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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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page5(两星二更)

住院部的餐厅是刷卡制,老师没有跟我一起吃饭,楼上的护工正好下来用餐,老师同她换班,为我们刷卡买完了饭菜就端着自己和病人的盒饭一齐上楼去了。

老师爸爸的护工是一位打扮朴素的阿姨,年纪与越城的周姨相仿,暨老师一走,她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润喉后把脸凑到我旁边八卦地问:“你真是他学生?婉教授之前一直说他女婿是大学老师,我还不信,大学教授不都是老头子吗?我看小暨也就二十多岁。”

女婿这两个字让我沉闷的心情更加乌云密布了。

老师代替师母在照顾她的爸爸。老师看起来比师母更关心她的亲人。

我嗯了一声,没什么食欲,搅和了一下盘子里的红烧肉,低着头念:“老师三十岁。是学院从外国破格特聘来的。是比别的正教授年轻一些。”

护工砸了砸嘴巴,开始吃饭,同我没目的地攀谈着,“也是,婉教授的女儿那么优秀,小暨也该争气。但你别说,婉教授这也是好人有好报,当初他能同意女儿和小暨结婚,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决定。太开明了。”

“为什么?老师哪里不好了?”我觉察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反应过于强烈,戳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塞进嘴里,清了清嗓子垂下眼帘道:“我,我听说,暨老师在美国的履历表也挺优秀的。也不至于配不上谁吧。”

酸味不是因为西红柿炒蛋,而是我的妒忌。我不知道我在妒忌什么,但我允许任何人说老师不好。

“哎呀,能赚钱就决定一切了?人家书香门第都讲究门当户对的。”护工捂住嘴巴,没闻到我嘴里的酸味,小声冲我道:“这个小暨啊,父母双亡,从小就性子怪,在每个领养家庭里都呆不长。都十六七了,才被婉教授夫妻资助着考出国去了。”

“就这种从小没爹妈的孩子,心里还不多少有点问题。要是让我把闺女嫁给他我也心里打嘀咕。但婉教授人家说支持孩子自由恋爱,欣赏小暨有才华,还就真同意了。”

“两人当时国都没回就在外面同居起来了,这是后来婉教授的女儿回国发展,小暨才跟着回来办了婚礼。”

“不过小暨确实也懂感恩的,你看这次婉教授结肠长了肿瘤,她女儿忙妻子又体弱,从看诊到手术,都是女婿一手操办的,放疗化疗一次不落下地陪着,比闺女还来的勤。”

“早期,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在护工的啧啧称奇中,我重新低下头,我没机会了,我真的想不到,我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介入暨老师和他妻子的感情。

如果说之前长达几年的暗恋中,我还在默默地祈求老师可以和妻子生隙。

但如今见到了她本人,又得知了老师和她岳父母之间的关系,我的希望等同于绝望,被一盆冷水彻底扑灭了。

他们不仅是夫妻关系好,甚至连家庭的关系都如此亲密。

老师根本不可能对我动心,井秋白说得没错,我真是个笑话。

二十分钟后,护工吃完饭上楼,我一个人对着冷掉的饭菜发呆,八点十五,老师拎着电脑下楼了,我才赶忙端起饭菜倒进垃圾桶迎了上去。

送我回学校的迈巴赫内静悄悄的,车窗升起封闭的空间内连车噪声都没有,上车之前,我在后排与前排之间犹豫了几秒钟,出于私心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我知道,出于避嫌也许我该坐在后排。但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可以与老师近距离接触的契机了,过了今晚,我不知道我的暗恋还会不会坚持下去。

回程的路上我和老师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我是因为绞尽脑汁仍然不知道如何开口,老师大概是非常疲惫懒得对我说话。

照料病人绝非易事,有时病患家属要承受的心理压力堪比患者本人。

蓟城永远不缺堵车的夜,环线过于拥堵,不知是否发生车祸,目光所及之处前方的道路内全是晃眼的刹车灯,老师提前并入匝道从三环驶下高架,不需要地图,他轻松地绕开主路,从车少的小路急速行驶。

道路两边的霓虹灯越来越少,树影在老旧小区的外晃动。

“这边车比较少。绕一点路节省时间。”老师收回一直专注望着前方的视线看了我一下,也许也联想到了几年前的新闻,他开口向我解释,顺便打开了中控台大屏幕上的地图,让我可以随时查看我们所处的方位。

地图上那辆黑色的微缩轿车正在朝着蓟大快速移动着,我心里的安全感更甚,我不害怕亲爱的老师会对我做坏事,我只害怕这段路程会溜走得太快。

老师真的很好,他越体贴,我越难过,这会是我和老师最后一点共处的时间吗?

