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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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敬知,对不起,是我的错

倾囊相授,甚至还熬夜帮她修改代码,那时他们还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

然而,由于家庭的巨变,也由于创业路上几经坎坷,他变成了一尊冰冷的、没有什么人情味的雕塑。只有在醉酒的时候,才能向敬知袒露自己的心迹,露出坚硬的外壳下一颗血淋淋的心。

雨夜里,喝得烂醉如泥的姚盛宇仿佛又出现在她面前,那双眼睛的悲伤是如此深切,仿佛从过去穿越到了现在,看到了他的未来,在向她寻求抚慰。

敬知也同时感到了一种痛,就像是过去的人,在用力撕扯着她的心脏。

她不再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姚盛宇的电话。

嘟嘟了几声以后,她听见了男人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仿佛是从黑洞洞的山谷传出来:“谁?”

他喝酒了?

敬知不知为何就是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我是……”

她的话被人打断:“你是谁很重要吗?滚。”然后果真挂了电话。

敬知看着手机,有些出神。

他果然是喝酒了,一整个人处于神志不清颠三倒四的状态,攻击性满满。

十秒钟后,有电话打了过来。

敬知接了电话,就听到他用一种很快的语速说:“我糊涂了,以为是无聊的记者,你不要介意,我没有在说你,敬知,我不该对你说那种话,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你不要介意好吗……”

他絮絮叨叨了将近两分钟,来来回回都是在说重复的话,“对不起”“道歉”“我的错”这些用语出现的频率极高,敬知愣了愣,想打断他的话,说她没有在意,却是不能,他还在絮叨,直到最后声音已然颤抖起来。

敬知怀疑他是喝糊涂了,看起来应是伤心透了,用温和却强硬的语气打断他的话:“盛宇,我没有怪你。”

那边停了一段时间,敬知才听到他的回复,声音喃喃:“哦,你没有怪我,那太好了……”

敬知皱了皱眉,觉得他的情绪状态不太对,便温声说:“盛宇,你现在在哪?”

那边愣了一下,声音有些迷茫:“我……我在公司。”

“你累了,先回家休息一下,好吗?”

“回家?嗯,我这去找你,你等等我……”

“盛宇,现在已经很晚了,不是来找我,是回家休息一下。”

“那里不是家,那里没有你。”

敬知的心猛然一颤,情绪来得极为汹涌,难过得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但是,她这里也不是家呀,不是有一个妻子在的地方就叫家,他们之间。除了分居两地的冷淡,和突然陷入肉体纠缠的激情,还剩下什么呢?什么都不剩,只是一片空。

他回来,这片空荡荡也无法给他想要的家的温暖,他们同样孤独,心里是同样的空,又能给对方留下什么惊喜?

敬知调整了一下情绪,说:“盛宇,回去吧,好吗?”

“好吧,你不要挂电话。”

“我不挂电话,你记得找个代驾。”

“好。我想和你说话。”

“好,我在听。”

姚盛宇说了很多话,这是这么多年来,他们通话时间最长的一次,几乎都是他在说,敬知在听,偶尔附和一两声。

他说起了开心的往事,说起了和欧阳越等一众朋友在宿舍蓄水游泳的事,拿宿舍当泳池玩耍,水淅沥沥流到楼下的宿舍,最后被全系通报批评。

又说起了创业时候的事情,那时候,哪怕只是拿到一个十万元的订单都会开心到跳脚,一行人外出谈生意,穿上西装,有人穿得好看齐整,天生是衣架子,有人穿得歪歪斜斜,天生是保险销售,努力绷着的脸绷不住,指着对方哈哈大笑。

但说最多的,是他和敬知曾经的往事。

他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胆小的女生,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十字路口,左看右看,看着行人来来往往,三番两次想上前和别人搭话,最终都是放弃了,拎着行李箱走了一段路,又返回来,往相反的方向走,又返回来,就像一只迷路的兔子,仓皇失措。

他站在高坡上观察了好一段时间,想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找对路,看见她蠢兮兮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了,主动上前和她搭话,为她指点迷津。

他看见了一双羞怯的眼睛,不太敢看人,藏在如同蝶翼的睫毛后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不是仓鼠,是一只蝴蝶。”电话里,他喃喃说道,又忍不住笑了。

敬知第一次听到他说起这些事,原来,在他的视角里,他们的初次见面是这样的。

她觉得他像太阳一样耀眼,他却觉得她像是蝴蝶。

太阳太过炽热,蝴蝶又太过轻盈,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们不适合对方。

不适合的人,一起走了十三年,走到最后,大家都只剩孤独。

强求而来的东西,终究不是属于她的啊。

敬知突然感到很心酸,眼泪已然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他说了很多话,有的没的,有的是敬知知道的,有的是她不知道的,甚至还把一些不那么光彩的秘密和她说了,包括他是怎么收购那家业内头部公司的。

他说了很长时间,敬知从未煲那么长时间的电话粥。直到最后,她都有了倦意,主动说:“盛宇,今天先这样吧,你也累了。”

他的声音已然有了倦意,沙哑得厉害,但还是说:“我不累,敬知,我不累的,我就想和你说话。”

他停了一下,好像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突然轻声说:“是你累了吗?你想结束吗?”

这一瞬间,敬知感觉,周边的世界好像没有了声音,安静得出奇。就连她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是你累了吗?你想结束吗?

累了,是指哪方面的累?

想结束,是指哪方面的结束?

他好像是在说通话,又好像不是在说通话。

他们为夫妻,却时刻都在揣摩着对方每句话的意图,这何尝不是一种孤独。

最后,敬知回答:“盛宇,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好了。”

“醒来就会好吗?”

敬知不得不敷衍:“是的,会好的。”

淌过每一场孤独,就像以往任何时候,姚盛宇总是在孤独中前进的,没有什么能打败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敬知是佩服他的,他身上有一种不服输的人格魅力,有一种迎难而上的铮铮傲骨。

她站在他身边,看见了万丈光芒,也因此被灼伤。

她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

但她想,她会坚持到,她再也坚持不下的那一刻,这是她的承诺,不是对婚姻的承诺,而是对曾经的程敬知的承诺。

她是那么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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