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 142 章
字体

第 69 章

三寸莲(十三)破身

扶桑身姿轻盈地掠过草丛,回到住处。

她推开虚掩的窗户,跨坐在窗台上,还没来得及进屋,便看见床边腾起一线火光。

火舌直直往上蹿,照出一张清俊的容颜。

谢承安和衣而坐,墨发落了满肩,脸上毫无困意,目光不像平日那般柔和,而是透出几分锐利。

他开口问道:“桑桑,你去哪儿了?”

扶桑本想扯谎,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又觉得很难骗过他。

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顾左右而言他:“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我压根没睡。”谢承安举起手里的火折子,点燃床头的油灯,对她招了招手,“桑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谢承安不喜欢事态脱离控制的感觉。

这段时间,他如饥似渴地学习官场上的门门道道,对扶桑的关心不够,直到她半夜三更偷溜出去,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希望她跟自己无话不谈,亲密无间。

希望她在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记得征询他的意见。

扶桑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磨磨蹭蹭地走到谢承安面前。

谢承安隔着衣袖握住她的手腕,抬眼定定地望着她,眼神中既有责怪,也有担忧。

他欲擒故纵道:“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不说,我绝不多问。”

“我没有不相信你!”扶桑连忙否认,“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她坐在谢承安身边,将香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道:“香兰亲口指认,害她坠马的幕后之人是彩姬。我在想,董娇娇的失踪是不是也和彩姬有关?”

她越想越觉得彩姬具备做案的条件:“彩姬掌管着内院和别院的所有钥匙,又有管家的权力。”

“她可以在两个院子之间来去自如,也可以把董娇娇藏到只有她知道的地方,再安排一个和董娇娇身形相似的丫鬟骗过看门的婆子。”

“稷生,我现在怀疑香兰并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咱们刚住进蒋家的时候,我就有点儿奇怪,整个后宅为什么只有彩姬生了孩子?其他姨娘是不能生,还是没机会生下来?”

“前头的三姨娘是怎么死的?五姨娘是私奔还是失踪?六姨娘私自放脚,是不是受了谁的怂恿?还有……”

她压低声音,忧虑道:“单小姐会不会有危险?”

扶桑觉得,还是有哪里说不通。

但她顾不上多想,问道:“我们要不要揭发彩姬?要不要提醒单小姐暗中提防一二?”

谢承安的面色有些凝重,思忖良久,委婉地阻止扶桑:“被困在后宅中的妇人出于嫉妒,什么骇人听闻的事都做得出来。”

“我承认你的猜测有道理,也明白你是出于一番好意。”

“可是,我们手中没有证据——七姨娘已经疯了,疯子嘴里的话当不得真;其他姨娘的遭遇未必和二姨娘有关,也有可能是她们自相残杀。”

扶桑听出谢承安是在劝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二人客居于此,再过几日就要动身北上,于情于理,都不该在中秋佳节给主人家添堵。

扶桑的脸上流露出不赞同。

谢承安留心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劝道:“桑桑,如果二姨娘是个聪明人,就不会在董娇娇失踪没几天的时候,冒险对单小姐下手。”

“所以,短时间内,单小姐不会有危险,至于以后……”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你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扶桑知道谢承安说的没错,也知道单青玉铁了心要嫁给蒋修平。

单青玉被近在眼前的通天大道迷住眼睛,不止不会相信她的“胡言乱语”,还有可能告知沈氏,闹得她里外不是人。

扶桑泄气地倒在床上,道:“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斗来斗去吗?生活在大宅子里的女人真是可怕,你不害别人,别人也要害你。”

谢承安跟着躺倒,侧身而卧,目不转睛地看着扶桑光洁美丽的脸庞,轻声道:“归根结底还是僧多肉少的缘故,我若遇见心仪的女子,肯定不会让她受这样的磋磨。”

他含笑道:“待我考取功名,谋个实缺,迎娶心爱之人为妻,再和她生一两个玉雪可爱的孩子,这辈子也就别无所求了。”

扶桑听出谢承安意有所指,却不敢深思。

她红着脸啐他:“谁问你了?”

