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 章
黄雀在后
自从在船上生病,临时被遣返学校后,托马斯愈发阴沉孤僻,上课时也不听课或发文,总低头望住课本陷入沉思。
旁人也不太在意,以为他是被中途返校的事情打击到,安慰几次见他仍郁郁寡欢,也不再多言,只能让本人自己想开。
他们不知道,托马斯低头时并不是在发呆,他在看夹在课本里的一页素描。
一张画着一对男女在海边赤脚拥吻的素描。
男的只有背影,半裸上身,留着及肩的头发;女的有着一头油画般的黑卷发,在风中凌乱起舞。
露出的半张侧脸,非bzm常清晰。
托马斯抬起头,阴郁地望向讲台上的教授。
那张侧脸,正是魔法史教授,安雅夫人。
托马斯一直爱慕这个老师,那份情愫懵懂纯真,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对长者的崇拜、对美人的倾慕、还是真的是男女之情?
他只知道,自己想靠近夫人,想和她变得亲密。就算她已经结婚,就算她是哑炮,他也不在乎。
夫人的冷漠以待,也没打击到他,夫人对所有学生都这样,这种庄重冷傲、不可亵渎的距离感,只让托马斯愈发憧憬。
她美丽不可方物、如雪山一样遥远深邃。
夫人上课时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在他问功课时的多一句指点,都能让托马斯窃喜。
不过再喜欢,他都不会想像自己和夫人会发展出超越师生的情感,他觉得这是对夫人的侮辱。
托马斯的这份憧憬,被那日午后海边的所见所闻给打碎了。
原来安雅夫人也会散发,也会赤脚,也会接吻,也会对着丈夫以外的人,露出那种柔软依恋的眼神。
心中遥不可及的雪山坍塌,融化成一个女人。跟学生偷情、道德败坏的女人。
托马斯陷入憧憬破碎的痛苦与怨恨中,那个漩涡越搅越巨大,扯着他无法脱离,脑海里的无数问题,每分每秒都在发出尖啸。
为什么偏偏是赛恩?偏偏是那个粗俗、暴力、嚣张的南方猴子?
昨天胖教授朗读捷报,提到赛恩时,她还笑得特别美,她在为他骄傲。
不是对学生的那种骄傲,而是对男人的那种自豪。
托马斯嫉妒得发狂,一夜未睡,隔日上课双眼布满红血丝。
现在,那双眼睛又盯上讲台上的安雅了。
赛恩到底哪一点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那个红发男孩?为什么连安雅夫人都被征服?
为什么,夫人不选他呢?
“托马斯,下课了,还发什么呆?”
旁边友人的呼唤,惊醒晃神的托马斯,他匆匆将素描画夹进一本青铜色封皮的书里。
安雅宣布下课后,就匆匆收拾桌面上的东西,她等下还得和吉伦碰面。
“夫人,我有问题想要请你指教。”
学生大都走完了,唯有托马斯走到讲台边想要发问,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回旋,有种幽灵似的阴郁。
可惜,安雅没听出。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情,需要离开了。”安雅没抬头直接婉拒,“恩尼斯先生,下次的课堂我会提前五分钟来,欢迎你那时来找我讨论。”
说完就抱起一捆捆的羊皮纸,急步离去。
托马斯捏紧拳头,他知道夫人最近都在这个时间和吉伦在图书馆见面。哈?他现在连吉伦·艾格那个怪咖都比不上了吗?
他跟上了安雅。
魔法史教室和图书馆之间有几条捷径。当看到安雅走进占星塔时,托马斯心跳猛地加速。
那座塔楼在白天时幽僻无人,楼里有很多空置的小房间,墙壁厚实,叫喊声无法传出。
夫人今天选择走这条捷径,是诸神也在帮他吧?
