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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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我才吃进去的鱼肉又重新从鼻孔里喷了出来,我捂住嘴巴,被严奥生猛的话语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只是来当说客顺便蹭饭而已,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扯进这种尖锐的家事中。
Uncle大概也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刚刚还和蔼的音色沾染了些许暴怒,他沉声握着双手道:“严奥,记住,每个人的行为都会带来后果,当年你出国不正是自食其果?”
“我自食其果?那您不如大义灭亲岂不是更好?”
“严奥!”
父子俩大有当着我大吵一架的势头。
严奥再次回嘴前给我递了一张纸巾,我用纸巾挡着脸,趁机在桌下抓住他的手腕,对他摇着头使眼色。
“少说两句。”我小声说,现在严奥看起来就像是高中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爷,我真的很怕他突然把桌子掀翻,让所有人难堪。
严奥垂着眼帘看着我的手指,静了几秒,才反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让我安心,抬眼避开了火力,“是,您说得对,当年我咎由自取。”
“但三年是不是也足够长了,希望您可以试着给我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您也知道,我跟母亲关系……”
说着,严奥顿了一下,像是哽咽,等到他平复嗓音,才淡淡地扯着嘴角盯着严正:“我还没办法接受她已经走了的事实。留在蓟大对我的哀悼过程有帮助。”
“爸爸,茶没了,我出去叫服务员添水。您先吃,别生我的气。”
严奥起身离开了包间,而被他留在身后的空气里已经被渲染了太多的哀伤。
Uncle望着面前的饭菜没说话,我舔了舔嘴巴,只有再次低头用力咀嚼食物,用以缓解饭桌上的尴尬。
大概两三分钟后,Uncle长长叹了口气,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了一盒金色包装的荷花香烟,打烟前,他仿佛才注意到我的存在,向我扬了一下手中的铂金打火机,带些歉意道:“小江,介意叔叔抽烟吗?”
“不介意不介意,您请。”我摇头,Uncle指尖立刻燃起了蓝色的火焰,烟丝被烧得猩红,他猛吸了一口,冲着反方向吐出过肺的白雾,朝着我笑了一下。
“刚才吓到你了?叔叔向你道歉。最近阿荷走了,我和阿奥都很伤心,伤心难免令人愤怒。可是我们又不知道如果开解这种怨恨。”
“总不能去恨一个死人,恨她为什么狠心抛下我们。”
Uncle眼尾红了,悲伤让他英俊的面容看起来更加疲惫,他再次用力吸烟,吞吐,仿佛隔着一层氤氲的二手烟,就可以掩饰他的脆弱。
他的伤心不是作假,我想,也许我的推断是错误的,他并没有似那些中年薄情人一般急于开启新的恋情,起码现在,他还没有为严奥挑选后妈的意图。
严奥确实还是他唯一的挂念。
烟燃到尾端,Uncle的决定到底还是倾向了自己的儿子。
亲情关系总是这样,谁爱的多一点,谁就退让多一点。
在严奥重新回到包间之前,他将自己的名片递给我,语重心长地叮咛我:“阿奥以后在学校就交给你看管了,我知道你们的关系很好。但有些事情你们小孩子难处理,一旦发现他有任何状况,还是希望你能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是他爸爸,我只会希望他一切都好。”
“他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永远不会害他。有时候真希望他能明白做父母的良苦用心。”
接过名片,我装进背包,我能看得出Uncle是真的关心严奥,这令我又想起了自己的爸爸,我那个沉默寡言,缺少情感,总是不愿意和家人多说一句话的爸爸。
我认为我的父亲这辈子也不会和另一个人因为自己的孩子的缘故而放低身段。因为认领阿姐尸体那天,他都没有哭过。全程冷漠的就像一个机器人。
