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你愿意吗
安雅在树丛间匍匐向前,漂亮的蓝裙子已沾满泥巴,她很害怕,但她非去不可。
“安雅小姐如果不敢去,那我们只能让魔力最弱的苏珊去了。”
娅娅充满恶意的话,让躲在她身后的苏珊猛然抖了一下,搭在安雅肩上的手指一下收紧,安雅听到她深呼吸了一口,探出头说
“好,我……”
“我去。”
安雅干脆利落截断话,苏珊一直摇头捉住她的手,其他人不是别过头不敢看安雅,就是冷眼旁观。
“大家都无法施咒,在这里长大的我比你们更有优势。”
她拍了拍小女巫的肩膀安慰,起身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毒药,然后挖起一块泥巴快狠准糊去娅娅的脸,几根手指还特意塞进她的嘴巴。
“吃屎去吧,懦弱的臭婊子。”
娅娅张嘴作呕要吐出泥巴,安雅出了口恶气,决然起身跑出去。
安雅知道自己很鲁莽,她一个哑炮,武器只有手中的毒药和绑在腿部的匕首,要杀死那只虫怪根本难如登天。
情势也并没有危机到需要她以身涉险,她们在舞会一直不现身,大家迟早会发现她们不在,进而找到森林里,只要躲过虫怪,等到救援来临就好。
可是如果他们不来呢?或者在救援来之前,虫怪就找到她们了呢?
母亲说过,坐以待毙是最糟糕的选择。
而且……安雅的心里不全然是恐惧,她能感受到全身的血液在沸腾,某一根弦正在兴奋跳动,几近爆炸。
如果她杀了虫怪,如果她解了今夜的困局,如果她成了英雄……
明知是天方夜谭,但妄想无法停止,欲望也在膨胀。
单是想着自己全身沾满虫怪的血,把它的头丢到娅娅的眼前,肾上腺素像火山喷发一样,一下冲至头顶。
妄想和欲望,是催生勇气的最佳燃料。即将实现它们的诱惑,更像是绑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使人盲目和自大。
但是……安雅愿意去赌一把。
她想当英雄。
安雅没有魔力,身上的气息已被泥巴覆盖,对虫怪而言,她是一个隐形人。
反而虫怪黏腻蠕动的声响异常响亮,节肢擦过树干或泥土的声音远远划过空气,大脑还没反应,心头到脚底就已先生理性颤栗。
长脖子女人脸又在树林里现身,她似乎终于再度闻到了小女巫们可口的魔力气息,为了不惊跑她们,还特意放慢了足声,小心避开茂密的草丛。
安雅在某个安全的地方缩着身影,屏住呼吸,捏紧瓶子,等着虫怪靠近她。
她在心里默念距离,十步、九步、八步。
手心都是汗,手指颤抖一时扒不开瓶塞,虫怪只剩六步的距离。
心里发急,越急越拔不出,虫怪只剩四步。
就在一步的距离,慌乱的脑袋终于冷静,安雅狠咬住软木塞拔开,死亡毒药像白开水一样无味无色。
安雅没有犹豫,躲在树上的她直接把毒药泼向下方虫怪的巨大身躯。
虫怪猝不及防被淋了满身的魔药,发出了尖锐急促的惨叫声。就像是一千只蝉被丢下油锅发出的尖鸣。
它的尖叫穿透安雅的耳膜,震得她脑袋发疼,她紧紧抱住树干,尽力捂住自己的耳朵,在心里骂着那个女巫。
不是说沾肤即死吗?为什么虫怪还在挣扎?
甚至,她还被发现了,虫怪边痛苦哀嚎,边愤怒地冲撞她所在的大树。
它的长脖被淋到最多,已经开始发紫发臭,可它还是没死,多节身躯一节节攀爬上树,半张融化的女人脸仍笑着,快要冲到安雅面前。
安雅缩起双脚,就连脚趾也在蜷缩,完全不想被它沾到。
她拔出匕首,在女人脸冲上来时就狠很刺下去,女人脸很快被划得稀烂,虫怪被激得更愤怒了,几乎整个身躯都趴在大树。
藏在女人脸下的大口张开,十几根细长的喙式口器猛地伸出,有几根瞬间吸附在安雅的皮肤上。
安雅强忍呕吐,尖叫着用匕首割断口器,大树此时也承受不住虫怪的重量,开始摇摇欲坠,顷刻拦腰折断。
大树倒落,安雅看准时机,在虫怪冲上来就要捉住她的千钧一发之际,跳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安雅滚了几圈,顾不得身体的疼痛,挣扎着往前爬,可下一秒,节肢蠕动的黏腻声响在耳边响起。
虫怪已经冲到她身后,而匕首在刚刚滚地时掉在了远处。
完了。安雅绝望地闭上眼睛。
湿冷的虫液滴落皮肤,引起灼烧感,长满倒刺的虫足已经压上了背,力道重得就要刺穿她。
突然,火光大闪,虫怪又发出尖锐的蝉鸣声,背上的压力消失。
她狼狈翻过身,有个人正挥舞着火把,挡在她和虫怪之间,身上的礼服破烂不堪。
那头精致丰软的金发,也跟她一样,沾满bzm了泥巴。
安雅呆呆仰望来者,呢喃出他的名字
“墨菲……”尾音一下哽咽,忍了许久的眼泪也落下。
虫怪的长脖着了火,正在痛苦滚地,多节身躯在扭动,数不清的虫足僵直抽搐,看得人泛恶心。
墨菲不敢松懈,一直喊着某种古语,大幅度挥动火把,威吓着虫怪别靠近。
安雅爬起身,她的左腿骨折了,拖着身子躲在墨菲身后,跟着他一起慢慢后退。
可虫怪还是没死,它扑灭了火焰,狰狞的女人脸很快就对准他们的方向。
