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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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番外 前世 01 (古代架空)

站在山顶往下看,家乡那片山村小到近乎消失,露薇看不到她的家。

那时她想,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大。比她的土炕床大,比乡绅家的院子大,比她见过的最大的池塘还要大。

身后起风了,院门打开,露薇回头看,以为是风为她开门,没想到是那位冷面和尚。他站在门口,土棕色僧袍掀起一角,在风中抖动。

送她来的侯府老夫人和他一样,面上冷冰冰,不会说话似的。但托侯府夫人的福,露薇生平第一次坐了马车,她不太适应,下车时骨头像被一把麻绳重新捆好,随时要散开。

“降温了,回来。”他说。

露薇眯起眼,回想他的名字,准确来说是法号。露薇不会写字,只会读,但在这里沉默地待了几天,不曾开口与他说话,她快忘了法号的读法。

“师傅,您的法号是什么?”她便问。

他顿了片刻,脸上划过空白,似在辨认她今天的招式。

尔后轻轻答她:“青晏。”

话毕,他回身往院内去。土砖垒起的院墙,逐渐遮挡露薇的视线,院内一幢小房,侯府夫人来时见了哭哭啼啼,念着“儿子受苦了”。但露薇再怎么看也觉得,比她家的房子好多了,起码风和雨漏不进来。

她在四天前被送来这里,父母收了侯府一锭金子,将她推上马车。

彼时所有人都在笑,她想,也许大家都要一同过上好日子了。接着她被送到山上,见到名为青晏的和尚,老侯爷逝去后唯一的儿子。

唯一嫡子出家了,侯府夫人只是哭,害怕儿子吃苦。但露薇当时弄不明白,把她送上来做什么?难道成佛的代价是献祭一位童女?

直到夫人临走时,才悄悄将露薇拉到一旁,塞给她黄纸包着的药末。

“无论如何,让他破戒。”夫人的耐心和善心消失,如褪掉的一张假皮,“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否则你和你的父母,都别想活。”

露薇心脏一震,捏着黄纸包愣了好久。她没接触过药物,模模糊糊觉得,这应该是诱人犯错的,她感到惶恐。

诵经的声音也令她害怕,因为她要做引人邪念的事情,她要拉僧侣坠凡尘。露薇把药包藏好,不敢直接用,先试探着靠近他,只是还没碰到他拨弄佛珠的手,青晏的眼睛便睁开,平静如一把笔直刺来的利刃。

于是一连四天,露薇不敢轻举妄动,她开始往院外走,看看风景也是好的,甚至想过好好吃几顿再等死。尽管小院里的斋饭很素,也比她曾吃过的所有食物好吃。

决心等死后,露薇突然梦到死亡。她没有念过书,在哲思方面尚未开蒙,对“死亡”这一抽象概念却莫名领悟。她梦见一片黑色的海,水没有重量,晕开一圈圈波纹。她躺在木板上,也躺在黑海中央,听见哭声与诵经声,有什么正从她体内流逝。

露薇立刻意识到这是死亡。她猛地睁开眼,窗外正在飘雪,露薇被寒冷和死亡裹挟,心跳如冬日惊雷。

人死以后将去哪里,人的思维如何消散,她朦胧地想,未知的恐惧让她汗毛竖起,发觉自己浑身冷得僵硬,掀开被褥跳下床,钻进青宴的禅房。

她怕死,深刻地害怕死亡。露薇意识到这个问题,她不想等死了。

可惜药末没有好机会下给他,露薇只带了发寒的自己的肉体,闯进他的僧袍内。

她四肢探入僧袍,如枝蔓缠住树干,将自己塞入他怀中。热烘烘的暖意流向她,青宴没有睁眼,手中拨弄的佛珠停下,低声斥她:“出去。”

“好冷。”露薇颤抖着,声音含泪。

她是被梦吓得,但青宴误认为,她是被自己低斥声吓哭,声音便软了几分:“我可以帮你点火取暖。”

露薇不语,只紧紧抱住他。她的双手用力至青白,她怕得额头冒汗,她的身体像锁着他的枷锁,竟与他严丝合缝。

“我不想死。”露薇在他耳旁啜泣,眼泪滴滴砸入他颈窝,很快变冷。

“下雪而已,你不会被冻死。”青宴尚未领悟这场对话的严肃性。

“我不想死。”但露薇反复重复着,变成自言自语。

过了好些时辰,青宴才意识到,她的喃喃自语是向他道歉。她的手不做藤蔓,松开他的身体,改做隐秘的毒虫,往他僧袍下的亵裤里探。

青宴终于出现怒色,扼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外拎。他没料到小姑娘力气这么大,竟然强扭着甩开他的手,再次扑进他怀里。

房内回荡喘息声,露薇几乎是与他缠斗,可青宴并不能使出对付歹人的力气,去对付一个被母亲送来的,孤苦无依的小姑娘。

禅房被搅得天翻地覆,倾倒的灯盏滴滴答答淌着油,沾上露薇的发尾,她把自己弄得湿漉漉。青宴无可奈何掐住她的下颌,问她:“究竟何意?”

露薇鼻尖翕动,簌簌落泪却沉默不语。眼泪积在他的指尖,盈盈一汪地颤动,他留意到女孩穿着单衣,她瘦弱的身体在衣物内晃动。

这是从苦日子里走来的女孩,唯一的优势是生得一副好相貌,无非是被母亲领来,意图勾引他破戒。

母亲半月来一次,每次都为了劝他还俗。青宴计划着,待下次母亲再来,发现露薇无法让他破戒,便会让她离开,另想其他办法。

他思索片刻,正要安慰她不必惊慌,露薇却轻轻偏头,唇瓣擦过他捏着下颌的指尖,用湿热的舌头裹住,再用牙齿轻咬,往里吸进几寸又吐出,模拟进出的动作。

“别发疯。”他冷言冷语,没能喝退她。

他将拇指抽出,指尖竟然热得发烫,沾着她舔弄的湿痕。水泽反光令他呼吸紊乱,更多的斥责如鲠在喉,他抬眸去看,只看见露薇满脸眼泪,跪在揉乱的棉垫上,寸寸朝他的方向挪。

“不这样做,我会死的,求您。”她拽住青宴的衣角,千钧重般拖着他。

“你不会死。”青宴拾起佛珠,呼吸平稳些许,再次告诉她,“我允诺你,你不会死。”

露薇在泪眼朦胧中仰头,看他俯首念禅,仿佛无事发生。乌云漏出一丝太阳,镀在他身上,晕开金灿灿的弧光,如佛像的弧光。

风雪停歇时,露薇在他膝边哭得睡着,身上盖着他的僧袍,诵经声片刻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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