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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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江雪在食堂等她,本来上周就说好出去吃顿饭,但这两天一直下雪,路况差得很,干脆在学校里解决。
“辅导员那边怎么说?” 秦江雪顺路给她带了杯奶茶,插好吸管推过去。
“说是可以,只要学分修满就能提前毕业,本来也没剩多少课,而且我现在的项目可以直接当毕设做。”
“怎么没有冰块呀,”梁斯翊嘟囔着晃了晃杯子,吸上来满口脆啵啵,嚼嚼,“主要是因为有个博后师姐去了
UCLA当AP,方向比较合适,老板打个招呼就行了,多等一年就有很多变数。”
“没想到你这么快又要走。” 对面的人撑着脸看了她一会儿,神情有些低落,“phd要读几年?” “三四五六年。” 梁斯翊笑得有点苦,“我也不知道。”
“毕业回来吗?”
“不回。” 她答得斩钉截铁,“离家越远越好。”两个人沉默半晌。
“……所以我觉得。”有些话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但真要说出口的时候,还是像刺一样梗在喉咙里。
“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试一下。” 男生用高一截的声音抢在她前面说。
“什么?”
“我说,我们还可以再试一下。” 他一字一句,原封不动地重复。
被过于认真的眼睛盯得不自在,梁斯翊睫毛耷下来,咬扁吸管,“你先说说你的想法吧。”
“和之前说过的一样,我不想搞研究,我这个专业读博也没什么意义,打算去香港或者英国读研究生,一两年搞定,这样快一些。”
“然后呢?”梁斯翊问。
食堂的暖气有点热,他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西装外套跟随动作磨出声音。
他们学院今天有活动,结束后他来不及换衣服,直接赶过来找她。一身平驳领英式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定了型梳上去,很有几分商精英的模样。
“到时候你想留在美国,我就去美国工作,这样我们经济上的压力也小一点,你可以安心上学,再往后,如果运气好的话就成家。”
说到成家这个词,他的眼神似乎落在了梁斯翊抱着奶茶杯的手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我而言,最大的幸福就是爱上一个人,其次是和爱人每天生活在一起。”
他的面容很平静,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你之前从来没跟我去过超市,但我理想的生活就是下班我们会一起去超市,我去挑几个红薯,再拎一小瓶酱油。走到半路,可能会想起还差绿叶菜,于是折回蔬菜架拿了一小把茼蒿,顺手装了一盒鸡翅,想着你爱吃红烧的,得留着给你做。”
他解开衬衣袖口,袖子挽上去一截,将自己盘子里的青菜夹到她飘满肉丸的碗里,自嘲地补了一句,“可能听着很没出息,但诚实讲,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喉头滚动,哽了哽,过会儿又继续道,“说回感情本身,我的原则是事不过三,无论什么原因,前两次分手不算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耳朵听见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话,秦江雪感觉自己真是疯了,还疯得不轻。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
“嗯。”梁斯翊下巴抵着胸口,将外套拉链拉到顶。说她不动心是假的。
的确他们的想法几乎背道而驰。他们人生的锚点大相径庭,他只需要爱和稳定的家庭来填补灵魂上的空缺,可她需要的东西多太多了,钱,钱所带来的附加价值,世俗里能让她安身立命的一切。
讲道理,理智来看,冷静地思考,在以十年计的未来里,他们完全不合适。但是。
未来这个词过于飘渺,没有人知道未来到底会有什么等待着他们,她会变,他也会变,或许他们最后会走到一起呢?
相比于不确定的未来,在确定的当下,具体的幸福已经落在掌心,攥紧,只需要她轻轻点个头。
“我没有办法,给你任何的承诺,我mentally break down的次数不会比现在少,我们还会吵架,会隔着半个地球见不到彼此。”
她不报希望地问了一句,“所以你要赌么?”