火伤和毒药让它的长脖子破了大洞,就只剩一点皮肉还连着头颅和身躯,粘稠腥臭的液体大股大股往下掉,藏在脸下的大口张开,发出恼怒刺耳的蝉鸣。
“它会魔力同调,可是它现在受重伤了,或许可以……”安雅靠在他耳边急促说道。
“我知道。”墨菲的回答很淡定,安雅侧脸望去,发现他的额头都是冷汗。
她发现有事情不对劲,墨菲身上的气息不太对劲。
可安雅还没来得及思考,虫怪又冲了过来。
局势在转瞬间变得混乱,虫怪昂起脖子,女人脸下的大口对喷出了腥臭的液体。
墨菲双手大张,挡在安雅面前,虫液全溅在他身上,冒起腐蚀性的白烟。
在他倒地前,他也朝虫怪掷出火把,就朝它的嘴里扔去,火焰在哀嚎的虫口里熊熊燃烧。
墨菲的情况很糟糕,双腿片刻间就被腐蚀见骨,就连漂亮的面庞也破了几个洞。
安雅一瘸一拐,拖着他躲进旁边的一个树洞里。
一躲进去,她立刻用泥土和石头堵住洞口,那只虫怪太顽强了,她很怕它还是死不了。
“快!快用魔法治好你的腿!”
墨菲似乎疼得快昏过去,安雅急得拍打他的脸,让他别睡下去。
“我……我办不到……”他的嘴唇已经发白。
“怎么会办不到?念咒语啊!”
安雅在狭小的树洞里,艰难扶起墨菲的上半身,以为他已经意识模糊,记不得咒语,还在他耳边不断重复,哄着他开嘴。
“我记得咒语。”墨菲的声音气若游丝,“可是……我现在没有魔力,念了也没用。”
安雅的脑袋空白一秒,立刻想起了什么。
“你喝了那魔药……”安雅不可置信。最重要的是,她还记得其中一个关键词:实验性阶段。
“你怎么可以喝!那个魔药如果有无法挽回的副作用怎么办!”
她气急败坏,吼着墨菲的同时,眼泪也一起落下。
如果,如果墨菲的魔力回不来,该怎么办?
“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
安雅捶打墨菲的胸,骂他是笨蛋。
墨菲勉强扯出一抹笑,他的脸色苍白得已经失去血色,却似乎衬得那双绿眼睛更为清湛,他直视安雅,轻声细语
“因为你在这里啊,我不来救你怎么可以?”
安雅怔怔凝视他闭上眼睛,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笨蛋,又一时分不清自己笨在哪里。
是笨在自己没那个实力还要呈英雄,连累了墨菲一起陪葬?
还是笨在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赌气?
突然,树洞震动,震耳欲聋的蝉鸣声又再响起,虫怪果然还是没死,它正在外面撞击,要把躲着的两个人都拖出来吃掉。
安雅抱紧墨菲,两只手都捂住了他的耳朵,大概是被恐惧冲昏了脑袋,又或者觉得墨菲听不到她说话,声音已经怕得哆嗦了,还在嘴硬
“我在这里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在赌是吧?赌救回了我,我就会报答你,跟你结婚是吧?我不会上当的!就算魔药不可逆,你变成了哑炮,我也不会领情!你死了,我也不领情!所以你别死,你别死,听到了吗!”
这时,树干已经被虫足穿破了好几个洞,安雅抬眼望去,恰好和焦黑的女人脸对视到,虫怪的动作变得激动,树洞剧烈摇晃。
他们大概是真的要死在这里。安雅已然绝望,抱住半昏迷的墨菲,仍在骂骂咧咧
“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你喝了魔药赌一把又怎样,现在我和你都要死了。”
“那如果我们得救了,我也变成哑炮了,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耳边突然响起墨菲的话,他睁开了眼,似乎听不到洞外的咆哮,望住安雅轻轻勾起嘴角。
树干的洞口越穿越多,木屑淅淅沥沥地飘,月光恰好落在他们脸上。
一时间,昏暗的树洞里,他们只能看到彼此。月光在他们身上穿了孔,钻透了皮血和骨肉,无法驯服的真心与梦境在避无可避地喷涌。
“笨蛋,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当然,得不到答案,我会登不上冥河小舟。”
墨菲呼出一口气,似乎在用尽剩下的力气说完想说的话
“安雅小姐……如果我无法以魔力守护你,也继承不了巴斯克维尔家,我们都是哑炮了,煮饭得靠自己,洗衣也得靠自己,维生就靠你写书我练药,或者我们就在最远的小城里开一间咖啡店,我会做蛋糕,又会弹竖琴招揽生意,我们一起生活度日,成为彼此的依靠,你愿意吗?”
前两天原本写了近七千字的内容,可是越写越没劲,这种感觉通常意味着走向不对,今天决定删掉重写。
这篇文一开始,我还设想十多万字就结束,结果一路写到了三十万,然后感觉回忆篇结束后还得要十万,有点心累,但是又想到只剩十万了!终点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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