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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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小岛度假

En vacances

“这些照片时间线清晰,他们跟了很长时间,说不定我现在见你,摄影师就正在对焦呢!”陆冉气呼呼地靠在沙发上。

既然对方跟踪拍摄,她特意订了一家约会标配餐厅,就是拍下来也正常。Melo在西南区灯塔底下,是市里装修最豪华的咖啡厅,装饰着许多鲜花,来来往往都是拍照打卡的情侣。

陆冉忍不住环顾四周,透过门口远眺,什么异动也看不见。沈铨仔细审那叠照片,每张照片后都有时间,花里胡哨的阿拉伯数字出自外国人之手,“7”上加一横。

他下了定论:“是同一个人拍的,偏好选取特定角度。”停了一下,又道:“把你拍得挺好看。”

陆冉哭笑不得,仔细看,摄影师的身材应该不是很高,没像其他S国人那样把她拍成小短腿大头娃娃。她唆了一吸管洛神花汁:“沈总,谈正事呢!举报信上就几句话,用法语打印的,我觉得卡洛斯很可疑,他上次也整我来着。”

正事?他想起来,“马上春节放假,你上次说想去河口三角洲看红树林,我可以陪你散心。”

陆冉:“……”大佬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忽然把头伸过来,吻了一下她的脸颊,“照片的事我来处理,你正常上班,不要断和我的联系。如果摄影师没兴趣不拍了,我抓不到人。”

……可他明明是在光明正大占她便宜,还很满足的样子。总裁太变态了。

“这段时间我就不去你家和星舟了,要避嫌,过年放假倒是可以。不过星舟也放春节吗?我听说你公司里那些经理和程序员似的,不知道假期是什么。”

他在她眼里似乎就是个剥削无产阶级的资本家,每个毛孔都流着资本肮脏的血。沈铨为自己上诉:“他们自愿加班,公司有严格的聘用标准和薪酬制度,符合劳动法。春节放假是今年新定的规矩,大概有40%的员工愿意放弃高薪主动休假,毕竟外国人没有春节的概念。”

“新定的规矩?”陆冉眨眼。

他委婉表示:“如果碰上CEO结婚生子回国探亲,公司也会临时实行带薪休假。”

“……沈总,你这是乡村民企暴发户老板的作风。”

一道口谕,普天同庆,他怎么不拉条横幅昭告全公司自己找到女朋友了呢?这家伙现在一门心思直奔人生大事,践行恋爱以结婚为目标的莎士比亚宗旨。

“结婚”这个词太严肃了,她想多谈几年再说。或许男女在这个问题上思维方式不同。

陆冉拒绝了沈铨还要去某个高档酒店谈人生理想的可疑提议,让他开车送到中心商场的大转盘那里,一个人走回去,路上总是感觉有人在暗中咔嚓按相机,裹紧围巾加快脚步。等到回了宿舍,打开灯,夜空下传来“嘟嘟”两声喇叭。

他等在那里,直到她进家门。

胸口暖洋洋的,她站在窗前,目送他离开。

晚安,小王子。

*

今年过年很晚,和情人节挨着。二月之前没什么要紧事,陆冉没有再收到匿名举报。

很多员工选择在这个月休年假,大院空旷了很多,甄好和谢北辰回了国,曲柏青忙着处理调任的事。陆冉没了说话的人,一心盼着春节到来,可以脱离教导主任的管束出去浪。

除夕下午,她拎着行李箱出门,李延松搬个小马扎,孤零零地坐在花园里喂两只大陆龟,像公园里的老大爷一样向她点头示意。

陆冉顿时心虚了,把箱子往身后怼了怼。

“李老师,今晚去哪吃?”她满脸堆笑。

“等会儿和食堂师傅一起去企业包饺子,搭个伙。你呢?”他的目光落在行李箱上,明白过来,“哦,玩的开心。”

陆冉点头如捣蒜,走出大院时,听到李延松又喊了一声:“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她忍不住回头,教导主任继续喂食,被非洲太阳晒得黢黑干燥的一双手抚摸着龟壳,好像那是他两个儿子。

黑色路虎从巷口开进,陆冉喜笑颜开跑过去,沈铨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行李有些沉,看来她带足了七天的装备。

“工作做完了吗?”

