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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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疑心病

姚盛宇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做了很多纷繁复杂的梦,里边,都是关于他和程敬知的过往。

他梦见了那天晚上他收到的情书,很简短,只有几句话。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营字造句,不和梦交易,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出自博尔赫斯的《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短短几句话,写得工整端丽,每个字都像是打在了他的心脏里,他的心跳好像已经脱离了他的躯体,独自在胸腔外震动着。

他立刻拿起手机,翻阅了整首诗,反复读了很多遍。一会儿震惊,一会儿疑惑,一会儿,又感到有一种喜悦袭上心头,心情复杂极了。

有人说这是一首情诗,又有人说不是。

她是什么意思呢?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但她又不像是有胆子做出那种事的人。他收过很多莫名其妙的情书,却从未有过一封,让他感到如此费解,就像是她这个人。

短短几句话,他反复念叨了一晚上,魂不守舍,脑海中浮现出那双羞怯的眸子。

欧阳越受不了他的嘀嘀咕咕,拿起一个枕头砸他脑袋,“有人追了不起啊,长得帅了不起啊,至于让我们吃一整晚的狗粮吗?”

“这是一首情诗吗?”

“姚盛宇,我劝你别得寸进尺!”

他突然感到心情开朗,把情书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不给任何人起哄的机会。

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狗东西,万一让他们知道了,闹到班上,让羞怯的女孩子下不来台,那他不就完蛋了吗。

他轻轻哼了一声,“长得帅就是了不起啊。”

那天晚上,他一直在思考该用什么方式回复,是要用手机,还是像她一样,写一封信,又该写什么呢?他只恨自己的文化课学得马马虎虎,舞文弄墨这种事并不擅长。

最终,他在凌晨三点钟的时候跳下床,打开台灯,给她写下回复。

“我给你我写的书中所能包含的一切悟力、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或幽默。出自博尔赫斯的《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谁说写代码不是写书呢?

和上一段莫名其妙的恋情不同,姚盛宇不想让这段恋情陷入高调的八卦绯闻里。所以和敬知的交往也是静悄悄的,谁都不曾惊动。

他的相貌还算可以,加上做过一些高调的混账事,天生就自带八卦体质,而敬知又是那么喜欢安静的人,被人围观难免不自在。

什么逃课喝酒飙车抽烟,那些事都一一戒掉了,他本就没有沉迷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上了大学,脱离严格的家教,突然叛逆一把,和敬知在一起后,就更不想在敬知心里留下那么坏的印象。

他们不曾公开在一起,但如果有人留心观察,敬知出现的场合,基本都会有他的身影,她在哪个自习室,他就会在哪个自习室,她在图书馆,他也会在图书馆,她选了哪些选修课,他也会选哪些选修课。

他们会偷偷地约会。两人在月色清明的湖边散步,手牵着手,月光下,女孩的面容也像月色一样朦胧,她的话很少。哪怕什么也不说,在她身边也是开心的,心情充满了宁静的喜悦。

敬知的家庭条件不太好,所以他选择的约会场合也会考虑到她的承受能力,尽量避免吓到她,她的胆子真的很小。但他想,这只是暂时的,等两人相熟起来,他会给她更好的安排。

他们的恋爱盛开在夜间,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触碰,都能激起一种隐秘的绮思。他们的初吻也是在月色下完成的,是他情难自抑,唐突了她,她很害羞,没有拒绝。

一开始的吻,是蜻蜓点水一样的吻,到了后来,他们也会慢慢尝试更深入的身体触碰,每一种感觉都很美好,他像是在亲吻一株夜间盛开的睡莲。

年轻的女孩男孩在身体接触时,几乎不可避免产生一些尴尬的身体反应,他对下半身不合时宜的反应感到恼怒,却听到她轻声说,她可以。

这个时代,大学生的恋爱,感情自然萌生,性生活早已不是什么需要避开的洪水猛兽,他坚信无论有没有发生关系他都会对敬知负责,但还是坚定刹住了脚步。

他们的结合应是庄重的,他想把这些美好的回忆留到最值得纪念的那一刻,而非草率地完成,在他还没有实现自立之时完成。

梦境一晃,就到了他的婚礼上。

他的婚礼办得很简单,只邀请了一些至亲挚友出席,他的母亲高素云不是很满意,她喜欢风风光光,喜欢体体面面。但想到敬知的出身和家庭,就歇了这份心思。

婚礼虽简,但该给她的他一样没少。在这样热热闹闹的场合,本应是两人最开心的时刻,他的心中却涌起了诸多复杂的情感。

她本应是受尽瞩目的新娘,可她没有家人的陪伴,只有两个挚友出席现场,她就像是孑然一身,孤零零的一个人,来到他的身边。

当她用坚定而温柔的声音说完宣誓词时,他的心中不是感动,而是比爱情更复杂的柔情。

他永远不可能背叛程敬知,他们互相依靠,谁也离不开谁。她什么都没有,孑然一身,只有他可以依靠。在那些跌入谷底的日子里,她是他唯一的那束光,是让他得以继续呼吸的空气,没有程敬知他也活不下来。

