眉:“莉莉,别这样妄自菲薄。也许不是什么用都没有,只是你暂时没找到用法。”
“真的什么用都没有……”除了带来一堆麻烦。
莉莉刚刚意识到“诅咒”的源头,却发现自己并不能用“爱”来摆脱它。这让她心下更加烦闷。
她不想对奥菲利亚表现出不耐烦。
所以又勉强微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除非你有窥私癖,喜欢看别人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是梦呀……”奥菲利亚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梦也不错。”
莉莉只是苦笑。
“好好休息,也许睡一觉起来,就一切都好了。”奥菲利亚梳理着她的头发,哄她入睡。
等莉莉睡着,她就离开了房间。
门十分沉重,是超过半米厚的特殊合金。
关上之后,从上到下一共有八重机械锁自动锁定。整个空间连一滴水都渗不进去。也听不到外面那些痛苦如地狱的哭号。
奥菲利亚穿过外面那条通明的走道。
两边都是有透明玻璃的隔间,里面关着和莉莉穿同样病号服的人。他们有的身上绑着束缚带,有的扎了针,拖着吊瓶。这些隔间像动物园的笼子一样通透,病人在里面吃喝拉撒,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有穿着密不透风的白大褂走进去,拖出一两只人,对他们进行注射。
奥菲利亚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走廊尽头。
拂晓公和库什伯爵坐在一个杂乱的办公室里等她。办公室的移动白板上挂了一张很大的《受试体信息更新表》。
“太漂亮了亲爱的,就算穿病号服都令人眼前一亮!”
拂晓公毫不吝啬夸赞奥菲利亚,用手肘推了推库什,“你觉得呢?”
“抱歉,我的审美还停留在好几千年前。”库什巧妙地避开他,上下打量着公主,“和真人一模一样……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符文吗?”
“精细的技术,纯手工雕刻,配合一点点符文。”拂晓公围着公主转圈,一遍遍观赏她的模样,“完全可以纳入艺术品的范畴。顺便一提,我很久以前用这个技术帮法尔琉斯重做了父母,可惜他根本不懂得欣赏。”
“奥菲利亚”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字一句地重复刚才跟莉莉的对话。
拂晓公没听。
他打了个响指,白板上自动记录她说的话。
“我以为你很喜欢奥菲利亚这样的美人。”库什微微皱眉,“可能会有些怜香惜玉的想法……?为什么要杀了她?”
“因为她让我毛骨悚然!”拂晓公嫌恶地“啧”了一声,摸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什么方面?”
“呃……怎么解释呢……”
拂晓公缓缓踱步,思考道,“如果你爱吃鸡肉,我不认为你是刽子手屠夫,你只是有着食肉的天性。如果你是素食主义者,我不会觉得你做作,你只是仁慈,充满怜悯之心,这很可贵。”
库什慢慢点头。
“然而……?”
“然而你一边吃鸡肉,一边给鸡起名字;一边咀嚼它们,一边跟它们交朋友;一边拔光它们的毛做衣服,一边说它们是你最好的伙伴。那就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了。”
拂晓公顿了顿,“这绝对是心理变态!”
“你在说你因为心理变态,一边想吃掉莉莉,一边又想跟她交往?”
库什有超群的理解能力。
“……“拂晓公一摆手,“先不说我。你背叛了术士的条款,就没想过要付出代价吗?”
“想过了。结论是——我可以请另一个术士帮我破解条款。”
库什若无其事地说。
“不不不,我可不敢跟背叛者绑在一条船上。”拂晓公马上拒绝,他的卷发都要摇直了。
“说起·背叛”。”
库什微妙地眯了眯眼睛,抬手将柔顺的银发挽到耳后,暗示道,“首先,我没有把你推下岩浆池,是你放跑了凯洛;其次,你一直在养他的猫头鹰,为他提供战力……这和“背叛”有什么区别?”
拂晓公不答。
只是转身开始查看白板上的记录,然后摆摆手让“奥菲利亚”出去。
“你究竟是站在哪边的?”
库什徘徊到他身前,背影遮住了一行字。
上面写着“奥菲利亚”复述自莉莉的话,“除非你有窥私癖,喜欢看别人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拂晓公歪了歪头。
“你想多了,我肯定会遵守条款,绝不背叛。这只是为了压低赔率。”
胜率越低,赔率越高。
这会导致,一旦胜率高的法尔琉斯那方输了,拂晓公就要付出高得可怕的代价。
“我还是不明白。”库什坦言。
“哦,我忘了,你的年代不赌球也不赌马。”拂晓公微微耸肩,把他从白板面前推开。
他的指尖碰到刚刚被库什遮住的字,一遍遍在下面划线。
是“幻梦”啊,与“真实”此消彼长之物。
“这不就是简单的,谁厉害就押谁吗?”库什道。
“那你押谁呢?”拂晓公嘲弄地看着他。
“之前是凯洛,现在是法尔琉斯。”库什依然很坦诚,“如果情况有变,那就再跳回去。”
大部分赌徒都有简单朴素的追求赢面的想法,但对拂晓公来说不是这样的。
胜率越高,赔率越低。
所以赢面最大,并不代表赚得最多。
他用指甲在“梦”字下掐出痕迹。
不管是凯洛赢,还是法尔琉斯赢,我都能娶到莉莉。”库什非常自信地说。
大部分赌徒都有简单朴素的追求赢面的想法,但对拂晓公来说不是这样的。
胜率越高,赔率越低。
所以赢面最大,并不代表赚得最多。
他用指甲在“梦”字下掐出痕迹。
“不管是凯洛赢,还是法尔琉斯赢,我都能娶到莉莉。”库什非常自信地说。
“那如果是莉莉赢呢?”拂晓公问他。
胜率越低,赔率越高。
想赚得最多,就得挑个赔率最高的,让她赢到最后。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