一见面就问工作,也不问问他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沈铨把她抱上车,“陪家属旅游也是工作。”

两周前沈铨去马里出差,又飞了几个北非国家,陆冉半个月没见他,脑袋在他肩上蹭来蹭去,像只猫咪一样撒娇:“沈先生你真好……”

“晚上给我发工资。”他一本正经道。

从D市去河口三角洲要开三小时车,两人在沿途的萨利市住一晚。萨利是海滨旅游城市,有许多来短途旅游的中国公民,酒店爆满。陆冉订的是一家叫做“猴面包树”的度假村,占地很广,有一个小树林和一个泻湖。

昂贵的住宿价格里包括自助晚餐,不吃白不吃,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拉着他在海滩上散步。二月的天气很冷,植被稀疏,没走几步就被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在非洲冻感冒,会被笑话的吧……”她自嘲地掏出纸巾。这边最冷的时候得穿毛衣,简直在侮辱北回归线内的热带纬度。

回到酒店门厅,为了显示高逼格,制冷空调居然还开着,陆冉揩着鼻子,看一帮同胞穿着夹克衫办入住,立马就想起一个人来:“可惜谢总和甄好回国休假了,不然他肯定很喜欢这个温度。他车里冷得要死……搞不懂这些人的体质。”

“只要他单独待的地方,都极其不环保。”沈铨道,“不是体质问题,北辰小时候曾经被锁在车里,三伏天,抬出来送到医院抢救。他到现在都很少锁门,老城区公寓租了三年,被偷了七次。”

父母去超市把孩子锁在车里造成的事故很普遍,车内温度高得惊人,谢北辰没把脑子烧坏,真是上天垂怜。她吐吐舌头,下次再也不说他像个企鹅了。

“那钟尧有没有什么怪癖啊?我先了解一下,以后不会笑他。”陆冉来了兴趣,他每次提起身边的人都语气轻松,看得出来这些人跟他很合拍。

“谢北辰费电,钟尧费水……”他作为老板毫不留情地批评,“十次找他八次在洗澡,公司刚成立那会儿D市水网还没修好,他一人能用掉半个水库的水,北辰做报表的时候跟他串通,水电开支混在杂费里往低写,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个时候星舟刚被收购,三个人出完各自股份,财务上紧巴巴的。

陆冉笑得满地找头,沈总这么刻薄的嘛!他们三个到底是怎么凑到一起去的?

沈铨只说每个人那段时间状态都很差,对生活现状不满意。所以被他成功地忽悠来法国后花园创业。

“一个费电一个费水,那沈总你费什么呀?”

她调笑着掏出钥匙开门,一低头,地上有张纸。

“怎么非洲旅店也流行发小广告了……”她捡起来,目光顿时一凝,立刻紧张地压低声音:“有人跟着我们。”

明亮的吊灯下,白纸印着他们上次在Melo咖啡馆里的照片,还有两个硕大的法语单词

“Arrêter d’avancer!”

停止前进!

这里的房间是上次在圣路易住的那种独栋茅草屋,外面经常有客人走来走去,又没有摄像头,找不到是谁把纸塞进门缝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对方一直跟着他们,并且还会一直跟踪。

鲜红的字体颜色让陆冉想起机场收到的死老鼠礼盒,背后凉飕飕地窜阴风,有些害怕地对沈铨说:“到目前为止我们收到的都只是警告,明天去萨鲁姆,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

沈铨本以为她会说“我们还是回去吧”,可她继续说:“摄影师好像知道我们的行程安排,我们应该制定一个计划,把他给捉住。我真是烦透了这种骚扰,酒店钱都已经花了,凭什么要浪费,让他见鬼去吧!沈先生,你查了一个月,到底有没有进展啊?”

陆冉见他莫名其妙地笑起来,怀疑他的脑回路跟普通人不一样。

沈铨把那张纸撕碎扔进垃圾桶,“继续前进就有进展。早点睡,养足精神。”

总是这么惜字如金,她嘟着嘴,头疼地洗漱完,关掉大灯。厚重的窗帘外黑灯瞎火,好像有双眼睛一直在窥探,有个风吹草动她都风声鹤唳。身后的温度让砰砰跳的心安了几分,她叹口气,怎么就惹上这些破事了……

身子腾空,他根本就不是让她养足精神的意思,先礼后兵地说了声“新年快乐”,抱到床上就倾身压过来。她其实没心情,沈铨一个多月没碰她,哪里肯给她机会推拒,吮着她的耳垂回答之前的问题:“他们俩费水费电,我费工资。”

