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3月20日 周天 多云
今天是周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到图书馆自习。
因为昨天晚上吃了夜宵,很有罪恶感。所以今天早上我在食堂只买了一颗水煮蛋。
投了期刊,听了半小时听力,并记录下文章中的关键词,电话突然响了,是陌生号码的外卖小哥。
他说我的男朋友给我点的咖啡到了,让我下楼来取,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我第一时间想到了暨老师。果然暨老师不舍得我周末一个人孤苦伶仃,他给我点了咖啡!
面若桃花,欣喜若狂,我快速握着手机跑下楼,可是等到接过外卖员手里的塑料袋。
我才看清上面的订单备注上写了什么,这些备注看起来并不是老师会关心的事情。
“你好,我女朋友在减肥,麻烦拿铁不要加糖,牛奶换成脱脂。谢谢。如果她手机没接,麻烦多打几遍。”
我拎着咖啡,没有想喝的欲望,脱脂牛奶是奶制品中的败类,我才不要喝这种难以下咽的东西,打开手机,果然又是井秋白。
“宝宝,我知道你这个时间肯定在图书馆用功,早上有没有喝咖啡?我帮你点了,过年期间看你胖了,我还给你买了两箱代餐奶昔发到你宿舍,等我这边和任可可讲清楚,你来我们院跟我一起学游泳吧?”
“我们院的女生好多都有腹肌,你身上要是再有点线条就更完美了。”
“好期待下午和你见面,我都不想训练了,现在就想去酒店开好房等你。”
“我要带什么玩具呀?还是说只带避孕套就好?”
避孕套,避孕套,他不会以为我真的想和他做爱吧?是什么给了他他在我眼里很有魅力的错觉?就因为他一周之内用了些小伎俩同时睡了我和我的朋友?
再说了,我减肥是我的事情,有人在我面前反复提醒我胖又是另一回事。
他真的很烦,鬼才想要和他一起游泳。
就连老师都没说过我的身材不够好,他算什么啊?真把自己当我男朋友了?呕。
走到楼梯旁边,我直接把咖啡连同塑料袋全都扔进了垃圾桶,舌尖抵着槽牙,我平复了好一会儿愤怒的心情,才给他发了个线条小狗的可爱表情。
“好的呀,我也很期待下午见面哦,两点钟,不见不散。”
“你要记得带平板,我有一部片子想和你一起看,我的在宿舍,太重了,不想拿。”
临近十一点,严奥给我发了个讯息,说是自己在老生物楼,他爸爸大概十一点半来东门接我们,让我想想我中午想吃什么。
我除了苹果什么都不想吃,给他回了个图书馆的定位,他说十五分钟后在图书馆楼下等我。
退出微信之前,我又点进了老师的朋友圈,老师最近什么内容都没发过。同样的,他也没有给我昨天的朋友圈点过赞。
我们的对话框的进度还停留在昨天我向老师说晚安的那里,老师没有回复我。
可能他在忙着和师母度过浪漫的周日吧,我想,或许岳父出院,他们还会在外面庆祝一下。
想到这里,我心口止不住开始冒泡。就像是烧开的水壶,我勒令自己消除这种不正当的怨念,收拾好书包踩着点乘坐电梯下楼。
今天蓟城阴天,时间快到中午,太阳还躲在厚厚的云层里,再加上天边混沌的雾霾,整个室外看起来都是灰色的。
当然,图书馆也是灰调色的,这栋仿古建筑只有在阳光甚好的时候气派十足,在光线阴暗的情况下在我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古代的坟场。
里头埋葬着学生的青春。
但就是这一片低饱和的背景中,图书馆楼梯下的几颗樱花树提前盛开了。
而开的最盛的那一株,正斜在严奥的头顶。
今天严奥没穿他那身装逼的艺术家行头,他简单穿了一件牛仔外套和宽松长裤,库管下面露出的鞋面和鞋底是白的,看起来有点像他上高中时爱穿的那双AF1。
他没注意到我,仰着头正在用手机拍头上的樱花,不知道拍了几张,好像都不满意,最后还专门用左手放大手机屏幕对焦。
这种浪漫和天真的举动特别趁他的那张脸,他在拍照,周围有不少女生都在回头看他。
花是他手机里的风景,可拍摄樱花的他也是别人眼里的景色。
蓟大真的是个好地方,能让他这种镀金的花花公子都体会到了风花雪月的慢滋味。
他看起来就是清纯楚楚的男大生。
