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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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伟哥,去逛公园吗。” 秦江雪刚洗完澡,球衣拿去洗了,换了件干净的短袖衬衣,敲敲对面上铺的栏杆。

鼓囊囊的被窝里弹出半个油光发亮的平头,刘耀伟翻身摘掉耳机,原本鹅叫似的笑容一收,挤了挤眼睛,发愁道。

“老秦,你也上别地儿问问去呗。宿舍哥儿几个都给你祸害一个遍了。但凡跟你出门就是两万步打底,大晚上回来爬上床都费劲。你再失恋几个月,我们直接去报名马拉松得了。”

刚分手那会儿,不管有课没课,秦江雪每天能在床上躺十几个小时。好几次差点删了她的微信,又怕真的再没联系。

后来室友们看不下去,便时常拖着他去打球,有一天结束后的夕阳很美,他决定散步,一路往北走出校门,逛到深夜,再一个人打车回来。

往外走,其实也是往心里去。他会在晴天找一个没人的长椅坐下,观察来往的人群。世界变成一条流动的河,在水流的抚摸下,心里凹陷的伤疤变淡、变浅,被新的痕迹填满。比如小猫在路面留下湿漉漉的爪印,风和树叶摩擦的声响,阳光晒在皮肤上的味道。

他重新听了一遍她的歌单,看了一遍她寥寥无几的社交动态,还看完了她曾经给他推荐过好几次但一直没来得及看的漫画,发现挺有意思。

还有她穿过的男式睡衣,他忍着没洗,实在太想她的时候会穿着睡觉。

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她。

但为什么时间往前走,感情却在后退。像湍流里搅动的泥沙,除了穿过指缝割裂皮肤,半点也把握不住。

他的身形相比几个月前瘦削了不少,廓形衬衣显出筋骨,正低着头系表带:“晚上想吃什么,我请。”

等再一抬头,眼前多了个肥硕的大屁股。

刘耀伟已经掀了被子,脚心踩在梯子上准备下床:“这可是你说的啊。”

今天天气很好,湖边风柳弄影,碎光成金,有不少老人带着小孩遛弯。

“秦哥,有件事不知道应不应该跟你说。” 刘耀伟一米八一百八十斤,这温度已经快把他晒化了,走两步喘一下。

“想说就说呗。” 秦江雪轻轻眯着眼,感受湖面徐徐吹过来的凉风。

“就是吧,我有个高中的哥们在计院......” 刘耀伟下意识看了眼秦江雪的脸色,考虑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像有了点预感似的,秦江雪心里一颤,脚步慢下来。

“和尚庙里难得有个美女,你那个前女友,在计院不是挺出名的吗?……反正听说她大一的时候总穿一身名牌从京牌豪车上下来的,车就停在宿舍楼旁边,挺多人都见过。”

“女大学生和有钱人,经典组合。”

刘耀伟摘掉眼睛,擦了一把脑门的汗,“你也别嫌兄弟多嘴,我也是看你实在缓不过来了才说一句。仨月了,整天魂不守舍的也不是个事儿。”

一瞬间,秦江雪腿发软,只能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待在原地,手指冰凉,几不可见地颤抖。

他缓缓将手插进裤袋,蹭掉掌心黏腻的冷汗,面对刘耀伟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就这事儿啊,我知道。”

“啊?你知道?” 刘耀伟惊讶于他的云淡风轻,随后勾上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老秦,要我说吧,这种渣女真不值得你这样......”

