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 1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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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约瑟夫

安雅快过十五岁生日时,洋房来了新的住客。

是一个叫约瑟夫的研究员,是专门研究纯血家族历史的年轻学者,父亲特意允许他住在洋房里,随意阅读洋房里的典籍和资料。

他是个怪人,来了之后就直接扎进地下室里的文献里,安雅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那个人不吃饭吗?”

桌子上的餐盘接连几天都原封不动,安雅一直好奇往地下室的方向张望。

身后忽地传来什么东西崩落的声响,又吸引回她的注意力。

她和墨菲在玩着最近很流行的玩具,玩具工坊最新调教出的玩具虫军团,能眨眼间用自己的身体搭建出各种形状,玩家们一一抽出作为搭建小零件的工虫,直至抽出最关键的虫后,整个形状才会崩溃。

墨菲手上正捏着一只发光的虫后,刚刚还昂扬在海浪上的探险船已经碎了一地。

“你输了!”安雅兴奋拍桌,墨菲笑得无奈,把虫后放回军团里。

“再来,再来!”

玩具虫团这次变成了在悬崖上护着幼崽的狮鹫兽,安雅玩得很开心,早把地下室的那个人抛诸脑后。

一周后的半夜,安雅醒来口渴,下楼去厨房找水喝。

她还没踏进厨房,身后漆黑的走廊兀地传来似有若无的奇怪声响,回头望去又什么都没看见。

安雅心里发毛,想着赶紧喝完水就回房间。

可才拿起水杯,赤裸的脚踝突然被什么捉住!

她转动僵硬的脖子,向下望去,只见地板上正趴着一个人,身上的毛衣沾着一滩又一滩的深色液体,全身散发恶臭味,bzm骷髅似的手捉住了安雅的脚,大而无神的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她,干瘪的嘴巴大张着

“给……我……水……”

“啊啊啊!”

安雅给了他尖叫,还有砸过去的锅碗瓢盆。

直到墨菲赶到亮起厨房内的烛火,安雅才认出那是客人约瑟夫,以为沾满血迹的毛衣其实是毛衣上的奶牛花纹,非常难看,难看到墨菲都忍不住偷偷说坏话,说没看过那么丑的毛衣。

约瑟夫自来洋房后,完全醉心于文献里,饭不吃,澡不洗,也不睡觉,水壶没水了也不加。

文献再好看也不能真的当饭吃,约瑟夫的身体在今夜达到极限,求生的本能让他爬出地下室,去厨房找水喝,结果和安雅当面撞上了。

安雅和墨菲坐在桌子的一边,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邋遢的大人狼吞虎咽吃完满桌子的食物,喝完所有的牛奶,野草似的红棕头发上好像还有蜘蛛网。

他吃饱后还说要回去继续看文献,安雅捏住鼻子,拿起锅铲像赶猪一样,逼他去洗澡,顺便烧掉他丑到死的毛衣。

“不要薰臭我家的典籍!”

洗好后,约瑟夫拒绝去睡觉,然后换上另一件更丑的黄色毛衣,被墨菲评价为整个人像条明天开始就会发烂的香蕉。

听墨菲毒舌评价约瑟夫的丑毛衣,成了安雅那段时间的乐趣。

“你会暴毙的!”安雅第一次遇到这种人,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大人。

“这是我独特的戒断式睡疗法,睡一天不睡四天,对身体更健康。”

“你脑子有病吧!”

绝对不能让外人死在自己家里。

怀抱这个想法,安雅开始主动担起照顾约瑟夫的工作,一日三餐给他送食物,捧热水进地下室逼他洗漱,他如果拒绝,就作势要往文献泼水逼他就范。

那文献不是我家的财产吗?为什么我要用自己的的财产威胁一个外人?

每天和约瑟夫斗智斗勇的安雅觉得事情很荒谬。

就连睡觉,都是安雅在地下室的角落铺好舒舒服服的棉被,每隔十二个小时就去监督他闭眼。

约瑟夫连睡觉都要怀抱那堆破旧的羊皮纸,那副好像抱着恋人睡觉的幸福表情。看得安雅一阵恶寒。

“放多点洋甘菊下去吧。”

为了让约瑟夫快点睡觉,安雅特意熬煮助眠花茶,墨菲在旁边用着另一个炉子练习魔药课的小考内容。

结果隔天约瑟夫的脸肿得像猪头,吓得来送餐的安雅差点又要把餐盘丢他脸上。

“昨天的花茶里是不是有放七里香吗?我对那个过敏。”

就算肿成那样,约瑟夫依然坚守在书桌前,语气云淡风轻,说过个几小时就没事了。

安雅揉了揉眼睛,感觉好像在看一只戴着眼镜、眉清目秀的猪说话。

“啊,一定是我昨天不小心丢错了。”