我放慢脚步,拿出手机,装作不经意,抬手拍下他身后驻足的那些女生,准备发到他的微信调侃他装纯行为。下一秒,手机微信横幅划过,我脚步停了一下。
严奥的照片是发给我的。
三张樱花,不同角度,不同距离,不远处,严奥低着头在给我打字,我看着他,再看手机,心里突然有些异样的柔软。
严奥说:“胖丁,下楼,来看樱花。”
就像是我们在越城上学那会一样,一年四季,严奥总是等在我家楼下,每一次他来找我,都有新的借口叫我出门。
春天我们放风筝,抓蜻蜓,夏天我们打篮球,吃夜宵,白天我们一起上学,夜里还偷偷打车去看过海。
那天是阿姐出殡的日子,在深夜的海边,严奥大手一挥给我买了一百根仙女棒,我举着放累了说自己手酸,他就给我插在沙滩上挨个点。
我们两个人对着海浪和花火都一言不发。但我不害怕,因为知道他就蹲在我身边。
那些我被严奥欺负着长大的岁月里,其实不管好坏,他都在默默都陪着我长大。我们对于年少的回忆,有一部分始终是黏连在一起的,这种熟悉和自在,是没办法完全割弃掉的。
就像是现在,他只是等在楼下,给我发了一句无关紧要的文字,我像是看到了我的童年和我的十六岁,突然有点想哭了。
“看个屁啊看。”我隔着几米的距离故意皱起眉毛,一点也不给他面子,“少见多怪,三月底学校里的樱花本来就很多啊,这才哪到哪。”
“回头那一片都会开!樱花掉的时候像下雪。”
“下雪?”严奥错愕了一下。
我这才想起来室友们说,他在美国读的是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加州的话,应该和越城一样看不到雪吧?
“不会吧,严奥,你好丢脸,你多大人了没见过下雪。”
我呲着小白牙朝他仰着头,忍不住要垫脚把我的幸灾乐祸在他眼前尽可能地放大,“出国有什么用哇,还不是没见过下雪。”
“啧,没事,小老弟,等你呆到冬天,我带你去后海滑冰!蓟城冬天的雪可不少呢。”我踮起脚作大哥状拍了拍他的肩膀。
严奥垂着眼帘,特别嫌弃地用两根手指顶开我的脑门,手掌上移顺势揉乱我的额发,“小老弟?江芷烟你别太过分。”
“谁让你先叫我胖丁的!我哪里胖?”
刚才我没看到,严奥身边立着一辆自行车,他长腿一跨坐在车座上,回头挑眉示意我上车,“你是不胖啊,人都快瘦没了,怎么你在下雪的高贵地方没饭吃啊?”
我翻个白眼坐上他的后车座,图书馆距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他有车,也省的我废腿,抓住他的外套,我大力拍他后背,“知道我瘦就好,那你不要喊我胖丁!”
他骑得很快,从座位上站起来猛蹬几下我眼前就开始晕眩了,连忙用手搂住他的腰,待他重新坐下,他的外套被风吹成帆,水洗棉的单宁贴着我的脸摩擦,好像风都有了实体。
严奥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味道,不是馥郁的人造香水,也不是黏腻的人体汗味,我手指握着他的腰,忍不住往前贴了一点,轻轻嗅着他身上散发的体味。
可我用鼻子使劲儿分析,也只感受到一中潮潮的甜味,张开嘴巴,口中并没有回甘,不是食物。
应该是感觉到了我在不停贴近他,严奥中途回头瞥了我一眼,看到我猥琐的行迹,他不自然地扭了一下脖子,把头重新摆正,声音不爽地问我:“你是小狗吗?我身上可没吃的。”
“你才是狗,爱吃甜食的小狗。你到底每天吃多少糖,不怕二型糖尿病?毛孔里都是甜的。”
自行车驶到校园门口,严奥刹车,我跳下来,他把自行车锁在大门口旁边的停车区,拧着跟山水画一样浓淡相宜的眉眼看了我一眼道:“那是实验用的丙酮,我很久不吃甜的了江芷烟。”
很久?
我猜想,严奥大概从出国后就不再吃甜了,外面卖的成品总是不如家里的手作。可是现在他回国了,却再也吃不到Auntie亲手制作的甜品了。
这是一个听起来有点发苦的故事。
应该是看到了我眼里对他丧母的同情,严奥把头扭开了,下颚线绷得像风筝线,转移了话题,“还有,你搞清楚,叫你胖丁从来不表示因为你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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