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养女VS养父
安娜看见他从车子里出来,歪了歪脑袋,突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她露出了一丝微妙的表情,催促了一下旁边的男生,“埃里希,我们赶紧走!”
那名为埃里希的男生却露出了愉快开朗的微笑,主动走向迎面而来的费多尔,热情地打招呼:“想必您是费多尔先生,十分幸会。”
费多尔没有回应,挑了挑眉。
安娜露出惊恐的表情,又跑回来把男生给拉走,“埃里希,我们赶紧走吧,击剑比赛就要开始了!”
费多尔觉得事情不简单,这时突然出声:“幸会,请问您是?”
他在试探这个愚蠢的青年和安娜的关系。
联想到一些可能性,他的心中产生了强烈的不悦的情绪。
安娜都快要把埃里希的嘴给捂上了。
但还是没能奈何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
埃里希挠了挠头,笑呵呵地对费多尔说:“我是安娜的同学,目前正在追求她。”
这时费多尔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安娜跺脚,阻止这个愚蠢的家伙再干出什么愚蠢的事,“埃里希,别再说了!我们快走!”
埃里希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直球派直接给她来了招大的:“为什么?费多尔先生是你的养父,无论是出于追求你的心情还是出于同学之间的礼貌,我都应该主动打招呼。”
安娜:“……”
埃里希,你完蛋了!!!
费多尔:“哦?养父?”
他把后边的词汇拉得很长,让人觉得好像被声音凌迟了。
安娜两眼无光,露出惨淡的神情,恨不得把头钻进地里,没敢看费多尔的脸色,她已经无法直视他了。
埃里希还想拉着费多尔说话,费多尔却不愿意听这个愚蠢的家伙再啰嗦下去,他走到安娜面前,看着低着头作鸵鸟状的女孩,用不辨喜怒的声音说:“你是要去看击剑比赛?”
安娜依然不敢看他,捣头如蒜。
他给了她一个赦免的机会:“去吧。”
但还没等安娜高兴,就听到他补充了一句:“比赛完毕,我需要在这个地方看见你。”
还不忘警告一番,“不要想着逃离,你知道,我有无数种办法找到你。”
安娜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埃里希还想靠近她,却被她狠狠一瞪,不得不委屈巴巴地跟在她后边,满脸都是困惑不解的神色。
他在想,他都用上了毕生最出色的社交手段,努力表现出令长辈喜欢的开朗自信活泼大方,为什么还会引发喜欢的女孩的不满。
费多尔回到车里,难得点上一根烟,他在思考人生。
很久之后,他发出一声可怕的冷笑。“呵,养父?”
他刚才的好奇终于找到了答案。
为什么她和两个男人之间牵扯不清却依然没有任何流言蜚语,他开始以为是她的公共关系能力足够强大,原来都是因为他是“养父”……
……
一个小时后,安娜磨磨蹭蹭走出来,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
看着她龟速挪动的模样,费多尔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伸出手挥了挥,告诉她
“地上的蚂蚁都比你走得快,无论你再怎么不情愿,今晚都必须要上我的车。”
安娜鼓起了脸颊,又委屈又害怕,快步跑来,坐在后边的位置上,听见费多尔的要求,又不得不憋着一口气挪到了副驾驶座。
真神奇,他似乎是最应该生气的人。
毕竟好端端的被人造谣多了一个养女,这个养女还是他喜欢的女孩,这件事放在谁身上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但他内心并不怎么生气,只是觉得无可奈何,似乎她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无法再引发他的愤怒。
和他稳重如山的情绪相比,她却表现得又气又怕,又委屈又难过。仿佛她不是造谣者而是谣言受害者。
为了避免这只胆小又爱闹的兔子大发脾气,引发严重的后果,费多尔等她冷静了一段时间才开始兴师问罪。
“我认为,这件事情你有必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要撒谎,我会知道真实的答案。”
眼看着瞒不过,安娜自暴自弃:“好好好,给你解释。我的母亲是你的中国恋人,但是由于各种原因你们不得不分开,多年后,我来到德国求学,遇见母亲的初恋,顺理成章成为你的养女,接受一位长辈的照拂是一件不会引人注目的事。”
费多尔:“……”
他虽然在沉默着,但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原来,每一件离奇的事件背后,都必定有一个更加离奇的原因。
他不仅多了一个养女,还多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初恋情人。
德国人素来严谨,也因为这种严谨被很多人视作无趣,费多尔以前并不认为真实情况如此。
但遇见她以后,他发现德国人确实挺无趣。
因为一般的德国人根本讲不出如此离奇的故事。
“你非常有潜质成为下一个阿加莎·克里斯蒂。事实证明,最顶尖的推理小说家也难以还生活的离奇真相。”
他评价道。
这人嘴巴毒得一批,安娜扁嘴不语。
“为什么不说我和弗雷德里希的关系?”
