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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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另辟蹊径

L‘autre solution

陆冉喝水呛到了,慌乱地咳嗽,“不不不,我还得回驻地,这、这是国家规定,特殊时期注意安全防范危险要回去住……”

“过来,我和你说件事。”

陆冉疯狂摇头。

沈铨看她这抗拒的样子,心中微有失望,便专心致志地吃晚饭。快吃完时,肩膀被轻轻一戳,他抬起头,见她忐忑不安又略带歉疚地站在面前,郑重地说

“沈先生,我觉得,我们还是发展一段时间,再……”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再做那种事啊!”她捂住脸。

沈铨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国家还管这个?”

“不是,是我接受不了,你看,我们上周才确定关系,有很多地方互相都不是太了解……”她红着耳朵手足无措地比划,“所以你就先忍一下好不好?”

沈铨一下子将她拉到腿上,环住她的腰,“我不是一直在忍吗,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今晚才提要求?”

陆冉的脑子都不好用了,愣愣地盯着他,像只被手电筒照到的青蛙,一动不动。

沈铨好笑,不逗她了,用温热的指尖点了点她的眉心,“我明早四点出发去圣路易,你跟不跟我一起去?如果答应了,今晚就留在这,能多睡一会儿。”

陆冉才发现自己想错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明明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就像狮子看羚羊、饕餮看蛋糕,让她不得不想歪!而且他都二十八了,身边长期没有女伴,难免会产生那样的心思……

她脸皮薄,正欲推掉,看到沈铨期待地望着自己,想到他生病在家还在努力工作,心就可耻地软了。

“嗯……国家规定回宿舍的目的是保障员工安全,沈先生,你如果想让我留下来,就要向国家发誓保障我的人身安全——各方面的。”

她就是想让他不要一时冲动。

沈铨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挑眉道:“我现在立个场外远期合同,从今晚陆小姐平安入睡开始,人身安全保障期由陆小姐定,我作为乙方全盘接受。远期的价格是陆小姐的这个周末加这顿晚饭,由于合同尚未开始,价值为零,在到期日前,乙方价值为甲乙方关系在那一时点的预测价值扣除周末加晚饭的复利贴现。对陆小姐来说,由于未来时点的预测价值未知,这个周末的利用效率越高,合同价值越大。所以我建议,从现在开始到周一零点之前,甲方要一心一意对待乙方,不做让乙方生气、嫉妒、着急、抱怨的事。”

专家欺负外行,行为太恶劣,陆冉早把金融学知识忘光了,只听懂最后一句。

“乙方违约怎么办?”她问。

“交出星舟51%的股权。”这是沈铨拥有的股份,“甲方违约?”

“我违约的话就让我……等等,我为什么要违约啊,我难道想提前抛弃人身安全?这个远期合同的时间参考你周末的表现定。”陆冉都被他绕晕了,“我听你的话总行吧,不惹你生气。我猜你要去圣路易的金弓阀门,带着我会不会不方便?”

沈铨颔首确认了,“没什么不方便,只带你。”

陆冉受宠若惊,“别啊,沈总,你的电脑计算器格子纸会吃醋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沈铨拨号让彭秘送了两套换洗衣物和充电线过来。陆冉眼睛都看直了,他绝对居心叵测,连衣服都给她准备好了!

咽下饭盒里最后一粒米,沈铨站起身,“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你可以先洗澡去卧室,WiFi密码在床头柜里,也可以在这看书。”

陆冉一周没见他,本想和他多说会儿话,可他还要工作,就把一肚子话憋了回去,怏怏地从古董书架拿了本俄国小说,趴在沙发上翻。沈铨泡了杯咖啡,回到办公桌整理桌面的纸张,沙沙的声音如蚕食桑叶,勾得陆冉心痒,眼睛老是心不在焉地往那儿瞟。

墙上的时钟转了一圈又一圈,微信里甄好发了小视频,肯德基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她和谢北辰举着可乐和吮指原味鸡,坐在位置上兴高采烈地干杯。抬起头,沈铨仍在敲击键盘,轻微的响声在静谧的办公室里如一串串泡沫,浮在空中。

“啪嗒……”

沈铨的视线从电脑上离开,看到沙发边缘垂下一只手,书掉在地板上。他走过去,陆冉不知不觉睡着了,一头黑发蹭得满脸都是,胸口微微起伏。

他极轻地拨开头发,吻了吻她的额头。她的眼皮撑开一条缝,目光迷离,下意识拉住他的手指,“沈铨……”

“嗯……”他应了一声,“乖,洗澡上床睡,不要陪我了。”

陆冉揉揉眼睛,慢吞吞地走去浴室。

睡觉的卧房面积很小,只有一个空调、一张King size的大床,黑床单黑枕头白被子,躺在上面都做不了梦的禁欲风格。陆冉洗漱完反而精神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了十一点钟,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的台灯还亮着。