“好的老师,我没事。有些闷,我可以开一点窗户吗?”

老师点头,帮我降下一半玻璃,我像小狗一样迫不及待地把鼻子探出去,深深吸了一口窗外微凉的空气,情不自禁地眯上眼睛感叹道:“是快下雨的味道。”

车外空气中有泥土和槐花混杂的香气,稍微冲散了一些老师身上的消毒水味。

今天为了去医院,他并没有喷香水。

老师没有问我快下雨的味道是什么味道。因为大屏幕上亮起了师母的蓝牙通话,“小婉”两个字刺痛了我的眼底,为了减少风的噪音,我把车窗重新拉起来正襟危坐。

不是可视电话,但我觉得师母能看到我。

老师接通电话,师母的声音在车载音响内响起。

“你几点到家?我刚从律所出来。”

“再有二十分钟,想吃什么?我路上带回去。要不要喝点酒?”

师母嘤咛一声,“嘀”是车门解锁的声音,她大概在主驾驶位置内伸懒腰,“算了,明天开庭,今天早点休息。吃完夜宵第二天脸肿得吓人。”

“好,要不要泡个热水澡?我到家给你放热水。”

很稀疏平常的对话,老师并不觉得不妥。

我的手指陷入膝盖上的布料,眺望着远方,假装没有听到他们夫妻的谈话。但他们的每一个字眼都在我耳膜上打鼓,师母闻言笑了两声,语调软软糯糯的,不同于今天下午的干练,有种在无条件向自己的男人撒娇的意味,“干嘛?无事献殷勤,别以为用热水澡和按摩哄哄我我就放过你,你可是把我第送你的定情信物给弄丢了。拜托,那可是你第一次参加酒会我送给你的手帕。”

“1992年你出生年的Dior中古,我找了好久才拍来的保存品。”

“哎,当初某人还说会好好保存,永远贴身放在胸口……”

我的手指收紧,慢慢从膝盖移到自己的胸口,那里正贴身放着师母口中的定情信物。

我的双耳因为狂喜而失聪,胸腔下的心脏像是要蹦出喉咙。

老师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手帕拿给我擦鼻涕?

老师为什么会告诉师母自己的手帕是不慎遗失?

这不符合常理,这完全不符合任何师生之间的常理。

那不符合常理的老师,是不是在和我想着同一件事情?

我人像是被炮弹炸傻了,精神还在巨大的震惊中缓冲,车子突然打满方向盘靠边一脚急刹。

“哐”一声,我的额头撞到玻璃,痛感击退了呆滞。

我像是中了六合彩,不顾额角是否受伤,立刻振奋地从怀里掏出信物回头喊:“老师?您妻子说的手帕是您送我的这条吗?”

暨老师脸色煞白,还好在刹车前已经按掉了师母的电话。

此情此景我已经顾不得许多,今天如果不问出个答案,我死都难以瞑目,“老师,您说话啊,是这条对吧?”

“那天您带给我的补品,不是凑巧对吗?还有学生会通报批评的名单!是您帮我抹掉了?”

“您知道我喜欢你吗?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您也知道吗?”

“我爱你,暨心我爱了你很久!女人对男人的那种爱你懂吗?”

我话没说完,老师已经开始沉重喘息,他平静的脸色上有一丝皲裂,眸光暗淡得像是即将卷起巨浪的深海,他的声音仍然充满上课时的威信。但已经掺杂了许多控制不住音色的颤抖。

他没有看我,他在害怕,他十指紧紧握着方向盘,下唇发抖,只顾着一遍遍重复叫我:“下车。你下车!”

有些作者是真踏马惨,两星还差三颗珍珠就着急跑来加更了。

对,自信点,我说的这个作者就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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