他们是夫妻,许下毕生的承诺,必将相携走过一生的夫妻。

梦境一晃。

她依旧是身着婚纱的模样,站在他面前,笑中带泪,那双眼里有一种令人难以读懂的悲伤,宛若天堑鸿沟横亘在他面前。

满腔柔情蜜意化作错愕惊恐,他不自觉向她伸出手,企图要把她拉回来,她也向他伸出手,却摊开掌心,把戒指归还到了他手里,一步步地,向后撤退。

他向她跑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好像怎么追都追不上,她离他越来越远。最后,他竟只能看见她的背影,淡淡的,就像月光,几乎要淡出他的视线。

心脏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痛苦近乎将他撕碎,只能歇斯底里地大喊:“程敬知!你在做什么?”

“程敬知!”

他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满眼血丝,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

是他那个冰冷冷的住所,空荡荡的大平层,只有一些生活配套设施以及工作上的资料,帘子紧闭着,偶尔有一丝微风从窗外吹进来,带来一丝丝的光亮。

他睡在了沙发上,此时醒来,才觉得头痛欲裂,是宿醉的后果之一。

但身体上的折磨,远远比不上心理和精神上遭受的痛苦,那个噩梦始终盘旋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如附骨之蛆,啃噬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捂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程敬知。”

胃部不断痉挛,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竭力压制翻涌的恶心感。

过了一会儿,他接了个电话,是王秘书打来的,询问他今天公司的会议还要不要继续。

姚盛宇把会议取消了。

王秘书又委婉地提醒他,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随时联系,然后挂了电话。

姚盛宇眼睛盯着前方没有焦距。

他没有工作的想法,没有去公司的欲望,他现在看到那些虚与委蛇的脸就烦,恶心,想吐,哪怕是去了公司也不会好好工作,指不定又要拿谁开刀,变成最讨厌的那一类管理者。

他的心情很糟糕,脑海里一直在思考着那个可怕的梦境。前半段,是甜蜜的过往,后半段,又是什么?

他为什么会做这种可怕的噩梦?

他思考着,一遍遍地复盘,突然想到了昨天,想到了欧阳越的话,想到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在嘴里喃喃自语,念到这个名字,声音突然大起来。

欧阳越……欧阳越!!你妈的!

男人咬牙切齿,表情狰狞,控制不住情绪,手里的矿泉水塑料瓶被他捏成了一团。

他将那团坚硬的塑料丢到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姚盛宇从未如此恨一个人,恨意深入骨髓,恨到已近乎失去理智,只想着罔顾旧情让他破产,让他经受世间最极致的苦难。

这是男人之间的战争,那个狗东西为什么要扯上他的妻子。为什么要污蔑世间最美好的女人,为什么要说出那种别有意图的话?

仇恨的毒液在他心里发酵,膨胀,他拿起手机,想要做些什么,做些什么事情泄愤,却突然停止了动作。

他把手机按下了,微微地笑了一下,窗外的光打在他的左半边脸,形成了一个诡谲的表情。

欧阳越,你是多么了解我,知道用什么方式才能对我诛心。

姚盛宇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甚至还有心情笑起来,他打开窗户,任由风把雨水吹在脸上,是有些冷,那种冷意浸入皮肤,冷到骨髓里。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越发猖狂。

他无比确信,这是欧阳越设下的一个毒计,为的就是报复他,让他犯疑心病,怀疑最亲密的妻子,把他的生活搅得一团糟,让他永远失去快乐和幸福。

他不会落入这个圈套,他会和敬知长长久久,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把窗关上了,阻隔外边的风雨,面无表情地看着玻璃上那个模糊不清的倒影。

“欧阳越,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诛我心?”

他的快乐和幸福只有敬知才能赋予,他又怎么会怀疑敬知呢?他信任敬知,就像信任他自己。这个世界上,谁都可能会违背诺言,唯独程敬知不会。

想到敬知,他的心情雀跃起来,忍不住去收拾行李。

他要回家看看她,多日不见,他想她了,只有看见她,才能让他的心情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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