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 1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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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死人藏在哪里

两人撞成一团时,扫帚上的人也翻落,在地板滚了几圈,扎成脑后的红发,像雄狮的鬓毛散开。

稳住身子后,赛恩瞥向安雅,见到她满身血色的垂死模样,琥珀色的眼睛旋即冒出爆裂的怒火。

“你这杀千刀的混蛋!”

他双手握拳,在胸前碰撞,骨节撞击时像摩擦了打火石,火焰瞬间包裹双手。

马宏还没站稳,又迎面吃了一击赛恩的火焰拳头,脸部被打得一瞬扭曲。

他也不是吃素的,迅速念起短咒,含着咒力的风刃席卷开,将近身的赛恩逼退。

“我对男孩没兴趣,但是我不介意久久换个口味,听听你这种小男孩临死前的尖叫有多美妙。”

马宏咧开大嘴,满牙齿的鲜血。

“你只会听到牙齿和头骨被我敲碎的声音。”赛恩猛锤地板,又挥舞火焰拳头,向他扑去。

两个男巫交锋时,安雅已爬进桌底下。

赛恩出现时,她是欣喜的,甚至一度差点哭出来,可这份心情很快就转化成担忧。

虽然她刚才嘲讽了马宏是懦夫,可她知道他也是一个穷凶极恶之徒,他和他兄弟逃了很久才被捉获,很多追捕者都命丧他们的手上。

赛恩才17岁,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安雅已经无能为力了,她现在只能祈祷。

祈祷那个人快点出现。

她在桌底蜷缩身子闭上眼,黑暗中的声音似乎都被缓速了,念出的咒语或是咒术划破空气的声音都被拉长,变得遥远且不真切。

直到赛恩的惨叫刺破耳膜。

他被马宏手上的巨斧坎中胸腹,几乎要将身子劈开。最骇人的是,巨斧上缠绕着不详的诅咒。

马宏的手指被赛恩断了三根,没想到,他反而以断指为祭品,召唤出诅咒之气。

那冰冷的绿雾顺着刀刃钻入赛恩的体内,皮肤下的血管一点点发黑,像枯萎的叶子经脉,他抽搐着不断吐出黑血。

马宏哈哈大笑,拔出巨斧,赛恩胸腹的鲜血喷涌而出,他的皮肤已经发紫,黑色脉络已蔓延至脸部。

巨斧又再度举高过头颅,马宏这次打算将小男巫腰斩,看他能撑多久。

“看诸神会不会给你最后的仁慈,让你少受点苦。”

就在他就要挥下双手时,身下猛地传来剧痛。

安雅不知何时爬到马宏脚下,狠狠将匕首插入他的脚板,力道重得直接钉入地板。

“快逃,快逃……”

安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赛恩喊道。哪怕声音弱得近似气音,哪怕男孩早就昏迷了,可她还是满眼泪水,乞求他快点逃走。

她被马宏愤怒地踹开,身体在地板滑行,软绵绵的像所有骨头都折断了。

“小虫子一直咬人,可是很烦人的。”

以为会是单方面碾压的杀戮被接二连三地阻断,马宏的耐心已彻底耗尽。

他直接抬脚,将脚板连同匕首一起拔出,准备先挥斧砍死安雅。

可马宏发现自己还是动不了。

他低头,发现另一只脚已被冰霜冻在地板。

冰霜从门外悄无声息地急速蔓延,满城堡散落的盔甲和石块轰鸣不止。

周围高耸的血色窗花电闪雷鸣,暴雪肆虐,恶鬼和凶兽融合扭曲,化作高大的巨人,深邃压迫地俯视中央的马宏。

头顶的吊灯无风摇晃,马宏的额头流下了冷汗。

那个人来了。

宛如磁铁相吸,满走廊的盔甲飞起盘旋,再度组装成一副更巨硕更威猛的人马盔甲,手上的巨斧也接上其他刀剑,形成满布扭曲尖刺的巨型镰刀。

只是一个呼吸的瞬间,马宏才动了敲碎脚步冰霜再立刻逃走的念头,指头还没抬起,人马盔甲已如雷霆之势,疾速冲到眼前,完全没有刚刚对战时的笨拙迟钝。

它甩起镰刀,凛凛刀光划破长空,刀尖直刺进男人的下巴,像钓鱼般将他整个人勾起。

马宏仍被冻住的脚被硬生生扯断,鲜血直流,室内回荡他凄厉的嚎叫。

咚、咚,手杖敲击地面的声响,从远至近,一声一声,慢慢接近。

人马盔甲移开身躯,马宏看见,昏暗的走廊深处,一个柱着拐杖的身影缓缓显现。

及地的黑色披风拖曳地板,银发散落在宽背如水银寒冷,他走得缓慢,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但仍像一座崎岖森严的山峰,黑影压迫进室内。

冰霜已凝结至天花板,垂下柱柱锋利的冰刺。

巫师帽抬起,无数冰晶剖面映出帽檐下的半边银色面具,和衣领露出的颈部红龙似的鳞片。

阿克塞斯未被覆盖的另一边冷峻脸庞,蓝眸深沉,怒视吊在半空的马宏,

马宏张嘴想说什么,可镰刀勾穿了他的下巴,他发不出声,已是一条被钩子钩穿的鱼,再无活路。

盛怒过头,阿克塞斯的吐字反而沉静、清晰,一字一句都要让将死之人听得明明明白

“马宏·默多,你拒绝接受死刑、拒绝向诸神忏悔、又再度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私闯巴斯克维尔家的领地、企图谋杀我的妻子,你已失去在沼泽安然沉睡的机会,现在我以巴斯克维尔家家主的名义,宣判你的死刑,

“即刻处决。”

话音刚落,人马盔甲轻甩镰刀,抛起马宏。

寒光闪过,鲜血四溅,一颗头颅一具身躯掉落地板。

阿克塞斯没看死亡过程,在宣判死刑后,他就拖着虚弱的身子,急步冲向安雅。

恶犬手杖滚落在地,他几乎是摔在安雅身边,小心抱起她。

一摸她的后脑,手掌全是血。

“安儿,安儿!”