墨菲很愧疚,说为了赔罪,以后都由他来煮助眠花茶吧。

他现在偶尔会在做功课的间隙烤饼干或蛋糕,安雅让他也送一盘舒芙蕾给约瑟夫,结果那盘蛋糕开启了约瑟夫的某个开关。

他来自饮食水平极高的南方某城,舒芙蕾是那里的经典甜点,约瑟夫吃了一口墨菲做的,立刻皱眉说他做得不正宗。

然后,第一次放下文献,主动走出地下室,在厨房严厉监督墨菲烤舒芙蕾。

约瑟夫像个总哀怨没人帮,有人帮忙又要百般挑剔的老母亲,嫌弃墨菲的每一个步骤,再不断灌输自己的经验之谈。然后怎样都不要自己动手,只会出一张嘴皮子,絮絮叨叨得一向很有教养的墨菲都黑了脸。

“我说了四百七十五秒过就要出炉,你现在超时五秒了,这个舒芙蕾不完美了。”

“你是不是有点过于没礼貌了?”墨菲礼貌性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安雅第一次从他眼里感受到杀意。

不过他的一切不满,都在安雅吃下完美舒芙蕾后烟消云散。

安雅尝了一口后立刻起立,一副不敢相信自己嘴里的口感和味道是真实存在的表情。

这份舒芙蕾,超绝完美。

“好好吃!”她双眼放光,兴奋得想和墨菲一起在厨房转圈圈。

墨菲也拿起勺子,挖进同一盘舒芙蕾里,他尝了一口也愣住,再看向约瑟夫的眼神已经变成“行吧我服你”。

约瑟夫叉腰得意大笑,他一生所爱不多,唯有历史古籍和家乡甜点。

“我明天再教你另一个食谱!”

“谢谢,我拒绝。”

那次之后,约瑟夫不再一直闷在地下室,会偶尔出来跟两个小孩一起玩游戏和吃晚餐。

“今天我们的客人是一只年老色衰的火烈鸟。”

入座前看到约瑟夫的粉色毛衣,墨菲偷偷和安雅耳语,刻薄但贴切,两个小孩偷笑得很缺德。

“这烤羊肉里有用七里香调味,你不能吃。”

安雅还记得他变成猪头那件事,特意叮嘱他,然后发现约瑟夫像是想到什么,面带奇怪的微笑看着她。

“我来这里之前,听说安雅小姐是一个需要细心照顾的小孩子。可这段日子里反而是我一直被小姐照顾得很好。”

“听说?你听谁说?”安雅不解反问。

约瑟夫说出了一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名字。

“阿克塞斯啊。”

安雅的身子一下坐直,说

“你认识阿克塞斯?”

就连墨菲都停下了刀叉,听约瑟夫说话。

“我当然认识他,我也是圣都研究院的。虽然是冷门研究组,研究室还在最破旧的办公楼里。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鄙视链,唯独学生寝室是一视同仁的糟糕,所以我和阿克塞斯是隔壁寝室的。”

“有次我在研究室待了八天才回去,头晕眼花晕倒在他门口,他把我搬进去照顾,我那时已经发了三天高烧。如果不是遇到他,或许我已经变成飘荡在图书馆的幽灵了。哦,也是他把我介绍给巴斯克维尔教授的。”

“哦,是他介绍你过来的……”墨菲幽幽说道,安雅的身子往前倾继续问道

“他在那里过得好吗?”

“他过得比谁都好,他在的那个研究组里都是高手,厮杀得很激烈,可是阿克塞斯还是最出挑的那个,他有在前线作战的实战经验,对咒式的拆解和压缩比其他只会纸面理论的研究者还要灵巧精准,听说议会已经暗中派人来看他演练了。”

安雅并不意外约瑟夫说的这些话,她微昂起下巴,略带小骄傲地说

“阿克塞斯是斯内菲亚特最优秀的毕业生。”

她脸上笑着,可心里又莫名有点堵堵的,像是刚刚喝下的浓汤突然反胃,弄得身体某处发酸起来。

最好的圣都研究院,最好的研究小组,最好的阿克塞斯,嗯,真好呢。

突然,身边传来刀叉敲到碟子的刺耳碰撞声,打断他们的话。

墨菲放下刀叉,嘴角挂着笑,似乎很好奇地说道

“我听说阿克塞斯不止研究成果备受瞩目,就连他本人也很受女巫们的欢迎。”

约瑟夫没有马上回答,厚重眼镜后的双眼似有深意,打量了墨菲几秒,才说

“阿克塞斯的确很受欢迎,不止是平日的情信,就连爱神节的时候,都会有女巫反送他巧克力。”

墨菲露出羡慕的表情,说他在一些小报上看到很多年轻名媛的花边新闻,阿克塞斯是她们最想一夜情榜单的第一名。

安雅也应该要对这个话题感到不意外,小时候她不就见识过阿克塞斯有多受欢迎了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有点寂寞。

她低下头想稍微收收情绪,不让其他两人察觉,只听到约瑟夫话锋一转

“不过阿克塞斯并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邀约。除了研究交流或必要沟通之外,他也几乎没和其他女巫说过话。跟他做朋友这么久,我只听他说过一个异性,是他以前在北地照顾过的孩子。”

“孩子……”闻言,安雅抬头望向他。

“就是你啊,安雅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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