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招惹
小衙役挠了挠头,“姑娘,您是?”
头戴幂篱的女子唇边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裴翊之,我是霍集穆娜。”
皇帝给霍集氏一家赐了座五进五出的大宅邸,并寻了借口延缓他们西归额鲁特部。
但并没有将他们一家软禁起来,只是派了暗卫时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见。”裴翊之剑眉紧蹙。
忆起霍集之女昨日在公主面前的所作所为,他的墨眸掠过一丝阴鸷。
穆娜她双手抱胸,“有一件,关于你妻子的事,你不想听吗?”
她们一家入京不过半月,她哪儿知晓什么关于李康宁的事,不过是想把男人诈出来罢了。
果不其然,这招极其有效。
裴翊之倏地推开了门,眉眼阴沉得似要拧出水来。
“怎么?不提你的妻子,你就不肯出来见我?”穆娜笑着打趣,话里含着酸。
“废话少说。”男人一字一顿,目光却是落在传话的衙役身上,略有所思。
哪怕早有所料,穆娜还是被他这副冷硬疏离的模样气得咬了咬后槽牙。
“因为她是中原公主,你这样敬重她?在西境,我也是公主。”她语调闲散,意味深长地说。
裴翊之正色道:“额鲁特部是大周外藩之一,尔父不过小小台吉,你竟在此口出狂言,冒犯公主殿下。”
大周各藩属部落首领分王、公、台吉等,依照功劳或势力范围而斟酌加封。
霍集虽在叛乱中及时归降,但并无实际战功,只安抚性封为台吉。
以后如何,谁说得准呢?穆娜扬眉。
方才传话的小衙役已被二人的对话吓得汗流浃背,“裴大人,小的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便一溜烟跑了。
穆娜掀开幂篱,碧色眼眸含情脉脉盯着男人,“中原公主就是个小丫头,你生得这般魁梧体格,和她上床不能尽兴吧?”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只想与你……共度春宵。”
她的中原官话尚不流利,这等淫言秽语倒是张口就来。
裴翊之置若罔闻,目光冰冷如铁,径自绕开她大步流星离开了衙署。
穆娜愣了下,“你——”
待她小跑着追上去,高大男人已一跃上马绝尘而去。
穆娜怒火中烧,不禁跺了跺脚。
恰好这时,另一名与裴翊之身量相当的魁伟武将不紧不慢走了过来。
“穆娜姑娘可是来寻裴佥事的?”
“你是?”女人碧色的眼眸露出警惕。
“下官赵俊义,任正五品正千户,是裴佥事的同僚。”
这赵俊义不久前单方面与裴翊之单挑,却被裴翊之徒手摔了个四脚朝天。
“同僚?”穆娜心里琢磨了下,又将眼前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裴翊之快马加鞭回到公主府,迎面而来的却是公主尚在宫中的消息。
“公主可有说何时回府?”他问。
传话的小太监连连点头,“公主说,年末宫中事务繁多,近几日都不回了。”
“好。”裴翊之眼帘微垂,心中微涩。
他脚步不自禁地走进了晴雪院,才忆起前日公主把他打发到另一头的流霞院去了。
公主与芷兰悦兰等大宫女都不在府中,留守公主府的其余奴仆们也无人敢拦下驸马,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待他洗漱完毕躺在床上,铺天盖地皆是心爱之人清甜的幽香。
男人深深吸了口气,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被撩拨得躁动不已。
“宁宁……”他低低呢喃着。
他生平每一点每一滴甘甜都来自公主,他就是为公主而活的。
今日那异族女子之言当真可笑。
世间哪里还有比与心爱之人结为夫妻更尽兴的事?
而他心心念念的公主此刻正和康皇后、太子妃、二皇子妃凑成一桌打叶子牌。
小曦荣左看看右看看,脑瓜子转得飞快,却又犹豫要帮阿母还是祖母还是姑姑还是婶婶……
结果就这么把自己给转困了,没一会儿就窝在许妈妈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康皇后连赢数场,桌角上的金瓜子多得像是堆成了小山。
“你们几个没让母后罢?”她笑得眉眼弯弯。
“自然没有。”李康宁如拨浪鼓般摇摇头。
太子妃与二皇子妃也连连否认。
她们还真没有让,不知为何康皇后今夜手气格外好,好几场都是一家连赢三家,赢得盆满钵满。
皇帝与两个儿子坐在沉香木雕花大屏风另一侧,低声谈论着近几日前朝诸事。
里侧不时响起一阵欢声笑语,父子仨的神色亦是带着几分柔和。
直到亥时过半,二皇子妃刚有了身孕不能再熬下去了,这才停了下来。
各人回各自住所,李康宁看着兄嫂弟媳两两并行,心底竟有些空落落的。
从前见过无数次这画面,她还是第一次生出这种异样的感觉……
不知道裴翊之今夜是宿在卫所还是回了公主府呢?