他问道。
安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费多尔先生,就算我和弗雷德里希缔结为夫妻,而您是我名义上的哥哥,丈夫的哥哥总是来接送弟媳,这种情况似乎比一般的流言蜚语更加糟糕。”
他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出一丝微光。接着,方向盘一打,他又把头转回去,认真看着前方的路。
他用平稳无波的声音说:“有一种可能,弗雷德里希在适应新的生活,你也可以试着建立一种新的关系。你周边的人际关系,不必再以他作为桥梁。”
安娜认真思考他的话里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我可以编造离奇古怪的谎言,但我难以编造恍若真实的谎言。”
“抱歉,我不理解这句话。”
安娜露出古怪的微笑,“费多尔先生,养父和养女的关系太过离奇古怪,是一戳就破的谎言。但现实情况是,一个日耳曼军人和一个中国女孩。
如果没有弗雷德里希,我想我这辈子都无法与您建立关系,我们之间都明白这点。在您的期望下,我也曾对您许诺,不是吗?”
冰蓝色的眼睛瞳孔微缩,他突然感到一种无力感,他觉得这个车厢太过狭窄,不知道是谁抽走了车里的空气,连带着他的生存空间,不然他何以难受至此。
以前他说过的话尽数化作飞向他心脏的利刃。
但曾经的经历又是如此清晰刻在他脑海中,无法遗忘,无法逃脱。
是的,他曾经是如此惧怕她,为此轻易挥刀斩断与她的联系,只希望不要再受到那种可怕的力量的干扰。
但他现在是多么渴望直接与她建立关系,没有任何人作为桥梁,可她似乎对此更加审慎,她不愿意相信他们之间能建立平等的关系。
他试图为过往的行为买单:“我承认我以前的看法太过轻率,安娜,我想,现在的我不再需要通过弗雷德里希去认识你,我希望你也不要通过他来认识我,我们需要建立新的联系,重新认识对方。”
这下轮到安娜惊讶,她斟酌着说道:“费多尔先生,你不必强行说服自己,强迫自己和一个坏女人重新认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哎呀,她该怎么和他解释婆媳关系不和就不必强行融合呢?
他绷紧了下颌线,声音带着罕见的恼怒:“我没有强迫自己!”
他只是选择了不再对抗内心真实的感受,但他无法对她言说。
他对她的感觉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由自主产生强烈的倾慕,而她对他的认识似乎停留在了初次印象中,停留在了他对她的傲慢、偏见和不屑。
这真是一种糟糕的情况,上帝啊,他当初都对她做了什么。
“我不认为你是个坏女人,你不必如此自贬。”
他继续补充。
他无法接受任何关于她的不好评价。就算是她自己也不行,他不允许她自我贬低自我矮化。他觉得再也没有比她更好的人。
安娜听见这句话,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对他更加同情了。
因为自己的弟弟喜欢上了一个坏女人。
所以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这个坏女人,包括洗脑自己这个坏女人不是一个坏女人。
哎呀好绕,总之就是,他真的超爱,爱弗雷德里希,就要接受他的一切,包括接受一个坏女人作为弟媳,原谅她的谎话连篇,蛮横无理,不思进取,一事无成,并接受弟弟的叮嘱,抽出难得的时间来监督她完成学业。
这个长兄惨得一批,堪称日耳曼性转版的娘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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