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 章
心跳、摩挲、红痣(二章合一)
赛恩醒来后的睡前读物,是一沓厚厚的信,来自他的家人。
在格温还没上山前,他有过意识清醒的片刻,不顾张口就咳血,只哀声祈求教授,别把他的伤情告知家里。
后来,他们才知道,赛恩的奶奶去迷宫大赛看孙子时,也感染了龙痘,一家老小都慌了,赛恩是不想让养病的奶奶担心他。
幸好,上周寄来的信里提到奶奶已经痊愈了。
赛恩还是没什么精神,信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眼里是糊成一团的,只能由安雅一封一封念给他听。
怕吵到阿克塞斯,又怕赛恩听不清,她就坐在地板上,上身靠在男孩的枕边,几乎就靠在他耳边念信。
男孩很贪心,同一封信总要安雅重复念几次,他想念奶奶,也想多听听夫人念信的声音,带着北地冷傲的腔调,又细腻温柔。
他窝在床上歪着头,红色碎发散落脸颊,眼皮半垂,琥珀色眼珠很安静,注视读信的安雅。
“……‘她大半夜醒来,就自己抠完身上的鳞片,还喝完一整瓶的龙舌兰。早上起得比谁都早,煮好早餐就去葡萄园里驱虫了,感谢诸神,她的精神很好,看来还会陪伴我们很久。在北地多加保重,不要感冒了,小子。爱你的姑姑,亚兰。’”
念完最后一封,安雅才发现赛恩已经睡着了,火红的脑袋垂在床缘。
她小心扶正他的脑袋,再放下帷幔。在赛恩醒来后,半透明的白色帘幔就换成了厚重不透光的天鹅绒,还用夹子牢牢夹紧帘幔,不留缝隙让阳光打扰到他休息。
身后的大床突然传来杯子落在桌面的闷响,安雅的动作不紧不慢,好像没听到一样。
最近有一只拟声虫跑进房里,这种虫会从腹部模拟发出周遭的环境音,它躲进来后就一直发出安雅照顾病人时会弄出的声响,例如杯子碰撞、拍打被褥、拧湿布的水声等。
起初安雅还以为是谁醒来了,结果是空欢喜一场,听久了还有点发毛,感觉房里出现了一只幽灵。
这次走过去一看,果然就是那只拟声虫。它趴在小桌上,下腹一闪一闪,发出了安雅刚刚放下帷幔的声音。
安雅这次捉准时机,把它盖进一个小玻璃瓶里,走到窗边拉开细缝,将小虫子放生。
没想到,身后又传出了水杯碰撞的清脆声。
安雅心头一跳,脚尖立刻调头,往床边急步走去。
结果,她只看到了第二只发光的小虫在床头柜那儿急闪而过,消失在家具和墙的缝隙里。
安雅靠着床柱叹气,但也没太失落,这几天她经历太多次这种期待落空,都已经习惯了。
她坐在床边,用白葡萄酒将棉花浸湿,再沾到阿克塞斯的嘴唇上。
这是她四岁生日时,父亲送的葡萄酒。
她出生那年,刚好赶上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气候,那年全大陆的各地酒庄都产出品质上乘的葡萄酒,收藏价值很高,那年对葡萄酒界而言是个“恩赐之年”。
每逢安雅过生日时,父亲的其中一份礼物会是她出生那年的葡萄酒,一年就收购一瓶,而且不要普通的量产酒,就要稀有的限量品。
父亲每年都要花费时间去打听和采购。但他说他很享受这个过程,他希望能送安雅一百瓶葡萄酒。
他食言了,他只送了17瓶。
安雅结婚的前一天,父亲精神很好,他一直不睡觉,两父女握着手聊了许久。
他说身体又有了力气,感觉自己能痊愈。等他下床时,安雅也要迎来21岁的生日,他很期待再去为女儿采购葡萄酒,这次会连同前几年的一起补上。
安雅没等来第21瓶酒。在披上婚纱的三个月后,她再度穿上丧服。
后来,阿克塞斯继承这项传统,开始填满酒窖里属于安雅的那面酒柜。
安雅没问他,是不是父亲交代过,对她而言,这些礼物已没了意义。
葡萄酒礼物是只属于她和父亲的美好回忆,父亲走后。就算将全大陆的稀有葡萄酒都收入囊中,那份空虚都无法被填补。
阿克塞斯和父亲一样爱品酒,虽然他没说,但安雅知道他一直很想尝尝“恩赐之年”的葡萄酒,尤其是品质绝佳的稀有葡萄酒。
可“恩赐之年”的稀有葡萄酒在市面上已经很少流通,阿克塞斯每收到一瓶都很珍惜,都会当作安雅的生日礼物。
赛恩都醒来三天了,阿克塞斯还是毫无反应,安雅干脆开了一瓶稀有葡萄酒,希望醇厚的酒香味能勾醒他。
安雅盯住阿克塞斯被酒液沾得津亮的唇,突然犯困,葡萄酒的香气彷佛化成了实体的金色泡沫,在飘飞的帷幔中荡漾开。
她趴伏在床缘沉沉睡去。
睡得迷迷糊糊时,那只讨人厌的拟声虫又来了,好像还带来了更多朋友,它们一起发出各种细碎声响。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酒瓶口敲在玻璃杯,液体倾斜流入杯底,枕头床褥摩擦,谁咕噜咕噜在喝水,然后杯子又放回木头桌面,很轻的一声咚。
不止如此,那些虫好像还bzm跳上了她的头顶,发间一直有种奇异的触感。
就算还半梦半醒,安雅还是觉得不耐烦,伸手去挥,想把小虫挥走。
她没拍到小虫,而是摸到了更温热更宽厚的东西,温柔覆在她的后脑。
像是,人的手掌。
安雅惊醒,抬头去看,就撞进了阿克塞斯半睁开的蓝眸里。
她呆呆的,一时没有反应,只想着“恩赐之年”的葡萄酒果然能带来奇迹。
“我睡多久时间了?”
