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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鬼缠身(十二)符箓

扶桑绷紧面孔,竭力安抚着那根枝条。

为求万无一失,她又伸出一根更细更软的枝条,顺着方才的路线摸过去。

扶桑感知到那道符咒的厉害,不敢托大,把阿金放到地上。

她低声叮嘱:“阿金,你告诉阿银,不用把我送到床边,让她躲得远一些。”

“只要能看清床上的情形,及时提醒我就可以了。”

阿金通过神识和阿银沟通,很快对扶桑道:“阿银说房间里的灯火很暗,又拉着床帐,她看不清楚。”

“这个好办。”扶桑操控着枝条,无声无息地从窗户缝挤进房中,在两只小鬼的指引下,慢慢接近床帏,“我掀起一个角,不就行了?”

又细又软的枝条拨开床帐,在华贵的布料上折出层层叠叠的皱褶,绕着缠了几圈。

先前那根枝条从帐顶爬向床内。

扶桑越靠近戴关,那股难言的不适就越强烈,枝条剧烈颤抖,连带着床帐也跟着抖。

“姐姐,你怎么样?”

阿金见扶桑面色发白,冷汗涔出,惊慌地扶住她。

“姐姐,不行就算了!快退回来吧!弄不好要魂飞魄散的!”

扶桑摇了摇头,竭力克制内心的恐惧:“我撑得住。”

“你问问阿银,戴关的头朝向哪边?跟姨娘挨得近不近?”

阿金带着哭腔道:“他睡在另一头,怀里搂着姨娘。”

“姐姐小心一点,你的下方睡着一个丫鬟,她翻了个身,好像要醒了。”

阿金忽然加快语速:“不好,她醒了!”

扶桑僵在原地,突然想起什么:“帐顶有花纹吗?”

“有!”阿金迅速回答,“有很多……很多宝相花!是黄褐色的!”

扶桑随机应变,将那根枝条的颜色变成相近的赭色,扭成圆环的形状,隐没在繁复的花纹中。

暖脚丫鬟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揉了揉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往头顶看去,没有发现花纹中的不对劲,打了个哈欠,抱紧戴关的左脚,又睡了过去。

阿金拍拍胸脯:“吓死我了!姐姐好厉害!”

扶桑的面色比刚才还要凝重。

她小心翼翼地操控枝条锁定戴关的位置,不用阿银提醒,便猜出符咒藏在哪里。

枝条一靠近他的枕头,就像火烧雷劈似的疼痛难忍。

扶桑屏住呼吸,从枝条末端伸出十几根细如牛毛的卷须,一齐探到枕下。

她拽出一只小小的锦囊,用卷须勾着,飞快地退出房间。

撤退途中,第一根枝条难以忍受剧痛,几度抛出锦囊。

每到这时,第二根枝条就精准地接住。

扶桑面如金纸,汗出如浆,已到强弩之末。

她来不及按原路返回,在阿银的帮助下,找到最近的院墙,将轻飘飘的锦囊扔过墙头。

阿银和阿金会合,一左一右搀起扶桑。

阿银既生气又担心,跺脚叫道:“阿金劝你,你怎么不听?”

“你以为你把自己搭进去,我们就会感激你的恩情吗?你是笨蛋,是天底下最笨的笨蛋!”

扶桑强撑着揉了揉阿银的脑袋,也不跟她一般见识:“没大没小。”

她绕着戴府的围墙走了几十步,找到那只锦囊,大大松了口气:“符咒应该就在这里了。”

扶桑弯腰捡起锦囊,将一张画在黄纸上的符咒拿在手里。

见状,阿金和阿银一起惊叫起来。

阿金道:“姐姐,你要干什么?”

阿银道:“笨蛋姐姐,想毁掉符咒,把它丢进火里烧掉不就好了吗?你嫌自己死得不够早吗?”

扶桑眉心紧蹙,捏着符咒的手指疼得快要失去知觉。

她咬紧牙关,从袖中取出一盒提前调好的朱砂,以手为笔,在极其复杂的符箓上加了一笔。

符咒立刻失效,无形的威胁消失不见。

扶桑缓过一口气,这才向阿金和阿银细细解释自己的用意。

“戴关若是知道自己丢了符咒,说不定会请那位高人再画一张,到那时,一切前功尽弃。”

“所以,我的目的不是偷走符咒,而是破坏符咒。”

“在这么复杂的符箓上添一笔,很难被外行察觉。”

“只有让戴关以为符咒不起作用,让他失去对那位高人的信任,才能斩断他的退路,让他乖乖听我们摆布。”

阿金愣了愣,崇拜地道:“姐姐真是……真是……”

她绞尽脑汁搜寻合适的词汇,拍手道:“真是算无遗策!”

阿银抹不开面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转移话题:“所以你现在要把这道符咒送回去吗?”

扶桑轻轻捏了捏阿银的脸:“对啊,笨蛋小鬼,快带路吧。”

扶桑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锦囊放回原位,和两只小鬼道别。

她抬头看向依然深浓的夜色:“我想,戴知府的肚子很快就要传出好消息了。”

阿金和阿银相视而笑,异口同声地道:“择日不如撞日,就定在明天吧!”

扶桑扭过头朝她们眨眨眼,眸中流露出狡黠:“戴知府妻妾成群,和寻常男子不同,依我看,他说不定能够怀一对双生女。”

阿银笑嘻嘻道:“也有可能是三胞胎哦!”

扶桑和两只小鬼分开之后,才露出痛苦的神色。

她走几步歇一会儿,踉踉跄跄地回到熟悉的巷子里,大老远就看到谢承安挺着大肚子,在那里焦急地徘徊。

平时那么要脸面,打从显怀就不肯出门的人,竟然什么都顾不得了。

谢承安转身看见扶桑,立刻大步走近,一把抓住她的手。

“桑桑,你受伤了吗?还记得我吗?”他一夜没睡,发觉扶桑状态不对,心提到嗓子眼,“桑桑,你说话啊。”

扶桑缓慢地眨了眨眼。

“你是谁呀?”她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张纸条,“纸条上说,让我到这里找一个叫‘谢承安’的人,你认不认识他?”

谢承安的脸色白得像鬼,眼圈发红,嘴唇颤抖,抓着扶桑的手更是抖得厉害。

扶桑一看谢承安要哭,连忙坦白:“稷生,我没什么大碍,也没忘记你。”

她心虚地压低声音:“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谢承安骤然寒了脸,甩开扶桑,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

扶桑追在他后面道歉:“哎,稷生,稷生!我知道错啦!你别不理我嘛!”

她的身体虚弱得厉害,没追几步就跌了一跤,坐在地上叫痛:“稷生,我受了很严重的伤,我不骗你,我好不容易才走回家的……你等等我啊……”

谢承安顿住脚步。

他深吸几口气,抬手抹掉眼角的液体,到底狠不下心,转身回到扶桑身边。

他的肚子大得厉害,不便弯腰,更无法下蹲。

谢承安以十分笨拙的姿势跪在地上。

他张开双臂,把扶桑抱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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