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觉得可爱
树洞在被挤压,破洞越来越大,虫足随时都会钩入,刺进他们的太阳穴。
安雅抱着墨菲越缩越紧,把他的身子完全护在自己的怀里。
她没回答。
墨菲的瞳孔逐渐失去光,他失落地闭眼,呼吸也浅了几分。
半透明的虫液开始从每个破洞侵入,虫怪似乎也已经耗尽体力,液体不再发臭,也不再有腐蚀性,滴在皮肤上只有微微的灼热感。
安雅突然有种割裂的奇妙感觉,折射银色光芒的虫液,正在包裹他们,他们将被一起被凝结成琥珀。
“攥好你的胸针……”墨菲虚弱地说道,“虫液会腐蚀掉我们的皮肉,拿好个人饰品……让,让收尸的人能分辨得出我们……是谁……”
安雅只是抱得他紧紧,默默说道
“那就让我们被腐蚀,让我们的尸体缠着分不开,他们就会把我们葬进家族墓园里的同一个棺木里了。”
虫怪狂躁的声响一瞬静止,树洞里只回荡着她轻飘飘的话。
墨菲越埋越下的脸抬起了,安雅这次没有逃避,她对着他,勾起了笑。
那双绿眸又亮起光,他们的手又握在一起。
破洞彻底被撕开,虫怪狰狞的身躯近在咫尺。安雅和墨菲额头对着额头,闭上了眼。
死亡没有降临,虫怪突然凄厉哀嚎,被后方一股强大的力量拽走。
安雅费力睁眼,身体的痛觉让意识开始模糊不清,视野逐渐收小。
她只看到了火焰卷成狂风,照亮整片山脉的夜空,几个黝黑的人影立于远处,虫怪在他们脚下轻易被撕成碎片。
身影最高大的那人,银发正在风中乱舞。
安雅昏迷了过去。
当她醒来时,人已经在医务室,治疗师探身过来,检查她的身体。
安雅的眼眸茫然地转了转,猛地弹起来,焦急捉住治疗师的手,又一时组织不出语言。
她坐在床上左顾右盼,急得快哭出来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在这里。”
旁边的白色帘子被拉开,安雅回头,看见了躺在床上的那人。
他全身上下都裹满了纱布,包得像个木乃伊,在床上动弹不得,只有脖子勉强能转动。
但安雅还是认出他是谁。
纱布下的那双绿眸依然如初见,翠绿、浓郁,漂亮,宛如没有杂质的绿宝石。
恐怖的夜晚过去了,盛大的阳光涌入纯白的病房,少年少女相视着,笑得像个傻子,扯到伤口疼了还是在笑。
母亲对他们的行为作出严厉批评,惩罚他们这几天不能踏出医务室,要好好反省。
他们在病房里待了一整个星期,完整错过迷宫大赛。
医务室谢绝访客,很多想要来探望墨菲的女巫或同学们都被石像鬼挡在门外。
大部分的治疗师得去迷宫旁待命,那里也搭建了临时帐篷救治受伤选手,整个医务室大部分时间只有他们两个。
安雅的身体很快痊愈,倒是墨菲的全身皮肤都受了伤,需要时间修养。
父亲来探望,问她要不要先回洋房,毕竟空空如也的医务室很沉闷。安雅拒绝这个提议。
她还记得墨菲说过,不想一个人待在医务室。
庆幸的是,他喝下的那瓶实验性魔药,没有造成永久性的伤害,药剂的作用在几日内消散,墨菲的手指已能画出简单的咒式,让水杯漂浮到他嘴边。
康复的安雅主动照顾起还动弹不得的墨菲,喂他吃饭喝药,帮他翻身,还会帮他挠痒痒,bzm或者在他的肚皮摆上棋盘下棋。
比起自己身上的伤,墨菲更心疼安雅的头发。
“笨蛋,为什么不撕裙摆?你的黑发在夜色里那么不明显,而且你下手太重了,头都秃一块了。”墨菲操控起梳子,梳开安雅脑后缺了一块头发的头皮,“要留回以前那样的长度,得需要好几年。”
安雅倒是不在意,摸着那块秃皮,还感觉手感新奇,又听墨菲的语气从惋惜转为庆幸
“不过,也幸好你拔的是头发。”
“为什么?”