他微微眯眼,侧耳去听帘幔外的声响
“下雨了。”
直到听到阿克塞斯沙哑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安雅先扁嘴,想埋怨他睡得太久,可才张口,就发现脸上湿湿的
“都半个永昼过去了……”
她擦掉眼泪,想克制住情绪,可声音越说越哽咽,断断续续说着这些日子的事,最后一句模糊不清
“我好害怕到了永夜,你都不会醒来。”
阿克塞斯安静听完,尔后握住安雅的手,说道
“过来,安儿。”他想抱抱她。
安雅没动,只一直低着头抹眼泪,阿克塞斯等了几秒,微微勾起的嘴角慢慢沉下。
她一定还在生气逃犯的事。是他的错,做了这么多防范还是让逃犯躲进城堡,让她饱受惊吓,身体也受伤了。
握住安雅的手臂失了力,缓缓塌落。
就在阿克塞斯要收回手时,安雅突然直起身,以一种非常轻柔的姿势靠向他。
为了方便照顾,阿克塞斯一直都是裸身,她小心翼翼不想压到他,只将侧脸贴在他结实又柔软的胸肌上。
阿克塞斯感受不到她的重量,只感受到了她的耳朵,那弯曲的耳廓,耳垂的一点软肉,还有皮下毛血管所散发的热度,
像永昼时不见的弯月,原来藏进了他的怀里,而散在手臂上的黑发大概是河流,和他的血筋脉络一起蜿蜒,它们交缠着越爬越深,要爬进他的身体或是灵魂深处。
安雅闭上眼,在听男人的心跳声。
她之前闹过笑话,因为听不到阿克塞斯的心跳声,吓得赶紧去找楼下的格温,说阿克塞斯要断气了。
格温没笑她,耐心解释说是鳞片太厚的缘故,阻隔了心跳声的传递。
现在窗外雨声渐大,像一片风铃碰撞,可她还是听到了那心跳声,沉稳清晰、就在皮肉骨骼之中,鲜活有力的跳动。
两夫妻一时没说话,只是戴着婚戒的两只手不知不觉握在了一起。
“我之前那个样子,吓到你了吗?”
阿克塞斯先说话,打破宁静。
他还记得自己患病时的模样,大半身子都覆满红龙的鳞片,层层叠叠还冒着焦黑恶臭的烟气,一定吓到妻子了。
安雅埋在他的胸膛,只能看见她的鼻梁和睫毛,脸颊都瘦了一圈,声音柔柔的
“一点点吧,我看到的时候,你的鳞片已经变灰了,格温小姐告诉我,你的鳞片还是火红色的时候更吓人,还会钻出奇怪的细虫。”
她很诚实,这间房寂静太久了,她只想好好和他说话,多听听他的声音。
“我在书上看到有些龙痘病人会被喜热的虫子当作产卵的温床,帮你刮鳞时,我还有点害怕,怕会伤到你,又怕会刮出虫卵,幸好这些事都没发生。”
安雅说起这些事,还是心有余悸,纸薄似的肩背不断起伏,蝴蝶骨在薄衫映出形状,像随时都要刺破布料飞走。
阿克塞斯摸过她的身子,觉得轻得像小鸟骨头,她的眼下也熬出了淡淡的疲惫的青色。
这段时间里,身体虽然在睡觉,但他的意识偶尔还是能感觉到外界的触碰,有人在喂他喝水,在帮他翻身,在帮他刮胡子。
阿克塞斯不太会安慰人,只会拍背摸头或是亲吻,可现在他不想只做这些。
他想要和安雅更亲密点,不是男女交欢的那种亲密,而是想碰触灵魂的那种亲密,想要告诉她,她做得很好、他很爱她。
忽地,多年前的一个画面浮上心头。
那时他刚来雪山不久,见到老师抱起女儿,脸颊贴向她婴儿肥的小脸,父女的两张脸就这样柔软的磨蹭,有时蹭得太用力,安雅面包似的脸蛋还被挤得变形,可她总是笑得很开心,老师也会难得露出幸福温柔的表情。
于是,阿克塞斯也捧起了安雅的脸。
安雅呆呆地望住阿克塞斯的脸越靠越近,她闭上眼,以为会有一个吻。
的确,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吻,带些骨骼坚硬的大幅度温软,完全覆上她的半边脸蛋,细细麻麻地摩挲着。
安雅愕然睁眼。
阿克塞斯就贴得很近,近得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细软的绒毛和胡渣、酒香和热息。
像篮子里挨得很近两颗水蜜桃,互相加温,互相催熟。
“乖女孩,你做得很好。”耳畔的那道声音这么呢喃,“你一直都做得很好,谢谢你。”
柔软的脸颊相互摩挲产生的温热传递至心脏,让安雅感受到了非常明确的讯息,这种讯息没有第二种解释的空间。