“您这么爱严奥,我想他以后一定会懂的。”我望着严正,话语是衷心的,严奥虽然没有了妈妈,但他还有这么疼他的爸爸。
末了,Uncle给我倒了一杯果汁,微笑着说,“阿奥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我做梦都会笑醒。不只是他,如果你遇到麻烦,也可以找叔叔,我和你爸爸妈妈是老朋友了,其实我们也一直把你当做女儿看待。”
后半程的用餐时间可谓非常愉快,严奥不说话认真吃饭的样子就足够雍容得赏心悦目,我则负责来插科打诨,抖机灵活跃气氛,等到时间划过一点半,我还没有提醒,严奥就主动说自己还有事要早点回学校,请他爸爸开车送我们回蓟大。
Uncle在前台结账,我和严奥站在小院里等他。
严奥望着房檐上一只朝我们竖起尾巴的猫咪没说话,我对油光水滑的野猫不感兴趣,戳了戳他的胳膊,等到他低头看我,才宽慰他,“你爸爸对你挺好的。你说话也别那么冲。和睦一点很好的啊。叔叔人多好。”
“你看我妈骂我时我从来不还嘴,只要你不反驳,她自己就觉得没意思了。没必要扩大矛盾啊,都是一家人。”
严奥目光越过我看了看他爸的背影,轻轻晃了一下头,打了个响指吸引猫咪的注意,“你觉得这世界上真的会有好人吗?所有好都可以是经过修饰,伪装出来的。坏就不一样了,每个人都怀得非常真实。坏才是人性里不加掩饰的直白。”
我皱着眉,不懂他在内涵谁,挥舞着拳头在他面前阻止他继续逗猫,“什么意思啊?你意思他是个坏人咯?恩恩,对呀,坏人对小辈很尊重,还请小辈吃大餐,那你更喜欢我妈天天骂你赔钱货的话,我可以把她让给你呦。”
“反正我妈妈就很喜欢你,阿奥长阿奥短,我想如果她还年轻,你肯定就是她的理想型。”
Uncle转过头来朝我们招招手,严奥冲他颔首,然后重新侧目对我轻轻道:“嗯,大家都是坏人,但你就不一样了,你不好也不坏,就是颗呆瓜。”
“喂!”不是说好了不会再对我说难听的话吗?上一次我查字典,呆瓜可不是称赞我的意思。
Uncle走在我们身后,我不方便对他儿子出拳,再次鼓起嘴巴,大步向前,等待车子解锁后迅速钻上副驾。
我可不想再和严奥斗嘴,他真的很会搞我心态。
只要一见到他,我就忍不住要和他闹情绪。
可是车子刚启动,中控台就亮起了胎压监控灯,在报警声中,我们三个人重新下车,没想到车子的两条前胎都没气了,细细检查一下,上面分别扎进了几颗大号螺丝。
一条还好办,车上有备胎,可是两条都在撒气就不好办了,还要原地等拖车。
“是有人故意搞破坏吗?怎么会碰巧两条都破了呢?”我蹲在地上望着那几颗黑色的螺丝。
“也不好说,以前也见过修车店会在附近路段撒这种东西。是吧爸爸?”严奥也蹲在我身边,用手拨了一下那颗扎进去最浅的,随后起身顺便拎起了我搁在地上的书包。
严正皱着眉,“唔”了一声,拨通了附近4S的电话,拖车要等十五分钟后才能出动。但距离我和井秋白约好的时间已经只剩下二十多分钟了。
我等不急Uncle来送我们了,我得立刻出发。
还好严奥有眼色,他看了我一眼,就回头跟他爸说:“那我们先打车回去了,到了跟您发信息。”
Uncle点点头跟我们告别,我立刻从严奥手里夺走我的书包,回过头就拉着他的胳膊往地铁站的方向跑,“这会儿路上太堵了,咱们坐地铁吧,我怕来不及,马上两点了!”
严奥顺着我的力道跟了几步,重新扯住我的手,手指紧扣,他的掌心温柔干燥,严奥用了一个类似太极的力道把我扯回了身边,我是圆规的另一端,他就是圆心。
我们互相交握的手不算牵手,也只是机械连接而已,那感觉就跟用自己的左手握右手类同。
严奥显然跟我感受一样,他完全没有正在拉着我手的自觉,左手还在手机上点击约车软件,看了一眼我的书包道:“坐地铁要过安检,你包里的东西没问题吗?”
“我包里什么东西?”我闻言立刻单手捂住自己的后背,我刚才一着急差点忘了,这里头不仅装着一把刀还有口球,扎线带和黑色塑胶布。过安检的话,我大概会先被地铁保安抓起来问话。
严奥松开了我的手,已经走到了路边,对着正在掉头的一辆白色SUV抬手。
他面容八风不动,还有点懒洋洋的不耐,隔着绿化带跟我说:“水果刀啊,刚才你拉链没拉紧,刀柄都露出来了。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东西都往书包里塞,吃完水果就把刀洗一洗放好行不行。”
“邋遢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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