谢承安一本正经地道:“没人问我,我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怎么,你不喜欢听我说这些吗?”

“……”扶桑发现谢承安的目光越来越灼热,烧得自己浑身发烫,连忙背过身,用枝条把自己裹成一只圆滚滚的茧子,逃避道,“很晚了,我要睡觉了。”

她心慌意乱,怎么都睡不着。

她喜欢谢承安方才的话——那意味着他不会像蒋修平一样不停地纳妾,见一个爱一个。

可她又害怕戳破那层窗户纸——她是鬼魂,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来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世投胎,不太可能跟他成亲生子。

扶桑茫茫然地想

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到底是什么滋味?

结出的到底是酸酸甜甜的果子,还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接下来的几日,扶桑虽然听取谢承安的劝告,没有揭穿彩姬,却不再频繁地到她的院子里走动。

直到中秋这天早上,她才和谢承安联袂来到正院,向蒋修平和沈氏送上贺礼。

蒋修平穿着大红的婚服,满面春风地坐在上首,示意二人在一旁落座。

沈氏穿的是半新不旧的家常衣裳,或者是因为实在喜欢单青玉,又或者是因为得了相公的赞许,脸上难得地露出一点儿笑容。

沈氏打开贺礼瞧了瞧,微微点头,示意丫鬟收好。

她转头对坐在下首的彩姬和妥娘道:“此次迎娶新人,老爷的意思是一切从简,像六姨娘和七姨娘进府时似的,傍晚的时候一顶小轿悄悄抬进来,摆几桌酒也就算了。”

“我却以为不然,一是家里已经有一年不曾进人,正该借这个机会添添喜气;二是适逢中秋,凑个双喜临门,也是一大乐事。”

“所以,我一大早就使刘嬷嬷带着花轿到别院迎亲,算算时辰,这会儿也该把青玉接过来了。”

“你们听见锣鼓声、鞭炮声,可别埋怨老爷,更别觉得我厚此薄彼。等青玉进了门,咱们就是姐妹,做姐姐的应该和妹妹和睦相处,一起伺候老爷,绝没有拈酸吃醋的道理。”

扶桑听出沈氏这是有意抬举单青玉,不但使身边的嬷嬷亲自接亲,还准备了锣鼓鞭炮,把纳妾当成一桩正经喜事大操大办。

她只怕单青玉如今被捧得越高,将来摔得越惨,暗暗替对方捏了一把冷汗。

听了沈氏的话,蒋修平满意至极,连连点头,笑道:“有劳夫人费心了。”

彩姬起身向沈氏行了一礼,强笑道:“妾身谨记夫人教诲,往后必定和青玉妹妹相亲相爱,尽心伺候老爷。”

妥娘跟着行礼,神色一如既往的恭顺:“妾身谨记夫人教诲。”

说话间,一个头戴红花、衣着体面的婆子惊慌失措地跑进正房。

她同样缠着小脚,迈过门槛的时候跌了一跤,连滚带爬地来到沈氏面前,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单小姐那边出事了!您快过去瞧瞧吧!”

沈氏脸色微变,低斥道:“出什么事了?刘嬷嬷,老爷也在这儿,你把话说清楚!”

刘嬷嬷欲言又止,老脸涨得通红,在沈氏和蒋修平的再三催促下,方才吞吞吐吐地道:“老奴到单小姐的院子里迎亲的时候,看见那些丫鬟婆子正在拍门喊她起床。”

“老奴觉得单小姐不是不懂规矩的人,跟着叫了半晌,一直没人应声,察觉出不对,就找来几个护院,让他们把门撞开。”

“谁知道……谁知道……单小姐的丫鬟昏睡在踏板上,她趴在拔步床上,身上……身上一丝不挂,单子上还有血迹,竟是……竟是被人破了身子!”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