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一次

首都机场里的咨询台挤满了人，工作人员正在安慰乘客情绪。颜筱所在的登机口显示屏刚变成绿的又跳转成了红的，只是刚刚接过她机票的工作人员看见她机票上的名字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运气这么好，正主就在他面前，于是他吃惊地问道：“您就是颜筱？”

颜筱此刻大脑出神，没回应他。

随后他不知跟身后的主管部门说了什么，又折回来对颜筱说：“颜小姐，这边请。”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手笔，颜筱收拢思绪，看向落地窗外的停机坪，眼神逐渐冗杂，但已平静下来了。

她跟着前面工作人员，走到了外面的停机坪，一架架飞机像个巨大的白色漩涡，纷纷退到靠窗周围，只留下中间那架没有任何标志的飞机。

那架飞机旁站着一个人，显得很渺小，那人看到颜筱的身影便快步走来，对她道：“颜小姐，小俞总正在等您。”

颜筱的眼帘微垂，平静道：“让他等一下。”

她转头对齐秉文说：“你先回越州吧，我之后再回去。”

齐秉文一改往日吊儿郎当之色，他眉间紧紧拧着，他看了眼远处的飞机，将颜筱拉到一边，也没有松开握着她的手。

“俞西亭是谁？”

“我前男友，高中时候在国外跟他谈过一段。”

颜筱也不再遮掩，将实情告诉了齐秉文。

齐秉文刚认识她那会儿确实知道她有个男朋友，只是后来她从没提起过，他猜想是分了，就从来没跟她谈过这个话题。

“俞西亭到底是什么人？”

颜筱看到了他眉宇间的焦灼凝重，明白这两个问题之间的差距，只是她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他是北京人，家里条件很好，应该是有点背景的。”

今晚发生的事是由谁造成的，齐秉文已经心里有底了，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人竟有如此能耐。

看颜筱今天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对，他心里也跟着不舒坦，他跟她认识这么些年了，彼此的感情自然不浅。

他问：“你昨晚没回来，是他强行把你留在他身边的吗？你不愿意是不是？”

颜筱没回答，她也不知道怎么说，齐秉文猜得不错，但她又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以他对颜筱的了解，她的沉默就代表着承认。他认真道：“咱们先不回越州，我带你回东北，南下不行咱就北上，只要过了山海关一切都好说。他还能次次料事如神？”

齐秉文老家是东北的，只是小时候随父母来了越州，在越州长大的。

他这么说也是出于对她的关心，颜筱对他一笑，安慰道：“不用，放心吧，我没事。你该回去的还是得回去，还得打理咖啡店呢，没了二把手可不行。”

“那你一个人在这儿怎么行？我还能把你留这儿？咱们想个法子先回东北就是，之后再慢慢打算。”

“他还能吃人不成？我以前把他甩了，估计打他脸了，所以他得挣回面子。”和齐秉文待久了，她偶尔也会掺杂点东北话。

“那不成！是这原因就更不成了！难保他不会对你……北京对你来说不就是个龙潭虎穴了么？我更不能把你留在……”

“秉文，他人其实挺好的，不会对我怎么样，说到底是我曾经对不起他。不管怎么样，我先留下解决这件事，你不能不回去。”

颜筱抓着齐秉文的肩膀外套说道，她就怕他留下来等她，她实在不愿意牵扯齐秉文，更不想他踏进这个与他无关的圈子。

见他神情仍旧紧绷，她叮嘱了一句：“你回越州之后我给你发一个地址，你去这个地址取两只猫，是我在英国的朋友送我的，你到时候把这两只猫带去滇南，我想着在店里养猫能吸引到更多客流，你到时候看看怎么弄比较好……”

“记住我说的没？”

齐秉文紧锁眉头，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颜筱敷衍着：“反正能回去，你别担心。”

他揪着一颗心，不知怎的，这场面总有些怪异，总觉得她像个人质，他们之间这番谈话像生离死别的最后叮嘱。

齐秉文心生烦躁，头一次嫌自己没能力，对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颇为不爽。

“那咱们保持联系。”

“嗯……”

颜筱点点头，然后就朝中间那架飞机走去，舷梯早早就放下了，好像就等着颜筱踏上去。

看着颜筱的背影，齐秉文渐渐握拳。

机舱内的俞西亭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双腿大开着，手里摸着一块玉似的玩意，就这么不停地摩挲它。

