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人（九）引诱

阿岳挑了挑眉，转瞬之间便换了一副神气，变得傲慢而轻浮。

“原来是这样，我请谢叔叔进房给我娘念经，本来是为了获取他的同情和信任，没想到居然露了马脚。”

他的表情并不如何懊恼，而是非常困惑：“可是，我想不明白，你是怎么找到那具尸体的呢？”

扶桑避而不答，暗中操控枝条退出房间，爬到谢承安的身上。

她道：“还是先解释解释你的目的吧。”

“你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把这么多人引到客栈，又亲自下场陪我们演戏？”

阿岳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好玩呀！”

扶桑虽然已经猜出阿岳的动机，听到他亲口承认，语气满不在乎，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

她厉声喝斥道：“哪里好玩？同类相残好玩吗？母子相奸好玩吗？难产而死好玩吗？你娘到死都以为你是她的亲生儿子，把卖身换来的馒头留给你吃，好玩吗？”

阿岳耸耸肩：“真的很好玩呀。”

他似乎有点儿委屈：“姐姐，你生什么气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我还是喜欢你温温柔柔的样子。”

“我呸！”扶桑重重啐了阿岳一口，“我不是你姐姐，别叫我姐姐！”

阿岳的表情更委屈了。

他试着让扶桑理解自己的想法：“姐姐，你见过孩子玩蚂蚁吗？”

“他们会扯掉蚂蚁的脑袋，咀嚼蚂蚁的肚子，把蚂蚁关在罐子里，看着它们吃掉同类，还会往蚂蚁洞里灌热水，灌赤汞，将一大窝蚂蚁一网打尽。”

“在他们眼里，这种游戏好玩极了，怎么玩都玩不腻。”

“要是有一只蚂蚁忽然学会说人话，质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残忍，你猜那些孩子是会感到愧疚，还是觉得新奇？”

他拉长语调，声音轻飘飘的：“‘这可是会说话的蚂蚁呀，一定比别的蚂蚁更聪明，更好玩吧？’你说他们会不会这么想呢？”

扶桑的脚心直冒寒气，手心也隐隐发黏，下意识后退半步。

后背撞上栏杆，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她道：“你把人类比作渺小的蚂蚁，把自己比作山岳，语气这么狂妄，想必自己并不是人了，你敢现出你的原形吗？”

“有什么不敢呢？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害怕的样子。”

阿岳逼近扶桑，双手撑在栏杆上，把她困在自己怀里，形成一个接近拥抱的姿势。

“姐姐，你们这批‘蚂蚁’比之前的‘蚂蚁’有趣。”

“尤其是你，你跟他们都不一样，他们只知道吃饭、交配、争吵、打斗，而你居然愿意帮助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愿意冒险下楼救人。”

扶桑依旧扬着下巴，既没有露出惧色，也没有因阿岳的赞美而缓和态度。

她认真地纠正他的说辞：“你说的不对，是人就有私心，也有善念，你把他们放在这么绝望的环境里，得到的当然是混乱的结果。”

“不过，仍然有一部分人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和良知，杜振想办法带大家脱困，稷生为你娘诵经超度，束云也在尽自己的一份力，而我只是其中一个。”

扶桑加重语气：“在我看来，最没有人性的是你，你比他们更像‘蚂蚁’。”

“你就算拥有了控制时间的能力，能够随意决定人类的生死，也永远无法理解我们的软弱、勇气和善良。”

“‘再庞大的蚂蚁也是蚂蚁呀，愚蠢又残忍，听不懂人话，与其跟它讲道理，还不如杀了干净。’你猜我是不是正在这么想呢？”

阿岳的脸色忽红忽白，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扶桑。

他和扶桑僵持片刻，竟然笑了。

“我承认我是不太明白人类的想法，不然我也不会一遍又一遍重复这个游戏。”

“不过，姐姐……你太不自量力了，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扶桑不动声色地看着阿岳。

阿岳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姐姐，不如我们做一笔交易吧。”

扶桑问：“什么交易？”

阿岳笑得有些邪气：“我解除你身上的限制，把你变回原来的样子，保你青春永驻，万年不老。”

“作为交换，你从此留在我身边，耐心地教导我，像爱慕谢叔叔一样爱慕我，对我不离不弃。”

扶桑神情一冷，斥道：“你做梦！”

阿岳道：“姐姐，别急着拒绝我。”

“我在客栈见过那么多女人，还跟不少女人生过孩子，却只向你一个人发出了邀请，这足够说明我的诚意。”

“姐姐，谢叔叔已经老了，过不了多久，就要尘归尘，土归土，再刻骨的感情，也会被漫长的时间消弭。”

“而我还很年轻，我可以幻化成他的样子，幻化成你喜欢的任何一个美男子，竭尽所能讨你欢心。”

阿岳这么说着，周正的五官像泥水一样融化……

他转瞬就变成谢承安的模样，紧接着又变成坚毅硬朗的武夫，变成雌雄莫辨的美少年，身形跟着发生变化。

扶桑眯起眼睛，不发一语。

阿岳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乘胜追击，拎起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上楼的小孩子，放在手心掂了掂。

他道：“姐姐，你可能还没有听明白，这笔交易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指着手中的孩子道：“答应我的条件之后，包括谢叔叔在内的所有人，他们的生老病死，对你来说，只是短暂的一瞬间。”

阿岳手里托着的，不知道是出生在客栈中的第多少代孩子。

那个小男孩感知到强大又危险的气息，惊恐得连叫都叫不出来，皱着一张小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长大。

一眨眼的工夫，幼儿长成少年。

他的个头没有发生变化，用来交配的器官却迅速成熟，焦灼地在阿岳的掌中挣扎。

又是一眨眼，少年进入青年、中年、老年。

光滑的脸庞出现层层叠叠的皱纹，脊背佝偻，器官萎缩。

他趴在阿岳手上，最后动弹两下，停止了呼吸。

阿岳得意地把老人的尸体扔到脚边，踩成一滩血泥。

在浓烈的血腥味中，他握住扶桑的双手，诚恳地道：“姐姐，何必为了一时的情爱，放弃长生不老的机会呢？你就答应我吧，好吗？”

扶桑望着阿岳陌生却俊美的面孔，迎着他期待的目光，轻启唇瓣，吐出三个冰冷的字

“不可能。”

下一刻，扶桑的臂间、后背和腿间钻出数十根翠绿的枝条，飞快地缠上阿岳的身体。

枝条在半空中生长、虬结、缠绕，形成密不透风的牢笼，把阿岳结结实实地困在怀里。

现在，换她“抱着”他了。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