她正要开口问,又顿住了。
才不要关心那个大坏蛋呢!李康宁皱了皱鼻子。
数日后,她终于心血来潮回了趟公主府。
沐浴更衣罢,李康宁款步回到寝房,不知为何床榻上的锦帐已放了下来。
她心下微动,先掀开了一道缝儿朝里看
“呀,臭裴翊之你干嘛!”
飞翘的屋檐挂着一层霜雪,寝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雪青色织金锦帐内,男人倚靠在床头,眸光灼热一瞬不瞬盯着帐外的少女。
他身上的竹青色中衣半解,衣襟内隐约可见线条流畅的紧实肌肉。
随着他浅浅低喘,块垒分明的肌肉不断起伏、偾张,充满雄浑的力量。
男色诱惑实在难挡,李康宁悄悄咽了口唾沫
这般若隐若现的模样,竟比平日尽数袒露出来,更叫人……脸红心跳。
再往下看,就不能看了……
“宁宁……”男人的嗓音微哑。
李康宁神色微变,“裴翊之,你,你在我的床上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
裴翊之俊脸倏地涨红,急忙否认。
李康宁钻进锦帐内,抬眼上下左右都打量了个遍,确认并无异常才放下心来。
“你这几日都宿在这儿嘛?”她状似随口一问。
男人微微摇头,哑声道:“有两日宿在卫所衙署内,年末积了不少账目要盘。”
李康宁秀眉轻挑,在床沿坐了下来,“你不是指挥佥事嘛?还管盘账?”
她眨了眨眼,忽而又想起来什么,“裴翊之……你,识字吗?”
“识的。”裴翊之面上不显,心底五味杂陈。
燕山别院虽在山野,周边却也村庄林立,他五六岁起便时常翻出别院到去村头老童生办的私塾里偷听。
虽没有正经念过书,更不通诗词歌赋,却是识字的,还能写出来。
听闻那顾三是本朝最年轻的科举进士,更是探花郎。就连前准驸马裴禹瑾,也是年方二十便高中举人,都是他远不能及的……
“噢,我还想着若你不识字,我可以教你呢。”少女撇了撇嘴。
她时常微服前往各所女童学舍,兴致来了也会讲几堂课,还是很有经验的。
裴翊之闻言微微一怔。
一缕甜蜜后知后觉涌上心头,他的心腔狂跳不止,心驰神荡,连魂都酥了。
“宁宁……”他倾身将少女拥入怀中,眼角渐渐泛红,俯首在她白皙滑腻的脸颊落下细碎的吻。
他的宁宁这般好,他只觉怎么都爱不够,恨不得把性命都尽数交付给她。
哪怕死在她的手里,他也只会觉得是种莫大的福分,死而无憾。
李康宁红着脸象征性推了推他,知晓定推不动,便也任由他抱着自己亲。
其实这几日宿在宫里,她也有些想他了……
裴翊之动作比脑子快,床帐轻摇,又是一室旖旎,不过琢磨着她的月信期快到了,就没折腾的太厉害。
若是放纵过度,她的小日子恐怕难熬。
上回闹了个笑话后,他便虚怀若谷向公主府的卫太医询问了许久,终于了解了女子的月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且他还特意记下了所有注意事项,还把公主的信期牢记在心。
翌日清晨,天尚未亮透,连下数日的小雪终于停了。
裴翊之如往常般一跃上马,启程前往北郊卫所当差。
才刚出了城东,空旷无人的街道倏地冲出来一个骨瘦嶙峋的人。
裴翊之瞳仁微震,即可收紧缰绳欲要勒住马
随着一声嘶吼,膘肥体壮的汗血宝马前脚朝天一蹬,这才停了下来。
“裴翊之,还记得我是谁嘛?”对方咬牙切齿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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