他情绪都摆脸上了，显然心情不好，在气头上，但又极力忍着。

见她进来，他长腿一迈，手劲有些粗鲁将她带到沙发上，颜筱的长发都扬了起来，没法起身，被他堵死在沙发角落。

颜筱皱眉，双手撑在他肩膀上，道：“你能不能先让我坐好？”

“颜筱，这么能耐，这么会跑。”

“不是没跑掉吗？”

“颜筱，你别激我。”西亭沉声道。

他现在有些压不住情绪，好不容易收敛的性子，他不想又放回到以前。

“你先起来。”

颜筱没说别的，还很冷静地指使他。

西亭心里突然涌现了别的情绪，与其看她表现得这般冷静和安静，他更希望看到她的张牙舞爪和气急败坏，就像今早那样。

因为那样的她，西亭才觉得自己能抓得住，才觉得自己终于占上风了。

所以他还用早上那套沉着冷酷的态度来对她。但现在看来，他担心有些不管用了。

“俞西亭，你到底想怎么样？给个态度吧，我讨厌被人莫名其妙地管束。”

西亭的手指微抖，“什么态度？你当年那样对我，我还……”

“我知道当年是我的错，我道过歉，我也知道光是道歉不能够很好地解决问题。但解决问题的办法也不是把人关起来，你不会真以为所有女生都喜欢霸道总裁这种情节吧？动动手指就有权利发号施令，女生就会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的感觉是什么。”

颜筱心平气和地说道，而最后一句话重重击在西亭心上。

西亭的下颌紧绷着，缓缓坐起身，唇也紧紧抿着，双手握拳，像是给自己下了某种决心。

“我们再谈一次。”

颜筱听后没什么太大的意外，不管俞西亭是出于什么目的说出这个要求的，还没放下她也好，想报复她也好，她都能接受。

跟俞西亭谈恋爱她其实不亏，长得帅，身材好，家世好，无论哪一方面都拿得出手。她从来都不否认她喜欢俞西亭，帅哥都不喜欢那真是没天理了。但她的清醒总是大过于喜欢的，所以她一直拎得清自己的感情。一旦利益大过于感情，她就能果断做出取舍，就像当年。

“可以。”

颜筱答得毫不犹豫也目不斜视。

“这次轮到你甩我，你放心，我绝不会像当年那样。等你腻了或是玩够了跟我说一声就行，只要别因为报复我就一边跟我谈一边又跟其他女人谈，我不能接受这种。”

听到这话的西亭把后牙槽都咬碎了，整个人都在发抖，被气的。

“我他……”他都忍不住爆粗口了，硬生生在他嘴里转了个弯，“我什么时候……”

“还有……”颜筱根本没听他说话，自顾自地发言，“我还是当年那个条件，但这次适当放宽松些，我可以见你的朋友们，东鹤哥也可以知道。但外界不能知道，以你的身份，如果哪天我在报纸新闻上看到了我的名字或是出现我的照片，我立刻走人，你要是再想关着我，那就鱼死网破。”

她还不相信了，现在法治社会，他还能只手遮天了。他俞西亭不简单，她颜家也不是吃素的。

西亭闭上了眼，他不能再看这个女人，现在这情况，多看一眼他都会忍不住自己的脾气。

人人都道俞二桀骜难驯，生性恣意。但他们都不知道，他能屡次在她面前落下风。

以前是，现在还是。

西亭握紧双手，心里操骂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颜筱见旁边人一直不出声，便偏头去看。

结果他双手负胸，好似闭目养神，也不吭声，不知道她说的话他有没有听进去，这样子像是故意晾着她。

“我刚刚说的，你有没有异议？”她问。

西亭冷笑一声，还有没有异议，她以为这是什么？联合国谈判？

“你说句话呀。”

架不住她悠悠反问，黏黏糊糊的腔调跟在撒娇似的。

他有，不仅有，那异议可大了。

她凭什么能这么坦然又理性地分析这段感情，敢情她是个局外人似的，凭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在谈恋爱，他不偷不抢的，搞得跟地下恋情一样，以前是这样，现在还玩这种，他真是受够了。

还有，她凭什么觉得他会跟别的女人谈这种事？她看到过？一张嘴叭叭的，没一句他爱听的。

但要是把这些话说给她听，倒显得他多么迫不及待，多么情根深种，多么喜欢她似的。

那被她甩过的脸面，那骄傲的自尊都不会承认这些，于是他冷漠地说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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