对方不说话了,在接下来长久的沉默中,双手交叉握起支在唇边,肩膀垮陷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牙齿咬在食指骨节上,留下两排很深的红印。
半晌,他下定了决心似的抬眸看她,声音哑哑的。 “我只有一个请求。”
梁斯翊:“你说。”
“别出轨。可以突然不爱,包括你可以跟我说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分手但别出轨。”
“至于其他,既然我说我爱你,意思是我愿意爱你的全部,包括这份爱里的风险。”
*
为了提前毕业,梁斯翊这学期多选了几门课,考试战线拉得很长,开始比秦江雪早,结束得比他晚,今年他家里有老人过九十大寿,考完试只好立刻回海市。
对她来说,好消息是今年终于能够放寒假了,老家的新房子盖好了,回去过年也有地方住。
去他的实验,去他的论文,去他的实习,到手的offer终于让她什么都不用担心,心里有了盼头,甚至连昼夜颠倒的备考两周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坐大清早的红眼航班也毫无倦意。
海市机场的到达口,一大一小行李箱放在手边,她带着厚厚的小熊帽子,围巾拉得高高的,遮住鼻子,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在四处张望。
虽然之前跟他说不用来接……真的没来呀……
忽然一股力道从后面揽着她的腰将她抱起。
“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梁斯翊突然离开地面飞转起来,尖叫一声,臊地直捶男生的肩膀,“这么多人呢,快放我下来。”
“想我没。” 秦江雪仰起头笑着看她,黑色高领毛衣显得脖颈修长。 “想了想了,你先松手!”
今天整个半岛地区下暴雪,机场离市区又远,梁斯翊的航班上午十点到,他凌晨五点就起床往机场赶。不过这些自然没告诉她。
到了停车场,秦江雪打开后备箱,把行李和书包抬上去。
梁斯翊站在一边,手里捧着刚从肯德基买的热牛奶,忽然眼睛一亮。 “哇,你还装了防滑链。”
海市降雪多,她跟她爸说了好几次冬天装防滑链她爸都不听。 “来接驾这不是基本的么。”
秦江雪拉开副驾车门,梁斯翊上车后,给她系好安全带。
关门前,他轻轻拉下她的围巾,压着亲她的嘴唇,舌尖追着舌尖,吻到她喘急了才松开。
看来她一路上也没亏待自己,嘴唇上还有辣椒孜然和香精的味道,他细细咂摸几秒,柔柔注视着她,认真道,“没认错人,是小馋猪。”
梁斯翊接吻的时候抓着他的衣领,这下一下子把手松了,忍不住想怼他两句,然而余光一瞟,这个高度正好能看到他在车外的下半身。
那里鼓囊成一团,形状和沟壑已经变得一清二楚。她脸蓦地红了,推开他,一把将门拉上。
“臭变态。”
“睡会儿,睡醒就到了。” 他坐进来,发动车,捏捏她的脸蛋,“后座有零食,都是你喜欢的,饿了就先吃点。”
他手搭在椅背上,单手打方向盘倒车。梁斯翊外套上面又盖一张绒毯,把自己脖子以下包得严严实实,像个蚕蛹宝宝。
她朝他眨眨眼,“我们去哪儿。” “先送你回家和家里打个招呼。”
“我爸没回来,我弟回村里了,我妈和我大姨在姥姥家,家里没人。路过饭店买点吃的带回去得了。”
梁斯翊只睡不到二十分钟就醒了,把鞋踢掉,左脚勾着右脚,斜靠在座椅里玩手机,旁边年轻的驾驶员在开车,看到她醒了,提醒她车里开着空调得多喝水。
梁斯翊从后座够了一瓶水,嘴唇贴着边缘,喝掉满溢出来的那一点,把水瓶递给他。
再往后,除了迎面的雪点碎在挡风玻璃上的声音外,密闭空间里没有其他动静,男生开车很稳,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好安静。
经历过太多的安静都是带着威压的,平静下暗涌动的沸腾煎熬着精神,让人疲惫紧张,甚至恐惧。此时此刻的安静却难得能让她放松。
雪面上杂乱的轮胎印延伸向不同的方向,他们正在回家的路上,路还是原来那条路,但离家越近,心里的重量却越轻了。
北京CBD的街头,都市男女来来往往,总感觉向上的机会纷至沓来,停下脚步的每一秒都是不够努力的罪证。而她此时立于冬日的暖阳下,双手插兜站在学校旁边的那家东北菜馆门口。
雪已经停了,一丝风也无,路上不见人影,周围只有几辆横七竖八的违停电动车,枝头三两只麻雀在叫。
饭店老板喜笑颜开地帮忙掀开店门口厚重的门帘,秦江雪双手拎满了打包盒从里面出来,扭头跟老板说谢谢时嘴里溢出白雾。
她看着这一切,心里再无任何激情与欲望的斗争。
只有平静。无限趋近于幸福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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