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鱼儿上钩了
岁暮天寒,北风凛凛,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受惊后马匹躁动不安,裴翊之攥着缰绳设法控制住它,俊美无俦的脸庞紧绷着。
待马匹温顺下来,他才冷眼望向前方形销骨立的人
他曾经的兄长,公主的前准驸马,裴禹瑾。
“裴翊之,你现在肯定很得意吧?”裴禹瑾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句话。
时间倒退回几日前。
李康宁在宫中小住时,心血来潮命人弄来了本朝的律法亲自翻看,势要琢磨出些能真正改善女子地位的具体思路来。
倏忽,她就想起来裴禹瑾这么个人,便在当天给帝后请安时顺口问了几句。
这才知裴禹瑾竟还在北镇抚司的大牢里关着,不时受些不致死的折磨。
一同关着的,还有他的亲生父母金氏与蒋管事。
李康宁觉着调换孩子是金氏二人所为,裴禹瑾倒是罪不至死,关在北镇抚司还浪费人力物力,还不如把他放了。
于是,他便被放了出来,衣衫褴褛,捉襟见肘。
裴禹瑾失魂落魄地回到淮安侯府,并敲响了大门。
守门的仆人一见是他,忙慌要把大门关紧,还差点夹到他的手。
“陈叔,别关门……”他有气无力地央求,“求您,帮忙向父亲通传一声罢!”
淮安侯愚钝好骗,又养育他多年,哪怕不是亲父子也定会原谅他的……
他也自信能把淮安侯哄得服服帖帖的。
哪怕仕途尽毁,只要能背靠淮安侯府,他的下半辈子好歹能吃穿不愁,丰衣足食。
陈叔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他的幻想
“侯爷特意说了,若谁放你入府便要处置了谁,你还是快走罢!”
裴禹瑾愣神的片刻,“嘭”的一声巨响,大门彻底合上了。
连门栓都落好,还上了大锁。
淮安侯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见着这个躬亲抚养二十年的孩子定要心软,索性见也不见了。
裴禹瑾在淮安侯府大门外喝了几日风雪,冻得浑身直打颤,始终没等到淮安侯的身影。
他整颗心如坠冰窖,最终只能哆嗦着离开了,在市井到处骗吃骗喝,并在街角旮旯蜷缩着避寒。
恰好这时,健硕男子骑着高头骏马奔驰而来。
裴禹瑾思绪还混沌着,躯体已率先冲了出去,把疾驰的大马拦了个正着。
曾经被他踩在脚底二十年的“庶弟”骑在名贵战马上,身着四品墨绿色武虎纹官服,金冠束发,威风凛凛。
而他却衣不蔽体,果不食腹……
叫他如何能不恨!
裴翊之却只淡淡睨了他一眼,并不言语。
“你抢了我的世子和驸马之位,你难道不会良心难安吗!”裴禹瑾撕心裂肺地怒吼。
“不是我抢了你的,而是你鸠占鹊巢二十年。”裴翊之不紧不慢地说。
换作几年前他兴许还会愤愤不平,会怨天尤人,恨金氏狼子野心、恨淮安侯蠢钝不堪……
但他如今成了心爱之人的夫婿,他甚至隐隐庆幸自己在燕山长大,能在三年前救下他的公主。
“鸠占鹊巢”四字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丧在裴禹瑾的脸上,他沉浸在深深的窘迫中。
“我又不是自愿被换的,我那时也只是襁褓中的婴孩……”裴禹瑾理直气壮地说,心中的戾气翻涌。
裴翊之不耐与他在此浪费时间,兀自拉起缰绳纵马,绕开挡在前方的人扬长而去。
“你!”裴禹瑾气急败坏。
正巧这时“哗啦啦”水声响起,竟是住在街市旁的人家朝他泼了盆潲水
“大清早的嚷嚷什么?还什么驸马呢!驸马可是公主的相公,你这一身破破烂烂的也配?”
浑身上下酸臭无比,像是泡在粪桶一般,裴禹瑾恼羞成怒,暴跳如雷。
待裴翊之抵达北郊卫所,迎面遇上了满面春风的千户赵俊义。
“裴大人,今日比平时晚了些啊。”他笑着打趣,并无平素的针锋相对。
没等对方回应,他又乐呵呵地朝衙署的方向去了。
裴翊之蹙眉望向他的背影,眸底极快掠过一丝不解。
赵俊义则是身心畅快,嘴里还忍不住哼起一段小曲儿
昨夜他初初开荤,便遇上个热情似火、花样百出的异族女子,简直如临仙境,让他神魂颠倒。
美中不足的,就是那女人非要用帕子缠住他的双眼,说他看她的眼神不够冷。
真当他不知道吗?那女人不就是把他当成了该死的裴翊之。
偏偏他却甘之如饴。
可,若是能真正征服那女人的身心便更好了……赵俊义咂了咂嘴。
公主府,晴雪院。
李康宁醒来时忽觉小腹一阵坠胀,坐起身一看,床铺被晕开了一抹血迹,竟是月事来了。
她在芷兰的服侍下更衣并换上了月事带,越发感叹身为女子的不易。
梳妆一番并用过膳食后,她便继续进行这几日的任务,仔细查阅大周律法并将与女子相关的条例抄录下来。
忙起来便忘记了时间,李康宁再抬起头时,窗外天际已披上了一袭红霞。
她盯着抄录出来的册子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前些日子新拨来的悦兰蹑手蹑脚走上前来,并凑在公主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李康宁秀眉轻挑,鱼儿真的上钩了?
“可查清楚了?”她定了定心神,缓声问。
悦兰微微颔首,认真回道:“都查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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