沈铨听到动静抬头,卧室的门打开一条细细的缝,有只小动物在黑暗里窥视他。

小动物静悄悄地看了一会儿,来到桌边歪着脑袋打量他,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你不睡吗?四点就要出发。”

她穿着纯白的吊带睡裙,在灯下像一朵初开的百合花,双手撑着桌沿,迎着他绽放出一个浅浅的笑,“不要喝咖啡了,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沈铨什么也不想吃。

他猛地把她拽进怀里,深深嗅着她颈窝里薄荷沐浴液的香气,清爽,又暖到骨子里,刺激得感官无限放大,全身的疲劳都消失了。他抱了好一会儿,才把身体里那股触电般的热流压下去,“不用,你去睡,到时候我叫你。”

是要通宵的意思。明天他不带司机,还要开车呢,不休息怎么行?

陆冉被身上的重压缠得喘不过气,体温透过薄薄的一层睡裙传递到皮肤上,让她有些害怕。桌上摊着用订书机订好的一沓纸,涂涂改改,像是讲话稿,她又心疼了——这么卖命到底是为了什么呀,他又不缺钱。

“磨刀不误砍柴工,睡两三个小时,对你明天的精神肯定有帮助。我来开车,你可以在车上准备嘛,去睡吧……”她摇着他的手撒娇。

沈铨刚压下去的火蹭地一下被她撩起来了,仓促地吻着她细腻的脖子,抱着她往卧室走,陆冉给吓清醒了,“我睡沙发就可以了……合同!沈先生,合同!”

去他的违约金。控股权算什么,他整个人都可以给她。

陆冉被扔在床上。

外面的灯灭了。浴室水声持续十分钟,沈铨敞着睡袍进来,关门坐在床沿。带着水汽的呼吸触到脸颊,她缩在空调被里瑟瑟发抖,后脑勺当地撞到床头,疼得要裂开。他轻易逮住她,连带被子一起堆在胸前,不松不紧地揽着,闭上眼。

陆冉听着他匀长的呼吸,试着动了动,发现他真的睡着了,三分钟不到。

……肯定是太困了,离了咖啡就原形毕露。

*

三点四十,闹铃响一声就被按掉。

被子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陆冉继续努力拱出他的臂弯,沈铨出乎意料还没醒。

要换的衣服放在床头,是件中规中矩的职场小黑裙,她睡眼惺忪地扯掉睡衣往头上一套,一只手忽然摸上她光裸的背,她嗖地跳起来,紧张道:“你干什么?”

沈铨半梦半醒间感到怀里的人跑了,不满地睁开眼,什么也看不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畔攒动,下意识伸手一捞,指腹残留着温腻如玉的触感。他撑起身靠在床头,懒懒地屈起一条腿,等她飞快地换完衣服,才道:“替我把衬衫拿进来。”

陆冉一脚踹开门,顶着蓬松的长发去洗手间:“大少爷,自己有手,就别剥削劳动人民了!”

他晚上顾忌着,可没敢让她劳动。这起床气够大的。

陆冉不化妆,洗脸刷牙涂保湿只用了五分钟,然后高声催他,回头一看,沈铨衣冠整齐地站在办公桌边收拾公文包。她自认为起床速度一流,没想到这个大少爷比她动作还利索,皮带都系好了,最神奇的是那张骨相绝佳的脸上竟然没有黑眼圈,让她嫉妒得要死。

四点整,一辆银色布加迪从行政楼的地下车库开出,在夜色中疾驰而去。

在沿途的服务区吃了早饭,天色才蒙蒙亮。沈铨依她之言,以领导风范坐在左后座看稿子。陆冉包里常备国际驾照,第一次开这么高级的车,爽得恨不得打开车窗嚎一嗓子、在音响里放摇滚乐效仿美国公路片。同时又不禁埋怨资本家暴殄天物,S国高速公路上的车大多不守规矩,刮了蹭了吃亏的是他们,只能把速度控制在一百二,不敢超车。

一路向北,七点出头,太阳终于从地平线上升起。玫瑰红的朝霞如葡萄酒倾泻半幅东天,苍穹是柔嫩的橘粉色,时不时掠过长尾羽的鸟儿。公路两侧,猴面包树扎根在广袤的红土平原上,如同一个个高大伟岸的哨兵相隔相望,苍凉的剪影透着顽强而震撼的生命力。

陆冉心情放松,不禁抑扬顿挫地背诵出圣埃克苏佩里《小王子》里的原文

“猴面包树在长大前,是很小很小的……”

清朗低沉的男声用法语接了下去:“它们的种子遍布在星球的土壤里,一旦占有地盘,就不可能把它们彻底清除掉。”

