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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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三寸莲(十四)后悔

闻言,沈氏大吃一惊:“你看清楚了吗?她当真……当真被人破了身子?”

刘嬷嬷点头道:“老奴看得真真儿的,单小姐元红已失,单家的下人乱成一团,这个哭那个闹,没一个主事的人。”

彩姬掩口惊呼:“该不是进了采花贼吧?这贼人竟敢在老爷的别院中,对老爷的姨娘下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妥娘惴惴不安:“倘若真的有贼,咱们也得小心些……”

她露出同情之色:“刘嬷嬷,单小姐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受伤?”

蒋修平冷笑着打断妥娘,对沈氏道:“这门婚事是做不得了。”

“就算贼人动了歹念,她也该以死相抗,哪有委身于人的道理?可见她本来就是水性杨花之辈,配不上‘金莲娘子’的美名。”

你道蒋修平为何这般不留情面?

却原来世间男儿大多如此

你爱她时,纵然有些不得体的举止,譬如眉目传情,递脚承欢,也只觉得她知情识趣,娇羞可爱。

你不爱她时,想起从前,多的是令人嫌恶的地方,眉来眼去,何等轻佻,以脚媚人,何等放浪?就算遭逢不幸,也要怪她自己守不住身子。

扶桑既震惊于蒋修平的凉薄,又后悔自己听了谢承安的话,没有及时提醒单青玉。

眼看蒋修平拂袖而去,她顾不上和谢承安多说,紧跟在沈氏身后,打算到别院看看单青玉。

彩姬和妥娘也陪同在侧。

一行人来到单青玉所住的院子,看到她的贴身丫鬟正跪在庭中受罚。

那丫鬟似乎是被冷水泼醒的,浑身湿透,面如金纸,脸颊被婆子扇得紫涨,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众人看见沈氏,连忙跪下来为自家小姐喊冤。

沈氏被她们吵得头疼,寒着脸道:“兹事体大,快把你们家老爷和夫人请过来,让他们和大人当面相商。”

一个年长的婆子立时应下,带着两个丫鬟急匆匆出府。

沈氏走进卧房,听见压抑的哭声。

单青玉披散着长发,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双手交握,紧紧捂住嘴唇,哭得肝肠寸断,再无往日里骄矜动人的神采。

沈氏停在床前,说着关心之语,神色却疏冷了许多:“事已至此,你想开些,别哭坏了身子。”

单青玉看到沈氏,如同看到救星,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边,对着她不住磕头:“求夫人为我做主!我昨夜早早地带着丫鬟歇下,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闻到一股异香,接着……接着就被人压住,动弹不得……”

彩姬小声嘀咕道:“还真是采花贼……”

沈氏不悦地瞥了彩姬一眼,安慰单青玉道:“我知道你冤枉,你放心,老爷于公于私,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单青玉哭道:“大人呢?大人还要我吗?”

沈氏低眉垂目,叹了一口气,道:“我让你爹娘先领你回家。”

单青玉听明白了沈氏的言外之意,瘫软在床上,一口气没上来,脸色发青,双眼发直。

扶桑吓了一跳,连忙扶起她,一手掐住人中,另一手上下抚摸心口,叫道:“单小姐!单小姐!你快醒醒!”

妥娘也着急起来,对下人道:“有人参没有?快给你们家小姐切上两片,让她含着!”

沈氏耐着性子等单青玉清醒过来,又说了两句安抚之语。

她推说脚疼,嘱咐扶桑和妥娘好好照顾单青玉,在丫鬟们的搀扶下离去。

彩姬也不想多留,对妥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早点儿回去陪伴莹莹,转身摇曳多姿地往外走。

单青玉紧紧搂着扶桑,哭得她的衣襟全是冰冷的眼泪,也哭得她的心口一阵阵颤抖。

扶桑小心翼翼地问:“单小姐,你看清那个歹人的长相了吗?”

单青玉轻轻摇头:“没有,我连眼睛都睁不开,什么都没看到。”

妥娘又陪着坐了一会儿,经不住彩姬的三催四请,摸了摸单青玉的鬓发,柔声道:“我改日再来看你。”

扶桑使丫鬟烧了一桶热水,正准备扶单青玉沐浴,想起她从出生就从未下过床,一时僵住。

单青玉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又滚下两行眼泪,道:“我脏成这样,还有什么好讲究的?”

单青玉踮着小脚,在扶桑的帮助下坐进浴桶,拼命搓洗身上的污迹。

扶桑害怕她想不开,一边帮她清洗长发,一边安慰道:“你一点儿都不脏,是那个人脏。等蒋大人把他绳之以法,你就可以……”

扶桑顿了顿。

就可以什么?

就可以忘记昨夜的屈辱,如家族所期待的一样,嫁入高门,享尽荣华吗?

蒋修平的态度代表大多数男子的态度。

单青玉已经不可能回到原来的道路了。

单青玉攥住扶桑的手,低声道:“我没看清那人的长相,但是……”

她吃力地回忆着昨夜的情形:“他的皮肤很光滑,像蛇一样盘在我身上,触感非常恶心……还有,他的手上没有茧子……”

扶桑明白过来。

单青玉不相信蒋府的任何一个人,这才在妥娘面前三缄其口。

她只信任她,只肯把重要的线索提供给她。

扶桑自觉愧对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回握单青玉的手,涩声道:“我对不起你,我明明察觉出不对,却没有提醒你。”

“不,是我对不起我自己。”单青玉靠在她怀里哭道,“董娇娇失踪的时候,你过来找我,我那时并不在意她的下落,也不理解你为什么对一个出身寒酸的平民女子那么关心。”

“直到祸事降到自己头上,我才感到后悔,才知道那份不求回报的关心多么可贵……”

“扶桑姐姐,求你帮帮我,求你帮我抓住他,要是不能看到他的下场,我就是死了,也闭不上眼睛……”

扶桑难忍心酸,用力抱住单青玉,郑重道:“我答应你。”

她整理着自己的思绪,道:“你有所防备是对的,蒋家的每一个女人都不可轻信。”

“接下来几日,再有人问起那个歹人的事,你就像今天一样,装作什么都想不起来。”

单青玉点头道:“我知道。”

扶桑又道:“那人皮肤光滑,手上没有茧子,不像做粗活的下人,十有八九是个家境过得去的年轻人。”

如果藏在幕后的人是彩姬,那么,她还有同伙吗?是她家里的旁支兄弟,还是她雇来的登徒子?

仔细想想,彩姬掌管着后宅的钥匙,趁着夜深人静,把外男放进别院,得手之后再掩护他离开,并不是什么难事,完全说得通。

可扶桑还是觉得,自己掌握的线索太少了。

扶桑帮单青玉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

等到单夫人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抱着女儿放声大哭,她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扶桑没有回蒋府。

她寻了一座僻静的凉亭,推说乏困,打发丫鬟到厨房找点儿吃的,伏在石桌上假寐。

裙子底下伸出无数根枝条,悄无声息地钻进脚下的泥土里,如同庞大的根系一般,往四面八方延伸。

这还是扶桑第一次大范围地动用自己的能力,心里也没底。

她很快感到吃力,脸色发白,汗流浃背,藏在桌子底下的双腿剧烈颤抖。

她挖地三尺,把整个别院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遍,隐隐期盼着能够找到董娇娇的下落。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扶桑在快要昏厥的时候,肩膀猛然震了一下。

她真的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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