“你那天用了我调给你的精油吧?我闻到冬雪玫瑰的香气。就是循着那个香气,我才发现了你的头发。”
安雅感觉到自己的脸烧起来了,她默默把头发梳回去,不说话。
他们谁都没主动提起那夜树洞里的对话,两人只是默默和好,默默享受起这宁静的一周。
只是偶尔,他们的氛围会突然变得不一样。可能在对视时,可能在碰到手时,又例如像现在,空气会变得好重,变得很绵密。
安雅总觉得墨菲有话要说,他的绿眼睛带着某种渺小却耀眼的光芒,像是沉于河床的砂金,在午后的流水里闪烁着微光,等着谁来拾取它。
她会突然紧张,脚底像真的陷入了河底的沙床,变得绵绵的,她做着心理准备,准备迎接一个她从未体验过,奇怪的、奇妙的瞬间。
可墨菲总会在最后一刻刹住,转过身假装没事发生。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几次后,安雅受不了主动问起。
“嗯,可是我不想现在说。”他被绷带绑住了嘴巴,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不现在说?”
“现在不是时候。”经不住安雅的追问,背对着她的墨菲,勉为其难地回答,声音很小,“我现在不好看……”
安雅扫视了床上的墨菲,现在的他的确很狼狈,全身包成了木乃伊,还只有脖子和手指能动,像个瘫痪老人一样,挠痒痒都需要别人帮忙。
可她被暴击到了。
安雅无法形容具体的情况,就是心脏还是肚子的位置被狠很撞击了,她忍不住捂脸,肩膀缩起,想着觉得这幅模样的墨菲很可爱的自己是不是有病?
母亲说过,当一个女人觉得另一个人做什么事都很可爱,就代表她脑子有病。
“那你觉得爸爸可爱吗?”那时的安雅还天真无邪地问。
“当然没有。”母亲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用一种认真的语气继续说,“你爸爸是全大陆最英俊的男巫,怎么能用俗气的可爱形容他?”
安雅觉得母亲大概也病得不轻。
当比赛结束的烟花在窗外天空乍现时,墨菲正在拆绷带。
赶在闭幕晚会的前一天,他的皮肤恢复如初,漂亮脸蛋也白白净净,就是飘逸的及肩金发变短了,安雅帮他剪的,发尾剪得像狗啃一样。
他望着满地的金发很心碎,安雅笑嘻嘻在旁边帮他挑礼服。
这次的宴会,再也没有任何意外。安雅的淑女发型和身上的宝石蓝裙子,还有依然走不稳的碎钻细高跟,都平安无事地到达城堡里。
“等下灯光暗下,大家会开始跳第一支舞。”
还没进宴会厅前,墨菲突然停下脚步,开口说话。
他穿着斯内菲亚特学生的统一着装,黑燕尾服、白手套、锃亮皮鞋,金发全梳上去贴头皮。
盛浪群岛的学生们经过身旁,他们戴着羽毛头冠,礼服上尤其是袖子都黏满羽毛,让他们像化成半人形的鸟类般争奇斗艳。
白孔雀、斗鸡、金丝雀、金刚鹦鹉、极乐鸟,纷纷扰扰的色彩洪流里,墨菲格外出挑,像只高傲沉静的黑天鹅。
安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是因为他精致的五官和轮廓,还是优雅纤长的身形,又或者只是他的金发像月光一样,就连身上的香气也像。
月光在某一刻倾斜在安雅身上,墨菲俯身靠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第一支舞开始时,我在中庭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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