恶念一起,就如野火燎原。
托马斯脚步加速,想要赶上去,手心已紧张得冒汗。
一踏进塔楼,突然一道黑影从高空猛坠,盖住他的脸。
隐约,像只大蜘蛛。
连尖叫都没有,有股魔力窜入,托马斯骨筋松软,昏死过去。
再睁眼时,托马斯只看到了满天花板的紫藤花。花了几秒钟,他才厘清自己正躺在魔药课教室里的房间。
身下柔软的床铺充满异香,他立刻直起身,一直咳嗽。
“啊,恩尼斯先生,你已经醒了。”
帘幔撩开,温柔的墨莉教授捧着茶杯走进来,见他醒了,脸上笑意更甚。
“教授,我怎么……”托马斯半个屁股就要弹起,被墨莉压住肩,让他坐好。
身处异性教授的寝室里,让他很不自在。
“你刚才昏倒在占星塔里,我的寝室离得比较近,就把你搬来这里。”
墨莉递上茶杯,托马斯僵硬接过,捧在手上也不喝。
眼前的女教授露出担忧的神色
“恩尼斯先生,我发现你最近上课一直很不专心,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托马斯的手微微颤抖,香茶差点洒出,他强稳着心绪回答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是还在为不能参赛而伤心吗?”墨莉教授一向善解人意,她轻声安抚,“你还年轻又聪明,家世又优秀,之后还会有很多机会。”
这件事的确是托马斯的痛处,他的下颌线绷紧,一时没说话。
“不过,困扰你的事情应该不止这一件吧?”
女巫慢悠悠的话,又让他慌了神。
“我只是很失望没得去迷宫大赛,再加上课业压力很重……”
托马斯随口扯些话来搪塞,没想到,原本站着的墨莉坐到他身旁,近得肩膀都碰到了,她还握向他的手。
“没关系的,托马斯,有什么事都可以跟老师说?”
手背上的温软触感,让托马斯的心跳加速,他惊吓地抽出手,墨莉教授的笑容微滞,身子挪开了些。
气氛一度尴尬,托马斯发觉刚才的举动有些不礼貌,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喝起手上的茶汤。
茶杯很大,他的半张脸几乎埋进杯里,视线一下收窄,只听到墨莉教授烟雾似的声音
“你最近,为什么总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安雅夫人?”
托马斯的手颤抖得更甚,浅色的茶汤溅到衣领。
莫名的,他有点累了,脑袋晕乎乎的。
这个秘密压在心头实在太久,或许和墨莉教授说出来,就会轻松多了。
没有犹豫太久,托马斯抬起逐渐失神的双眼,缓缓说道
“上两个月,我看到了安雅夫人和……和一个男同学在海边接吻。”
“和谁?”墨莉的绿眼睛一下变得幽深。
托马斯的心神被勾住,乖乖回答
“和……赛恩。”
“你确定自己没看错吗?”女巫的声音轻飘飘,回荡在半空,“这是很严重的指控。”
“我很确定!”他的语气变得激动,“就算和他们当面对质,我也敢这么说!是那个赛恩!一定,一定是他勾引或者强迫安雅夫人!”
托马斯越说越失控,手上的茶杯掉落,茶汤洒了一地,一股诡异的浓香弥漫开。
“你有告诉过其他人吗?”
