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
梦里的他在等待谁?
薄,并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同时,她觉得,在这样巨大的痛苦中,什么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沉默了很久,问他借一个地方,她暑期想住在这里。
姚盛宇问她,实习呢。
敬知轻声说,明天就辞掉。
姚盛宇说,好不容易才获得那么好的实习机会,别浪费了。
他想说,他现在这么烂,烂到了地里,为了这样一个逃避现实的男人,不值得的。他其实不想让程敬知看见自己如此狼狈、如此难堪的一面,他希望自己在她面前永远是体面的。
她依旧固执,不肯离开。
这天晚上,敬知住在他这里,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同居。
这天晚上,也是他自姚盛铭离世以来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梦里不再只是悲伤。仿佛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在给予他无声的抚慰。
第二天醒来,他看见了久违的太阳,室内也被收拾得十分妥帖。
敬知坐在窗边,朝他招手,笑得温暖,温声叫唤他快过来看。
看什么?
在昨天的暴风雨里,窗台上的月季居然盛开了,一簇一簇的,红的白的粉的,开得十分旺盛美丽。
她托着腮,安静地欣赏这些花儿,轻声感慨:“多漂亮啊。”
他看着她莹白的侧脸,心想,不及你漂亮。
姚盛铭的离世带走了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程敬知的加入,让他的生命多出来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他在被摧毁的废墟上重建精神家园,重整旗鼓再度出发,背后都有程敬知的影子,她未曾理解她对于他的意义,也未曾知道她是他的精神支柱,他也无需把这份太过沉重的情感向她倾诉。
只可惜,后来他渐行渐远,逐渐忘记了背后还有一个程敬知在等着他,一晃就是很多年,她在等待中逐渐疲倦。
他们有过那么深刻的羁绊,互相搀扶走过那么多艰难的岁月,但最终还是迷失在了半途。
在梦里,他再次听见了那天夏夜磅礴的雨声。
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出神,他感到一种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往哪里去,他只知道,自己应该是在等待着什么。
但是,在等待什么呢?他想不通,若有所失,又觉得那件事对他来说十分重要,是他生命里不能缺少的一部分。
他看着那扇门。
或许,他是在等待门被敲响。可是,在这样一个雨势磅礴的夜,有谁那么傻会敲响这扇门?
他就像是尾生抱柱,在等待一个人,他等了很久很久,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他依然在等待,那个敲门声不响,他的人生就无法再继续下去,他只能停留在这一刻,被锁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等到地老天荒了,才有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频率不高,像是害怕惊扰到房间里的住客。
他的世界似乎活了过来,心跳剧烈震颤,终于再度迎来生机,他终于知道他在等谁了,他在等程敬知,等那个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存在。
他立刻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整理自己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在她面前,他应是体面的,从容的。
他用颤抖的手握住了门把手,深呼吸,把门打开。
他没有撞进一双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门外没有什么人,空荡荡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夜色和经久不息的雨势,浓稠如同墨汁,伸手不见五指。
他站在门口,任由狂风将雨打到脸上,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大的茫然。
程敬知呢?
是他听错了?
对,可能是他听错了,应该是枯枝败叶击打到门上发出的声响,她还没准备好呢,女孩子出门前,准备的时间会有点长,他无需多想。
他把门关上,再度躺到沙发上,等待那阵声音响起。
但他等了很久很久,始终没有等到那个人。
在荒芜的等待中,他的心中,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或许,她曾经来过,但是又离开了,他的等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从梦中惊醒,额头冷汗淋漓,惊疑不定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这是他的住所,空旷简洁的大平层主卧,窗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居然下起了大暴雨。
梦里濒临窒息的感觉再度袭来,不,他不清楚这是不是梦境,这是梦吗?为何又下起了雨?他有点害怕这样的雨夜。
他喘息着掀开被子,连鞋子都没穿好,就直接跑到另一个房间,把门打开,跑到床边,看见程敬知安睡的模样。
那颗跳个不停的心脏终于平静下来,他的心情迎来了安宁。
无论如何,程敬知还在他身边,那只是一个噩梦。
他想伸手触摸她的脸庞,但又想到,敬知一向浅眠,还是别惊扰到她,于是把手缩了回来。
他已经无法安然入睡,闭上眼睛就会陷入那样可怕的梦境,仿佛走不出去的循环。
他坐到地上,趴在床沿边,就这样看着妻子的侧脸。
他永远不会放开程敬知,永远不会。
她是他的妻,也只能是他的妻,他们是共生的关系,必将互相搀扶着走向生命的终点,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改变这种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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