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 142 章
字体

第 71 章

三寸莲(十五)名册

董娇娇蜷缩在一口枯井的底部。

细韧的枝条贴在她的口鼻附近,探了探呼吸。

她已经死去多时了。

扶桑收回枝条,迈着虚软的脚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枯井离董娇娇母女所住的院子不远,位置却十分隐蔽,顶上搭着长势茂盛的葡萄架,两侧挡着围墙,井口还压了一块沉重的石板。

难怪董娇娇失踪的时候,没人注意到这里。

扶桑使出吃奶的力气,把石板搬到一旁。

天光泻入井中,模模糊糊地照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腐臭味混合着血腥味扑上来,呛得扶桑几欲作呕。

扶桑屏住呼吸,高声嚷道:“来人啊!快来人啊!”

不多时,几个护院闻声赶到。

身量最瘦的那个在腰间捆好绳索,由同伴们拉着,降至井底,把董娇娇的尸身带了上来。

董娇娇的衫裙被人剥去,身上只剩一套里衣。

她大睁着眼睛,眼神里全是惊恐,嘴里塞着破布,颈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致命伤,双手缚在腰后,腿心残留着淡黄色的尿渍。

两条裤管空空荡荡,沾满污血和泥土。

那双不到三寸的“红菱金莲”不见了。

董娇娇的双脚被利器硬生生砍断,不知去向。

护院们面面相觑,一边使人禀报沈氏,一边向扶桑询问情况。

扶桑做出一副害怕到腿软的模样,哆嗦着嘴唇道:“我方才趴在凉亭里打了个盹儿,董娇娇给我托梦,说她死得冤枉,求我把她的尸骨交还给她母亲。”

“我照着她说的位置找到这里,搬开石板,果然……果然看见一具尸体。”

护院们半信半疑,只等沈氏主持大局。

扶桑推说害怕,离开枯井,绕着葡萄架慢慢走了一圈。

脚下的泥土颜色略深,不知道是不是掺了血,附近的青砖却干干净净。

扶桑猜测,董娇娇是活着的时候被凶手砍断双脚的

董娇娇的表情那么恐惧,死前还出现失禁的情况,显然痛苦到了极点。

凶手为什么要虐杀董娇娇?

那天晚上,董娇娇失踪没多久,刘氏就像疯了似的到处寻找女儿,沈氏也派出不少人手进行搜查。

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凶手不抓紧时间逃走,反而采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折磨董娇娇,还有条不紊地清理了作案现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非常厌恶董娇娇,同时十分熟悉别院的布局。

除此之外,凶手还具备足够的自信。

这不像第一次做案。

那么,这桩案子和单青玉被人淫辱的案子有关吗?

扶桑揣着满腹的疑问,抬头看见沈氏的软轿,连忙迎过去,把那套“托梦”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沈氏嫌死尸晦气,连带着也嫌扶桑多事,只远远瞧了一眼,就打发她离开:“这里自有我处理,你先回去吧。”

她顿了顿,又道:“中秋本是团圆佳节,却连出了两件不祥的事,闹得我的心口乱跳,今晚的家宴就暂时取消吧。”

“晚上你和稷生在你们的院子里用饭,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厨房。”

扶桑恭顺地答应道:“是,伯母。”

这晚,扶桑和谢承安面对面坐在院中,望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只觉毫无胃口。

她抚摸着那幅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去的双面绣,脑海里一会儿闪过董娇娇的断脚,一会儿闪过单青玉的眼泪,恨不得立时把那个作恶多端的歹人揪出来,杀之而后快。

谢承安沉默许久,拿起一块月饼,从中间掰成两半。

他将其中一半递给扶桑。

扶桑勉强接过,却一口没碰。

谢承安独自吃完半块月饼,低声问:“桑桑,你在怪我吗?”

“我在怪我自己。”扶桑站起身,语气有些冲,“要是我早点找到董娇娇的尸体就好了,要是我早点提醒单小姐就好了,我就是过于相信你的判断,过于顾及你的体面,才会……”

她的眼角余光瞥到天上的圆月,想起今天毕竟是中秋佳节,不能把话说得太重,强忍一口气,扭头往里走。

谢承安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回屋。

他看到扶桑卸去钗环,把头发利落扎起,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劲装,皱了皱眉,问:“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扶桑束紧腰带,挺直腰杆,并不瞒他:“我觉得董娇娇不是第一个遇害的银莲娘子。”

“蒋大人那边不是有银莲娘子的名册吗?我想把去年的名册找出来,看看那些女子都是什么身份,落选之后,有没有离奇失踪的,意外身亡的,有没有像董娇娇一样失去双脚的。”

她转头看向谢承安,下巴微抬,表情倔强:“谢承安,在这两桩案子水落石出之前,我不会离开临江府。”

“倘若你担心蒋大人那边不好交代,就尽早动身赴京。”

“我不是你的夫人,更不是你的侍妾,我会搬出蒋府,用自己的法子为她们昭雪,就算招来蒋大人和蒋夫人的厌恶,也绝不牵连到你身上。”

谢承安的脸色忽青忽白,一时无言。

他不是没有脾气的人,昔日在家中也是锦衣玉食,前呼后拥,自问这些日子对扶桑已是百般照顾,百般纵容,却招来这么一通挤兑,实在有些下不来台。

再说,扶桑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和分道扬镳有什么区别?

扶桑不等谢承安做出反应,便推开窗户,纵身跃出窗外。

她轻车熟路地摸到蒋修平的书房,看见房中没有点灯,料想里面没人,便绕到屋后,照旧从窗户潜入。

扶桑不敢使用火折子,从袖中摸出一颗桂圆大小的夜明珠。

这珠子是谢承安今天早上送给她的,他当时的语气轻描淡写,只说让她拿着玩。

然而,身边的丫鬟告诉她,此物虽不算价值连城,却也是少见的珍品。

扶桑摩挲着光滑圆润的珠子,按下心中杂念,借着微弱的光亮,一排一排书架翻找过去。

名册并不难找,蒋修平将这几年的册子收归在同一个书柜中。

柜子离书案只有三四步的距离,没有灰尘,也没有上锁。

很显然,蒋修平经常把名册拿出来翻看。

扶桑暗骂蒋修平“老色鬼”,翻出去年的名册,一目十行地察看银莲娘子的信息。

去年的银莲娘子也是六位。

除去认识的香兰,其他女子的画像无不明眸皓齿,如花似玉。

她好像透过泛黄的纸张看到一个个明媚鲜妍的少女,一双双扭曲丑陋的小脚。

扶桑默默背诵着银莲娘子们的名字和住址,忽听纸窗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她浑身汗毛直竖,抬起头时,看到的却是谢承安的脸。

谢承安面无表情地道:“快走,蒋伯伯要过来了。”

“我还没记完。”扶桑把画轴塞回书柜,抱起那摞名册,正准备跑到窗边,看见门边闪过火光。

来不及了。

说话间,谢承安已经从窗外跳进书房。

他一把抓住扶桑的手,带她躲到堆满书籍的书架中间。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