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 章
剥鳞
后来的事实证明,把两个病人放在一个房里,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至少安雅不需要捧着药瓶,急匆匆奔波在楼上楼下。在照顾一个人时,另一个人出了什么状况,她都能及时察觉。睡觉时也不用纠结今晚要顾在谁的床边,就窝在两个床铺间的沙发上,到了谁的换药时间就起身,换好药后另一个人也该翻身了。
两个男人的身体都很重,尤其是阿克塞斯。幸好几年前照顾过父亲时,安雅学过如何用巧劲移动病人的身体,现在再经历一次,也是轻车熟路。
现在是晚上的时间了,厚重的窗帘挨得紧紧的,一丝阳光也穿透不了,她看了看时钟,还能躺回沙发再眯一个小时。
照顾两个病人是件很劳累的事情,也多亏于此,安雅不曾在这个永昼里失眠,就算躺在逼仄的沙发上,也睡得很沉。
阿克塞斯退高烧后,安雅开始帮他刮鳞片,从胸前刮到后背。
在阿克塞斯不自觉的呼吸间,附着强健肌肉上的灰鳞已微微崩裂,刮起来没费多少力气,安雅跪在床边,捏着特制的小铲子,还是刮得小心谨慎。
灰鳞刮下后的新生皮肤粉嫩薄弱,还得再敷上一层透明冰凉的药膏。
格温那时说药膏能起到保护作用后,还朝她挤眉弄眼,带着笑意说还能养颜美容,皮肤会比之前更光滑细腻。
安雅耳根泛红,低头缠绷带,假装没听到,只是手指上的绷带越缠越乱。
她想着阿克塞斯都四十岁的老男人了,比起皮肤光滑,她更希望他快点醒来。
刮脸部时,安雅更加小心,她改坐在床头,艰难地将阿克塞斯的上身抬起,靠在自己的胸前。
连小铲子都不敢用了,安雅顾不上恶心,就用自己的指腹一点一点、慢慢推开鳞片。在抠眼皮或鼻子时,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会弄破薄弱的皮肤。
近看了才发现他鳞化的那只眼皮,就连睫毛也变脆了,只能全拔了。
“没关系,我有睫毛生长液,等下就给你敷上。”安雅边小心摘睫毛,边自言自语,像哄小孩一样,安慰根本听不到她说话的丈夫。
安雅在阿克塞斯的耳朵上花了最多时间,每一个曲折的缝隙都鳞化了,她只能一边刮一边吹气,还得注意别让碎屑跑进耳道理。
她的整张脸靠得怀中人很近,鼻息吹得男人残存的半边浅色睫毛一颤一颤的。
终于剥好龙鳞的耳朵,粉嫩粉嫩的,安雅忍不住揉搓起他的耳垂,发现自己的嘴唇几乎是贴在男人的鼻尖。
他是典型的鹰钩鼻,曲线高挺,鼻尖下坠,她刚好就悬在那钩子似的鼻尖上。
湖蓝色眼珠都是阿克塞斯睡容的倒影。
当这副肉体的温度和触感,再度穿透几层衣物,着落在她的皮肤时,安雅突然觉得这才是她熟悉的阿克塞斯。
刚刚那个覆满坚硬灰鳞、像要回归为高高在上的、冰冷的、无机质神像的身躯,不是她的丈夫。
就连他吐出来的鼻息也终于变热,吹拂过她脸上的绒毛,层层叠叠、绵绵密密,像麦田的热风又再缠上稻草人。
情不自禁,安雅亲吻了他的鼻尖。
那是她觉得阿克塞斯最好看的地方。
那一瞬间,安雅感受到肩颈的呼吸有一瞬的错乱。
她低头去看,发现阿克塞斯张开了眼,蓝眸涣散,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醒来了。
“阿克塞斯,阿克塞斯?”安雅惊喜,边拍他的脸,边轻声唤,“你看得到我吗?”