“没有,之前我想告诉校长,可是我怕他不相信我,大家都更喜欢赛恩……”
男孩的身体开始摇晃,双眼失去聚焦,不断喃喃道
“都是赛恩,都是他的错,犯下这种大错凭什么还能去参赛!在船上的时候我就应该跟校长告密!没关系,没关系,现在也可以,教授,只要你帮我作证,我现在就写信去……”
托马斯的头才刚转过去,就见墨莉的掌心猛然袭来。
她把男孩压倒在床上,纤细的五指张开完全扣住他的脸,脸色冰冷带着一丝狠,嘴里念出密而急的咒语。
托马斯喝了茶汤,精神和身体早已绵软无力,完全无法反抗,全身只能无力抽搐,喉咙发出漏风似的哑哑声。
在这个男孩发现安雅落单,心生恶念时,全然不知别人也在等他落单。
几缕银色烟雾从他狰狞的五官钻出,全缠上墨莉的手指。
当被告知托马斯的事情,安雅的脸色煞白一片,双眼顷刻聚满惊恐的眼泪。
“果然……果然……”她木然地眨眼,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颗颗往下掉,“快乐过后就会有坏事发生,每次都这样。”
“不会发生的。”
墨莉的手掌伸到安雅眼前,展示了掌心那个装满银色烟雾的小瓶子。
安雅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那是一个人的记忆。
“你取走了他的记忆。”她表情愕然。
“对。”墨莉勾起淡淡的笑,安雅这才发现她的脸色异常苍白,赶紧扶住她。
“我对这类魔法不太熟练,记忆河流太汹涌,我无法太仔细地观察和剔除。”
墨莉无力地靠进她的怀里,尽管有魔药辅助,强行攻破大脑还是太损耗魔力。
“不过,该抽的关键记忆,我都抽走了,他已经无法威胁你,也不会再监视你。”
“监视?这段时间里,是他在偷看我……”
安雅恍然大悟,但很快的,她发现依靠在身上的墨莉像发烧了一样。尤其是伪装下的半边受伤皮肤,更是烫得泛红。
抽取记忆的魔法太复杂,引得她的魔力脉动开始紊乱。
安雅赶紧要放下墨莉,去拿冷水降温,可墨莉一把扯住她抱进怀里,两个人被帷幔卷着,倒向床铺。
“别担心了,安儿。”墨莉被烧得有些神智不清,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意,“都会没事的,都会没事的。”
“你发烧了,我得先帮你。”安雅急得眼泪落下。
墨莉像没听到,越抱越紧,滚烫的手伸进衣裳下,不断抚摸安雅冒着冷汗的皮肤。
“墨莉,别闹了!”
“别怕……别怕……”
墨莉揉向安雅的左胸,像要安抚她的心脏。
她知道的,安雅坚强又胆小,一点点好事就能让她心情大bzm好斗志昂扬,一点点坏事也能让她惶惶不可终日。
就算告诉安雅,托马斯不是威胁了,她也还是会不安,会焦虑,会把事情思考到最糟糕的地步。
看,她的心脏跳多快,背部还在颤栗。
所以就算体内的魔力脉动在乱窜,搞得墨莉身体难受、意识不清。但她的本能还记得,要好好安慰安雅。
她翻身将安雅压在身下,绵绵吻过安雅的脸颊和耳朵。当嘴唇被咬住时,安雅只感受到一团蜜香的火焰,正吐进身体里。
安雅的喘息也乱了也热了,从嘴唇呼出,跟墨莉的缠绵到一块,不再挣扎,任衣领和丝袜被解开。
帷幔里的人,开始衣衫不整地纠缠,互相安慰。
冷汗被高温蒸成沸腾的海水,蔓延过她们交叠着的柔软身躯。
后来,墨莉枕在安雅的腿上,整个身子骨慵懒昏沉,安雅手持沾湿的白布,擦拭她的后背。
她小心地把散落的金发勾去墨莉的耳后,再摸摸她的尖耳朵和后颈,幸好体温没刚才那么烧了。
安雅眼角瞥到床头柜的那个小瓶子,问道。
“那瓶记忆,你打算怎样处置?”
“烧掉吧。”墨莉闭眼,轻声答道,她已经要沉入梦乡中。
可就在安雅伸手触碰到瓶子时,隔着玻璃窜进指尖的那股河流似的寒冷,让大脑骤然闪过什么。
“你必须想起来!”
耳边又再回响起梦中母亲的呐喊。
墨莉已在她的膝上沉沉睡去,而安雅只是茫然注视瓶内的银雾,一整夜。
明日周四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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