“别,首先,她不是渣女,这我很清楚。”

秦江雪接着反问:“其次,在北京有个亲戚很稀奇吗?伟哥,你要是拿我当兄弟,下次再听见有人造谣,就把我微信给他,让他来找我当面聊,我随时都有空。”

“快评奖学金了,牛鬼蛇神也都露面了。伟哥,你别光长体格子不长心眼子,什么都信,哪天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秦江雪拍了一把刘耀伟的肚子,从路边摊买了瓶冰红茶递给他。

刘耀伟口干舌燥,拧开冰红茶仰头灌了半瓶,俩人并排着往前走,各怀心事,谁也没再说话。

鞋底踏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地响着。旁边几个小孩哇啦哇啦地吹着泡泡,泡泡飞到他们跟前,刘耀伟下意识一挥手,没打着,自己倒被绊了一脚,差点摔倒。

他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回头一看,却发现秦江雪立在原地,眼睛看向前方。

胡同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红旗车静静停着。司机拉开后排车门,一个男人扶着车门打电话,神情冷淡。

工作日,男人一身熨帖的暗条纹西装,漆皮皮鞋反光,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眼看着高个子少年径直走过来,池庚垚挂了电话,把文件扔进后座,从司机手里把门拉过来关上,“李叔,你先回。”

秦江雪看着远处,头也不回地对刘耀伟说:“哥们儿,我去趟洗手间,你先找个地方歇着。”

刘耀伟正好累了,心里头还惦记着打手游,“成,那我去麦当劳趴会儿。”

两个人分头走,秦江雪把挂在手臂上的外套抖开系在腰间,脸上挂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黑色轿车压过石板,一路缓慢地向外行驶,后视镜擦过他的衣摆。

现在这条街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几只麻雀站在电线上吱吱叫,安静的与不远处的景区格格不入。

二人身高相仿,少年站在男人面前,眼神冰凉,像上了冻的湖水。

笑容早已从脸上消失,他说:“冤家路窄啊,池总。”

话音刚落,他猛地伸手扯住男人的领带,一只手已握成拳,拳头高高挥起,地朝着男人的面庞砸下去。

眼下梁斯翊不在,两个人谁都不装了。

池庚垚躲开了第二拳,扭头啐了口淡红色的血水,解开西装扣子,拳头直冲秦江雪的面门而去。

“让让!都让让!” 民警在凑热闹的人群里撕了道口子,压着警帽往里挤。

一个约莫着二十岁的少年被池家站岗的两名特警压着肩膀跪在地上,另一边,穿西装的男人凌厉的唇角眼角都挂了紫红色的淤青,小臂有擦伤,细条纹衬衣的纽扣掉了两颗,后背蹭了一层灰黄的土。

不知道谁报了警,民警只能按流程办事,把两个人都带上了警车。

半路上,副驾的民警叹了口气,扭头问秦江雪:“小伙子哪个学校的。”

秦江雪依旧看着窗外:“T大。”

民警显然也愣了,再度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秦江雪,随后正了正身子,重新靠回椅背。

“T大的也没辙啊,一会儿到局里把你们辅导员叫过来一趟。”

“甭折腾了,就这样吧。”

这次不等秦江雪张嘴,座椅另一端的男人先说话了。

他手里拿着上车时民警递过来的湿巾,一下一下地,用边角沾着唇角的血渍,酒精产生的刺痛让他时不时皱一下眉头。“小孩不懂事,我不追究。”

“用不着,姓池的,我他妈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秦江雪又要动手,这下直接被民警摁住手腕。“小伙儿,别逼我上铐子。”

他咬紧了后牙,心脏跳得很快,面颊渗出汗来,血管好似要烧断了似的,一路滚烫沸腾,炙得头颅痛极了。

“你之前欺负她了,对吧?我不知道你们具体什么关系,但去年,她动不动就失联,与你有关吧?她身上那些来路不明的淤青,也是你弄的吧?她现在连电梯都不愿坐,一个人不敢去厕所、不敢待在封闭空间里,全是因为你吧?”

池庚垚敲敲车窗,示意在这停下,警车默默减速靠向路边。

男人面色没有一丁点变化,也不辩解。

推开车门时,一只脚先下车踩在地上,从西装外套里拿出钱夹,抽出张名片,丢回座椅,表情漠然地仿佛压根不认识秦江雪这个人。

“同学,我看你是学生不跟你计较,但不代表我有工夫陪你胡闹,有事请直接联系我的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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