在她出声后,他的瞳孔还是没聚焦,下巴微微抬起,试图在寻找什么,大手伸向安雅的后脑胡乱地摸。
当安雅意识到他是在确定她后脑的伤口时,他已经收回手,安心地呼出一口气,埋在她的颈窝再度睡去。
安雅有些失落。她怎么就忘了呢,她是哑炮,她的吻没有魔力。
褪去鳞片的阿克塞斯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
此刻的他,像是她亲手剥开蛋壳、还沾着羊水的小婴儿,肌肤泛着柔软的粉嫩,在她怀里沉睡。
这般虚弱、这般渺小、这般需要依靠,这不该是他。
他应该是强大、无可撼动、令人生畏的。
突然,安雅想起了父亲。
父亲跟阿克塞斯是一类人,强悍、冷硬、坚韧,是任风雪席卷呼啸都坚不可摧的北地高峰。
而高峰的崩塌也是摧枯拉朽,无法挽回。
亲眼见证父亲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直至闭眼,心肠被小刀割成一片片的滋味,安雅永生难忘。
幸好,幸好。
安雅不知觉抱紧阿克塞斯,抱得很紧很紧不留缝隙,相贴的肌肤,不知是在贪图他的温暖,还是在妄想为他取暖。
眼泪滴落在怀中人的睫毛上。
幸好,阿克塞斯还活着。
阿克塞斯那次的睁眼仿佛只是意外,他又继续不省人事。
安雅刮干净他双脚的鳞片时,故意挠他的脚心。她心存妄想,或许阿克塞斯会戏剧化的被痒醒。
过了五分钟,她想着脚板条件反射地缩一下也行啊。
脚心都挠红了,男人还是毫无反应。
安雅又回头望向小床,赛恩的眼睛也是紧闭的,她的肩膀无力垂下。
真奇怪,在那次短暂的肌肤相亲后,她好像就无法忍受太过安静和冷清的空气了。
过几日,格温上山复诊,安雅再次表达对他们睡太久的担忧。
“你可以试试看跟他们说说话,或许他们听到了,就会早点醒来。”
格温倒是很乐观,还说他们身体恢复得很好,不用再服药了,只有去除赛恩那条丑疤痕的膏药还要再敷多几天。
她叮嘱安雅,可以开始喂他们吃些流质食物。如果他们喜欢的食物方便入口,也可以试试看,就算是垃圾食品也可以。
“就算还在睡觉,只要吃到喜欢的东西,他们的身体也会跟着愉悦哦。”
虽然格温是这么说,可安雅还是决定喂他们吃比较营养的食物,例如鱼汤、菜汤、南瓜泥、海藻糊之类的,连调味都很清淡,只在下bzm午茶时会喂点他们喜欢的食物。
赛恩是碾碎的酒渍樱桃,阿克塞斯是品质上佳的黑麦酒。
喂完后,安雅就会坐在他们的床边捧着读物念给他们听,阿克塞斯是读报纸,赛恩是读魔法史课本,希望男孩能在睡梦中汲取到一点知识。
他们的三餐都由安雅亲手准备,她没什么烹饪经验,只能参考书籍和阿多教授喂魔兽得出来的建议, 自己琢磨出一套营养食谱。
只是,营养通常意味着难吃,而赛恩大概是被难吃的食物,活生生逼醒的。
安雅在他床边搅拌鱼肉和土豆泥的混合物时,床上传来男孩虚弱的声音
“别再喂我吃那东西了……”
赛恩醒来了,有气无力,一睁眼,就有股腥味直冲鼻间,让他的五官更加扭曲。
“是有人吐在我身上了吗……”
当发现难闻的气味来自于胸前敷药的水草,赛恩只想再昏死过去。
“天,天啊,你终于醒来了!”
安雅激动得连碗都差点摔落,赶紧扑到赛恩的跟前,仔细询问他感觉如何,身体哪里还不舒服吗?
赛恩只痛苦地让她把水草撤掉,他也不想再吃鱼,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海腥味腌制透了,就连头发都在发臭。
“这是赤潮水草,能让你的疤痕好得很有用的疗法。”她还留了半句没说,阿多教授都这么治疗魔兽。
安雅不撤水草,食物倒是可以满足赛恩。
要吃炸鸡?还是喝果汁?安雅说出一长串的食物,听得赛恩原本干涩的嘴腔分泌大量口水,可他现在最想要的不是这些。
“夫人,我想要你亲亲我。”
赛恩轻轻勾住她的尾指,整个人窝在柔软的床铺里,像巢穴里尚需哺乳的小兽,在向她渴求。
“不行。”
安雅立刻拒绝,她迅速朝大床瞥一眼,帷幔是半透明的,轻易就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就连放轻的声音也能轻易穿透。
她以为赛恩会再纠缠一番,都想好如何拒绝了,可男孩只是安静看着她,不开心地轻哼声,说他想吃酒渍樱桃。
安雅松了口气,捻起一颗樱桃,微微俯身,喂到他嘴边。
赛恩张口,锐利的小虎牙微微刺穿樱桃表皮,又不继续往下咬了。
安雅奇怪地看他,结果这一抬眼,就撞见赛恩倏尔亮起的狡黠眼神。
她顿感不妙,手才想缩回去,就被猛地捉住,整个身子被往前扯,直扑向男孩的身前。
那颗樱桃在相叠的嘴唇间爆开,过于甜美的紫红汁水,滋润干裂或苍白的嘴唇,又被舌头卷着,送进柔软的嘴腔里,搅动纠缠。
赛恩的手心紧紧按住安雅的后脑,不让她逃,安雅被吻得窒息,一时只能听到舔舐的声音,嘴里的香甜似乎越来越浓。
她感觉自己吃的不止是樱桃,而是从赛恩的皮肤和骨骼里流出的,年轻、暴动、糜烂的某种爱欲。
挣脱时,安雅整张脸都是红的,赛恩笑得开心,鼻头还粘到了樱桃汁,整张脸稍微恢复了些往日的神采。
原以为夫人会立刻大声骂他,可她整个人很慌乱,只顾着整理发髻,手背用力擦拭嘴唇上的樱桃汁。
樱桃汁在她的手背越糊越脏,她手足无措,眼睛一直紧张瞟向另一边,像在害怕什么。
这时,赛恩才终于后知后觉一些事。
他身处的这个房间、他在和谁共处一室。
顺着安雅的视线望去,赛恩见到对面大床上的那个人。
脸上才刚漾开的笑意,逐渐消失。
明日周四无更。
我之前说周五要奥运开幕,所以那天休息,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好笨!法国开幕时,我们这里是27号的半夜一点啊!我在26号休息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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