是被疼爱、被珍惜的感觉。
安雅只感受到一股轰隆隆的热潮,脸蛋像爆炸一样羞红,大概是心脏被点燃爆炸,鲜红的血全爆裂开,涌上了脑袋。
这是什么比做爱更可怕的感觉……
安雅像石化一样,毫无反应,任由阿克塞斯继续和她脸贴脸的摩挲,手臂环在她的腰部,捧住另一侧脸颊的手掌也在揉磨耳垂。
阿克塞斯见到妻子红苹果一样的脸蛋,突然明白了老师为何这么爱和女儿贴贴。
如此可爱、如此柔软、如此令人爱不释手。
真想将她的脸蛋揉得更红。
他应该早点这么做的,不要只亲吻只做爱,而是温柔一点、细碎一点的触摸,像依偎着的两只小兔子。
以后要这样多抱抱安儿。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有一个世纪这么久,安雅脑袋里的熔岩终于冷却了些,她推开阿克塞斯,整个人喘着大气,不敢看他,只结结巴巴地质问阿克塞斯在干嘛。
这个人怎么生了一次大病后,就变得不一样了?他什么时候学会这种古怪、让人想发出尖锐暴鸣的调情手段?
阿克塞斯扫视她没被布料包裹的身体部位,脸颊、细颈、手腕、指尖、袜子和裙摆间露出的一截小腿,雪白的肤色已泛起粉意。
粉粉雾雾,再带点石榴汁般甜美的红,是只在被爱抚时才会出现的肤色。
身体不会说谎,她也喜欢这样的触碰吧。
有点……想做了。
阿克塞斯不动声色,只伸长手臂再抱紧安雅。
安雅挣脱不开,见他只是抱住,没有要再贴贴,也松下身子,安静窝在他的颈边。
雨还是没停,窗没关紧,帘子也没拉好,水雾夹着草木香弥漫进来。
四边的帷幔垂下,绿影朦胧,水气懒倦,他们不像躺在床上,反而像躺在没膝的蔓草中。
两夫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南方之旅如何、学校期末考又出什么幺蛾子、赛恩为什么躺在对面、安雅这段日子有睡好吃好吗、阿克塞斯做了什么梦。
“家里的魔偶坏了吗?这几天的食物是……阿多教授过来煮的吗?”吃起来太像魔兽的饲料。
“是我煮的,不过阿多教授也给了我很多建议,说这样吃营养更充分。”
“……”
“怎么了?”
“没事,那些食物……的确蛮营养的。”
自结婚后的七年里,他们似乎还是第一次这样聊天,没有激烈的吵架、没有冷漠的闭嘴不言、没有严肃的对谈,就只是聊些生活琐事。
安雅的身子不知不觉放松起来,完全倚进阿克塞斯的怀里,全然忘了要小心别压到他的顾虑。
“我帮你刮鳞的时候才发现……”
她稍稍挪起身子,靠向阿克塞斯的耳朵,手指也摸向他的耳廓。
声音和气息细细暖暖,扑得阿克塞斯的下颌处热热的
“你的耳朵后面,原来有颗痣。”
安雅用手指梳开耳后的银色长发,找到了那颗浅褐色的痣,手指绕着那个小点摸了摸,她突然犹疑起来
“嗯……难道这是老人斑吗?”
阿克塞斯顿时脸黑:“我还没到生老人斑的年纪。”
他转动脖子,高挺的鼻梁投下一侧阴影,蓝眸斜睨过来,明显很不满
“成年人的身体本来就会生出新的痣,你也是。”
安雅才想反驳,阿克塞斯已握起她的右手手腕,让她看清上面的一颗小红痣,就在脉搏的下方。
“你这里的痣就是这几年新长的。”
他说得很轻,又垂下头,亲吻了那颗红痣。
脉搏的跳动像虫鸣放大,倏尔敲打起安雅的耳膜。
奇怪,他不是退烧了吗,为什么这个吻像团火一样?
“还有一颗……”
松开手腕的大掌,伸去安雅的双腿间,她呼吸一滞,下意识夹腿。
但来不及了,平滑的布料陷进去,双腿的形状清晰印出,男人的大手夹在缝隙里。
“在这里,也是红色的。”
这次,炙热的吻咬上她bzm的耳垂。
湿吻、口交、捆绑、做爱、掐脖子。安雅(冷笑,不屑一顾)。
脸对脸的贴贴还在耳边呢喃情话。安雅(捂脸摇头尖叫,说不可以这样!!!)
赶在一点半前写完上传!可以安心看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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