它们会将根钻入泥土,覆盖整个星球。如果星球太小而树太多,星球就会被挤爆。

强烈的太阳光从后视镜上移开,镜中露出他的眼睛,明亮而深邃。不知是不是看花了,陆冉总觉得他的目光透着淡淡的惆怅。

圣路易在S国最北端,是17世纪以来法国殖民时期的首府。如今是个不折不扣的旅游城市,距离首都有四小时车程。每年秋季,西边的沙滩有成百上千的欧洲人晒日光浴、背着冲浪板下海。

离九点还有一刻钟,落了场急雨,天又放晴。车子颠簸着开到海岸边一栋四层楼房,楼下的大牌子写着醒目的“Arc d’Or”,画着一张金弓,大门紧闭。

沈铨在五十米远的咖啡馆买了一杯意式黑咖啡,一杯芒果汁,让陆冉在屋里坐着,自己在太阳地里等。

陆冉问了服务生,得知金弓阀门周六不上班。等了近一个半小时,还是没有人来。沈铨依旧耐心地站在那里,车前盖的咖啡早就凉了,他看完最后一页资料,将那叠写满字迹的格子纸毫不留恋地扔进垃圾桶。

骄阳似火,屋外的温度越来越高,他的黑西装看起来就热,可他没有脱外套,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皮鞋边的水泥地积了一小滩汗渍。终于,在陆冉忍不住出去叫他时,一辆白色的车从坑坑洼洼的土路尽头开了进来。

已经是十一点整。

两辆车并排停在树荫里,新来的车主从驾驶室走出,不由多看了眼右边型号相仿的布加迪,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和沈铨握手:“洛朗·罗杰,幸会,这位是我太太伊莎贝尔。”

金弓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白人,棕发碧眼,胡须浓密,格子衬衫上带着古龙水的气味。他夫人一身碎花吊带裙,穿着人字拖,陆冉发现她的金色卷发是湿的,装作不经意往车里一瞥,便发现了一个装着毛巾和沐浴液瓶子的LV纸袋。

原来是游泳去了。

“真巧,您也喜欢这个牌子的车,这儿很少有人买!”伊莎贝尔惊喜道,亲热地给陆冉来了个贴面礼。

“这位小姐是沈先生的?”

“秘书,姓陆,您可以叫我Luna。”陆冉抢先道,同罗杰握手。沈铨今天一定是要谈大事,这种场合带女朋友,未免不正式。不管对方态度如何傲慢,让他们干等了多久,星舟的面子不能丢。

罗杰敏锐地捕捉到沈铨面上一闪而过的不满,拿钥匙开了门,带他们往电梯走,“抱歉,我刚看到您八点多发的信息。沈先生,我告诉您按工作日上班时间见面,没想到您来得这么早,怎么不去咖啡厅里等,给我打电话?”

“您每周六早上都要海钓两小时,今天风和日丽,我猜您收获颇丰,不好打搅您的兴致。”沈铨礼貌而风趣地道,“况且D市总是下雨,很久没看见这样的太阳,我不想闷在屋里,就站在门口,这样您开进小路就能看见我,而不是浪费时间去咖啡厅里找人。”

陆冉几乎以为他被谢北辰给附身了,说好不管外联的,这个高超的说话技巧和爆表情商是怎么回事?

罗杰收起讶异的表情,这时才露出第一个笑容:“沈先生,没想到您把我调查得这么清楚。不过站在太阳底下什么也不做,是很难受的。”

“等待是一个候选人的必需技能。三年前我收购冈比亚工厂的时候,在主管办公室外等了五个小时。”沈铨平静地叙述。

陆冉纵然知道他当初在西非创业不易。但没想到他竟能抛弃贵胄尊严,对一个市值不到千万的小工厂那么礼待,不禁感叹一句人家成功是有充分理由的。

“年轻就是好。”罗杰请客人坐到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以后非洲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嘛,就带着太太回比利时享福了。沈先生,您既然想收购我们金弓,这次应该带了不少文件让我过目吧?”

收购!

刹那间,陆冉恍然大悟——星舟参加不了博览会的中方队伍,但谁也没规定不能收购国外公司啊!金弓阀门已经列入了博览会名单,只要在12月底大会召开之前把实际控股权转移过来,母公司照样能获益。这样一来,为摄像头项目借的资金也能花出去了。

她这才体会到刚才沈铨话里的深意。他打着横向收购的主意,说难听点就是一意孤行,只凭这个周末,能行说服金弓吗?而且时间太紧了,纵然这边法律没那么严,当地人和政府的办事效率低下,他能在两个月内完成计划吗?

思及他对谢北辰所说的“把握不到八成所以不公开”,陆冉不禁捏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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