不顾施法会让病情恶化,阿克塞斯就要念起咒语为安雅疗伤。

安雅捉住他的手,睁眼看到阿克塞斯时,她终于压抑不住情绪,崩溃大哭,喊道

“我不要紧!赛恩!快去看看赛恩!”

顺着安雅的手指望去,阿克塞斯见到了不远处的学生躺倒在地,死白的脸爬满黑色脉络,火红的头发和身下的血融为一体,像血色阴湿的火焰要把他吞噬。

当阿克塞斯扑向那个男孩,光头教授和阿多教授也冲进房间时,安雅强撑的眼皮终于闭上。

坠入黑暗的意识并没有得到安宁,她依然被困在城堡里不断逃亡,走廊弯弯曲曲,楼梯上下颠倒,所有的门都打不开,所有她知道的密道都浇灌了水泥。

花窗、盔甲、石像鬼都消失了。

空荡明亮的城堡里,只剩下她,还有永远追在身后的脚步声。

就算睁开了眼,安雅依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因为她又回到了少女时代的房间里。

床侧多了一只鬼,她就坐在床边,颈项上空空如也。

被砍下的头颅捧在她的胸前,尽管五官都渗出了血,面容模糊不清,安雅依然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她的脸。

四只鬼都在看着她。

安雅想尖叫,可张开的嘴只能发出粗涩的嘶吼。

恍惚间,帷幔后出现一个陌生的脸,靠近她说些什么,试图喂她吃下什么,安雅惊恐地全身抽搐。

可她无力反抗,不知是药物还是咒语,眼睛再度闭上,她又坠回了梦中的城堡,继续逃亡。

有只大手在不断扰乱捏碎周围的景象,她在城堡逃亡、在雪峰逃亡、在洋房逃亡、在森bzm林逃亡。

直到,她听到海浪声,还有母亲的声音。

“想起来……”

安雅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尽头有扇光芒盛大的窗户,浪涛与热浪正在共舞。

脚步声已近在耳后,那个恶徒、又或者说是该死的命运,又即将扼住她的喉咙。

她直直冲去撞破窗户,玻璃像破碎的万千蝴蝶翅膀,陪着她一起再坠入更深处。

睁眼时,安雅又回到那日午后的沙滩,母亲就在眼前。

她脸色凝重,握紧小安雅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说,对她施展强而有力的催眠

“你必须忘记这件事,什么都不可以想起来,你没去过那个海边,也没见过那个男人。”

“但是,如果有一天,你的生命遇到威胁,而我又不在你身边时,你就必须想起来!”

安雅从梦中惊醒,她弹起身子,一身的冷汗。

她也想起了一切。

十三岁那年,她和母亲在海边看见那个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

她们把奄奄一息的他抬进废弃的船坞里。母亲说明日就会送走他,可那个人没等到明日的太阳。

他死了,还留下一个令人不安的黑盒子。

母亲打开箱子,面容惊诧,安雅想走过去看,还被她喝止不准走过去。

箱子一直没关上,母亲的脸色已无惊慌,她凝望箱子里的眼神,越来越凛冽。

当她看向安雅时,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藏起了这个人和这个箱子,并催眠安雅遗忘这件事。

“或许妈妈今天的决定大错特错,会被诸神惩罚,会被世人唾弃。但是我不会后悔,只要能保护你,我做什么都不后悔。我也祈祷你永远都不会记起这段回忆。但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就必须想起来!”

安雅很茫然

“想起什么?”

“想起死人该藏在哪里。”

安雅一身单薄的睡裙,双足赤裸,跑出房间、跑出屋子,冲进家族墓地里,越过一排排苍白雕像,最终在父亲母亲雕像旁的棺木前,停住了脚步。

棺木前的雕像是个年轻男子,跟父亲有几分相似,是安雅从未蒙面的叔叔。

他永远留在冬神山脉里,此处的棺木是一具空棺。

死人该藏在哪里?自然是坟墓啊。

安雅双手按在棺木石盖上,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爆发的力气,就这么用力推,掌心被磨出血,沉重的石盖才划开刺耳的声响,被推开了一角。

棺木里,果然躺着一具白骨,身上古怪的衣服破败不堪。

那个箱子就压在白骨上。

安雅上半身都探进棺木,双手拽紧箱子把手,使劲往外提……

箱子太沉了,她瘦弱的身躯跟着沉甸甸的箱子,一起摔倒在地,

双脚和裙摆都染上尘土,黑发也沾着湿汗黏在后颈,安雅只顾着爬起身,双手颤抖打开锁扣。

当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时,安雅全身的汗毛倏尔站立,只觉毛骨悚然。

当意识到母亲做了什么事,安雅的眼中噙满热泪,任由胸腔汹涌的情绪覆没全身。

她抬头,看向母亲的雕像。

远远的墓地石门是生死的界限,风、叶、鸟鸣不会光临。唯有永昼的阳光穿透墓地的幽暗,生锈似的空间消融在流动的金黄中。

尘雾飞扬的光线挂落在苍银色的石像边缘,散开无数的光斑影点。

那一瞬,雕刻精细的五官似乎化作了肉身,安雅看到了母亲的幽灵。

其实她看得并不真切,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几次张口都只能强忍哽咽,久久才艰难地吐出那句话

“谢谢你,妈妈。”

明日周一无更,最近有点卡,希望周二更新时能码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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