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非要这么做是吧？

敬知此刻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工作，她把投标资料发给唐曼，让她接替这个项目。

唐曼接到项目当然很高兴，但转念一想，敬知做事情一向有始有终，这样很反常，便小心翼翼询问她原因。

敬知只回答，是一些私事。

她这样说，唐曼也不好多问，只说如果有需要可以问她，她作为一个听众还是合格的。

敬知把手机收好，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她好像想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想，很多东西都抓不住头绪。

她想给刘斯言发一条消息，却删删减减，最后干脆放弃，什么都没发出去。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走廊外有人走动，是病人家属带饭回来。敬知后知后觉，晚餐时间到了，便起身去打饭。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确切地说，在多年前，她曾经有过一段难忘的经历，也正是那段经历，让她成功在姚盛宇的心里留下了一席之地。

时至今日，敬知仍然觉得，姚盛宇对她如此宽容。哪怕是她出轨，都能选择原谅，也应该归功于那段特殊的经历。

当年，姚盛宇的哥哥姚盛铭猝然离世，这件事给姚盛宇带来了极大的打击，从此一蹶不振。由于情绪起伏太大，只能住院一段时间，这期间，都是敬知陪他度过的。

姚盛宇本就不是话多的人，经此事变，他更是沉默了很久，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也亏得敬知是一个安静的性子，才能忍受这样悄无声息的生活，对他的沉默毫不在意。

后来，敬知想了很久，为什么姚盛宇会答应和她在一起。从各方面而言，她都不是最适合的妻子人选，至于爱情……她觉得，姚盛宇或许并不懂什么是爱，也有可能他把这份爱情给了其他人，他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将婚姻作为一种报答的手段，许诺她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敬知穿过楼道。食堂在一个弄堂里，楼道很黑，病人家属的面孔都很一致，清一色的麻木和疲倦，匆匆打饭，又匆匆离开。

敬知让师傅做点新鲜的吃食，务必用最新鲜的食材，师傅本是不乐意，嚷嚷着哪里有时间这样搞。但她给的报酬很高，便和颜悦色地接了这份工作。

半个小时后，敬知才拿到一份排骨汤。一份清蒸鲈鱼，一份清炒蔬菜，一份西红柿炒蛋。

她拎着餐盒回到病房，便看见姚盛宇匆匆跑出来，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脚上是拖鞋，神色间很是慌乱，敬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连忙快步走上前。

姚盛宇看见她，眼中闪过狂喜之色，疾步跑到她面前。

男人仔细盯着她，眼中燃烧着鬼火一样的光芒，让人心惊，他握着她的肩膀，声音十分嘶哑：“你去哪了？”

敬知还没开口说话，就已经落入了一个怀抱。他抱得非常用力，结实的手臂收拢把她纳入怀中，像是溺水之人抱着最后一根浮木，敬知感到有些难以呼吸。

她微微挣扎了一下，终于轻声一叹，在他的腰间轻轻拍打了几下，以示安抚。

“我给你带了点饭。”

他飞快地说：“我不饿，你不用做这些。”

周围有人往来，敬知不是很喜欢被人窥视，便说道：“盛宇，你先放开我。”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男人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他发出尖利的声音：“程敬知，你糊涂了，你在胡说什么！”

他变得难以沟通，敬知怀疑他是不是还处在情绪不稳定的状态。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略带疲倦：“盛宇，先放开我吧。”

男人放开她，对她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嘴角露出一个非常不自然的弧度，像是竭力牵动脸部的肌肉。

他的声音和缓了下来，低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说话，是我糊涂了。”

敬知看了他一眼，没有责备的意思，轻声说：“我们先进去吧。”

她走在前边，姚盛宇抓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走进病房。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空间很宽敞，敬知把门关上，隔绝外界窥探的视线，把餐盒一一拿出来，摆到桌子上。

她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姚盛宇。

姚盛宇接过来，看着她说：“一起吃。”

敬知摇摇头，“我吃过了。”她顿了顿，说，“你先吃，我出去买点东西。”

事实上，她没什么要买，但她不是很想和姚盛宇共处一室，便扯了这样一个借口。

姚盛宇把筷子放下了，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有时候，敬知觉得姚盛宇很难懂，但有时，她又觉得，他很好理解，把所有的情绪都摆在脸上，比如现在，他的意思很明显，她如果要走，他就不吃。

敬知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桌子上还有今天送来的报纸，她便拿起报纸来看。

姚盛宇看见她坐了下来，才拿起筷子用餐。

病房里充满了沉默，每个人都有着各自的心事，共处一室也充满了孤独。

姚盛宇吃完了，把东西收拾好，对敬知说他要回家。

敬知说，医生说他的情绪不稳定，最好还是等明天再离开。

姚盛宇非常执着，说他没病，为什么要住院，他要回家。

见他闹腾成这样，敬知感到十分无奈，觉得他闹腾起来，情绪万一又失控，那还不如在家里好，便点了点头，给他办理出院手续。

敬知把他送回家，站在门口，并不进去。

姚盛宇就这么站在门口看她。

敬知说，今晚好好休息，然后和他道别。

姚盛宇问她要去哪。

敬知说，酒店住一晚上。

姚盛宇说，还是住家里吧，他这里很宽敞。

敬知说，不太习惯，她习惯住酒店。

姚盛宇转身出来，说，她既然想住酒店，那就一起吧。

敬知沉默片刻，说她需要一点空间。

男人的耐心终于告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程敬知，你非要这么做是吧？”

敬知看着自己的丈夫，眼中苍凉的萧索和倦怠像是要溢出来。

她轻声说：“盛宇，给彼此一点时间和空间，好吗？”

他握住她的手，努力装作和颜悦色，想要挤出一个微笑，却怎么看怎么僵硬扭曲，“对不起，我脾气不好，不该对你发脾气。”

看见他如此小心翼翼，敬知的心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撕扯着，目光带着一种不忍，温声说：“盛宇，不用道歉。”想到他的精神状态，敬知再也没有离开的心情，牵着他的手走进屋子。

她并不经常来他这里，只觉得他的地方空旷得有些冰冷，屋子的装修也是十分简洁的，只有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但看得出来，并不经常使用。

敬知自以为她的生活习惯很朴素，但和姚盛宇比起来，她已经在认真打理自己的生活。他的这里，就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家，像是一个临时落脚点。

姚盛宇事业有成，他本该享受世间的繁华和欢乐，何至于把自己的生活弄成这样？

如果他有一个能和他互补的妻子，男主外女主内，两人分工明确，共同经营生活，生儿育女，他的人生会比现在幸福很多，他也不必夹杂在妻子和母亲之间左右为难。

敬知走进卧室，拿衣服洗漱，她并不经常来这里，她的衣服却整整齐齐摆在衣柜的一边，另一边，是姚盛宇的衣服，他把她的东西收拾得很妥帖。

这天晚上，两人分睡两个房间。

姚盛宇本不想这样，他心中时刻有种焦虑，不着边际，缠得他难以呼吸，只有看见程敬知，才能让他的焦虑暂时得以缓解。

但看见敬知态度坚决，就知道和他共处一室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再过紧逼适得其反，只好僵硬一笑，同意了这种做法。

他在自己的房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好不容易入睡，梦里也不得安生，做了好多纷繁复杂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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