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
新秘密
趁春日还在,她们那天坐在中央大厅的二楼窗台,边晒太阳,边一起修补魔法史课室破损的挂毯。
两边花窗的仙女们也在陪她们刺绣,左边的仙女在织金黄色的晚霞,右边的仙女在织蓝紫色的银河。
旁边还有几个一年级生正做着魔药课的小作业,他们排排坐在碗口粗大的人骨花藤蔓上,一边唱童谣哄藤蔓睡觉,一边小心剪下魔药课需要的嫩叶。
墨莉时而跟她聊天,时而转头叮嘱孩子们别剪到自己的手指,或者是藤蔓的本体,它会痛到把他们甩下去,然后钻进墙壁内的水管哭一整晚,让全城堡的人都别想睡觉。
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里,墨莉用话家常的语气,冷不防抛出这一句。
她已经试探好几次了。
安雅没否认,只歪着头哼哼笑两声,阳光碎发下的颈项纤美挺长,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像春日生机勃勃的花枝。
“真的不跟我说吗?”墨莉装出可怜的语气,旁边的金线球也变作小猫模样,跳上安雅的腿,撒娇着蹭她的手背。
“之后会跟你说的。”安雅被蹭得发笑,轻拍猫咪一下,把它拍回成金线球。
“是什么秘密,只能跟我们的小吉伦分享?”
墨莉不太喜欢吉伦,这类求知欲很强的学生在魔药课就像脱缰野马,不爱照着课本上的配方,总要尝试各种稀奇古怪的偏方,然后把课室搞得一团糟。
“你猜猜看,为什么你那个配方是偏方,而课本上的配方被官方收录了呢?”墨莉强撑着笑,但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抬起手重重指向吉伦的坩埚,“因为会变成这样!”
应该盛满浅蓝色液体的坩埚里,只有粘稠恶臭的液体在翻腾,似乎快要长出触角,还时不时传出老人作呕声。
无论惩罚几次,吉伦下次还敢,还煽动了其他学生一起造反,墨莉只想把这群爱瞎鸡巴乱搞的学生都捆起来丢进大锅里煮。
当发现安雅和吉伦走得很近,墨莉的心一下揪紧,也不知是害怕又来一只臭虫,或者只是单纯对这个学生的应激反应。
可很快,她就发现那对师生在眉眼或肢体的交流,都毫无一丝旖旎或暧昧。
他们的相处……更像是一对在密谋去邻居家冒险的小朋友。
可无论她怎样盘问,安雅都只笑着低头,说是件很小的喜事。
“我不想太张扬,墨莉。”安雅的笑增添半分落寞,“我想一个人偷偷开心就好。我害怕如果笑得太大声,马上就会发生不幸的事。”
月满则亏,乐极生悲,安雅经历太多次,她不敢过得太快乐。
墨莉听罢没再说话,她只看着安雅缝补的手势,利落灵活,金线翻飞,很快就缝好一片树叶。
在他们年轻时,眼前的大小姐其实不会针线活,她所有破损的衣服,都是她的母亲和他缝补的。
安雅连穿针都不帮忙做,只会依靠在他的肩上,得寸进尺要他在破洞处缝出一只小猫猫。
当墨莉再回来时,安雅的针线功夫已经很熟练。在他们都离开后,她学会自己缝衣服了。
墨莉低头,强忍住涌上鼻间的酸涩。
安雅误以为墨莉有小情绪了,决定让她对自己在做的事情有点参与感。
“那你给我一个喜欢的名字吧。”
“名字?是什么用途的名字?”
“你就给我一个名字就好,什么名字都可以。”
“那就,夏浓吧。”
来自野梦谷最长的一条河流名,自然、宁静、纯洁。
这个问题,安雅也在信里问了阿克塞斯和赛恩。
阿克塞斯给了“路易”,简单、古老且具荣耀含义,是他的风格。
赛恩给了“丽贝卡”,优雅、浪漫,象征智慧,不是他的风格。
于是,安雅新书的三个主角都有了名字。
那几本杂志压在书桌的最深处,时不时就会被安雅翻出来,每次阅读都是不敢置信。当再次确认不是做梦时,她又会傻笑个不停。
在她把旧手稿都搬出来后,最开心的莫过于吉伦,就像只掉进谷仓里的老鼠。
他不止是安雅的第一个读者,也成了她的小编辑,帮她修订一些错误,还会和她讨论一些剧情设定上的不合理。
尽管安雅年轻时写过很多故事,但她适合投稿的悬疑小说也才几篇,吉伦最近一直在催她写新作。
安雅感受到久违的忙碌。不是那种数着沙漏挨过去、令人烦躁的忙碌。而是充实、愉悦、一抬头白天已变成黑夜的忙碌。
她变回少女时的样子,鲜艳、柔软、朝气、眼睛里的光亮在复苏,笑容也变得多,生机勃勃。
当楼下大酒桶滚动的声音轰隆隆传来时,安雅还和一年级生们齐齐挤在窗边围观。
半层楼高的酒桶跟在校工身后滚得有条不紊,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大象,一年级生们觉得画面很逗趣。
“今年的酒桶来得真早。”安雅在学生们身后弯腰感慨,“以往不是都在永昼后才来吗?”
“夫人,这些酒桶要去哪里?”
“去酒窖。这些要保存到永夜,供应全校人喝酒取暖。”
“我们也可以喝吗?”
“你们当然不行,看,最后那几桶比较小的,是给你们喝的苹果汁和莓果汁。”
“啊……我不要喝难喝的果汁。”
“魔偶到时会加上肉桂和血橙,酸酸甜甜,很好喝哦。”
安雅很有耐心地哄着孩子们,语气温柔,表情和煦,永远带着一抹忧郁的眉眼都高高翘起,盈满笑意。
她又开始关心世界了。
大概是心境不一样了,安雅总觉得这个春天发生了许多好事。
花朵开得特别好,学生特别乖,就连迷宫大赛传回来的都是好消息。
晚餐时,声音洪亮的胖教授,会声情并茂朗读最新战报。
“现在是最关键的第七天,进入迷宫的十支队伍有两支成员已完全淘汰,斯内菲亚特的学生仍全体存活。最令人惊喜的是,我们的赛恩·威尔逊先生在骑扫帚抢夺鹰身女妖的金蛋时,把握住机会,淘汰了月河洞最强劲的女巫费雪。如今斯内菲亚特已是今年大赛的大热队伍,迷宫里任何一支队伍都已经无法阻止这群男巫。”
他每说一句,底下学生就会欢呼,一次比一次大声,拿住铜杯齐齐敲桌,最后一句时更是敲得天花板都在震。
教授们也都不顾形象拿起铜杯敲击,加文教授敲得比学生还激动,就差跳上桌了。
安雅的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尤其是听到赛恩的消息时。
“时隔三十一年,迷宫大赛的奖杯终于要回到我们手里。”
她小小声和隔壁的阿多教授说,他们上一次获胜还是她父亲那一届,而她的母亲是同一届的亚军。
长桌的另一端,墨莉远远注视欣喜的安雅。
她最近过得太放松了,完全遗忘危机仍潜藏四周。
但没关系。
金发女巫不动声色瞥向底下人群里,唯一一个没在欢呼的人。
托马斯坐在位置上,脸色沉郁,跟周围人格格不入。
在听到赛恩这个名字时,更是透出几分怨恨,然后,那双眼睛直勾勾盯向安雅。
他的眼神,是令人不舒服的阴冷,像一团混杂着各种粘稠情绪的肮脏泥潭。
他已经这样看安雅很多次了。
看得太专注,以至于没发现,他自己也成了别人的眼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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