床帐晃动着,陆冉咬着被角想起来,好像答应晚上给他发工资来着……

萨鲁姆三角洲位于S国南部,由三条流入大西洋的河泥沙堆积而成,错综复杂的水道上有大片红树林、几百座小岛和干地丛林,潮间带面积高达七千公顷,为无数珍稀水鸟提供了栖息家园。除此之外,部分区域还有两百多座历经数千年形成的古代贝冢,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文化遗产名单。

沈铨让彭丁满订了一家《孤独星球》指南上的旅馆,在萨鲁姆河的一座小岛上,清静偏僻,与陆地相隔。旅馆有自己的私人码头,黑人船工接到电话,早早等在那里迎接。小木船在平滑如镜的河面行驶,一刻钟后抛锚靠岸,沙滩候着一辆无人的马车。

“马车”的含义是一匹白马拉的四轮车,并不是仙女教母给灰姑娘用南瓜做的豪华版,车身仅有一块木板,充分彰显了非洲人民淳朴的生活情调。船工示意两人脱鞋下水,把行李箱抗在肩上淌着水上岸,呯地一声,木板一震,白马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真环保啊。”陆冉感叹。

之前彭丁满说总住高档酒店没意思,建议换个瑞典少女提倡的环保型,她不料环保到这个程度。比起那些在联合国整天嘴炮的国家,这里才是真正的绿色——穷出来的。

她从包里摸出拖鞋,卷起裤脚踩上船舷,烈日下粼粼的水波让脑袋发晕。

“上来。”沈铨转过身。

陆冉自从六岁后就没让人背过,老脸一红,在船工的注视下搂住他的脖子。折腾了半宿,她浑身倦怠没什么力气,鼻塞也加重了,愤愤然掐着他小声道:“现在倒知道心疼人。”

沈铨想,他可疼她了,恨不得往死里疼。

马车拉着三人在荒芜的沙滩上奔走,耐盐碱的灌木丛里时不时飞出受惊的灰鹭。沙地上有许多让密集恐惧症看了眼花的小洞,马蹄哒哒踏过来,小螃蟹们举着钳子呼啦啦往洞里钻,千军万马势如奔雷,景象十分有趣。

陆冉起初对冷风烈日有些抵触,慢慢地适应了,自顾自地乐呵起来:“我应该穿个花棉袄,梳个麻花辫,你穿件破破烂烂的背心,戴顶草帽,咱们就是民国时期拖着家当逃难的灾民……”

和这样的伴儿一起逃难,总不会闷。他望着她的笑容,当真觉得风很熏,日头很暖。

二十分钟后,绿色植物渐渐多起来,十几棵又高又直的椰子树后出现了废弃的砖房和篝火堆,再往前走没多久,就到了度假村。

小岛上只有这个村子,老板是一对久居S国的法国夫妻,把休闲活动安排得井井有条,有海钓、潜水、游泳,还可以在红树林里划橡皮艇。旅游淡季,几座海边茅屋都是空的,他们是今天唯二的客人,享受了包餐厅服务。厨房的手艺极为出色,陆冉吃了三条烤舌鳎、半盘子什锦沙拉,最后艰难地塞下一块杏仁乳酪蛋糕,满足地给彭丁满发表情包

【误会你了兄弟,这地方相当不错,光吃就能住一周。】

午饭后陆冉独自回房间休息。这里没有热水,铁水管被太阳晒成恒温,洗着洗着就冷了,她一觉醒来,感冒没有半点缓解。五点钟沈铨才回来,她没问他做什么去了,跟他和旅店向导一起坐汽船去红树林游览。

傍晚时分,西天暮色如酒,酡红棕金肆意泼洒,投射在矢车菊蓝的海面上,呈现出梦幻般的色彩。船边漂来荚果和细长黄叶,顺着方向看去,澄澈碧绿的静水上,两米高的红树扎堆并列,在近海形成迷宫般的通道。鹈鹕在沙地上笨拙地走路,灰琵鹭和橙嘴燕鸥飞掠过水面,巡回觅食,此处鱼虾密集,附近的渔民在红树根部设有捕虾网,每天准时过来收货。

“从最前面那个岔道口进去,划半小时的皮筏艇,就可以到岸上的村落。不过这些村子电力覆盖率很低,没什么好看的,村民大多出去打工,留下来的都是老弱妇孺。”向导介绍,“明天天气晴朗,我建议二位早晨出去海钓,中午回来休息,下午划船,舒舒服服地度假。”

陆冉问沈铨:“你在前台订了海钓的船?”

“你睡觉的时候订的。”他见她犹豫,挑眉:“如果不想去,就在房间里等我钓到石斑鱼回来。”

陆冉嘀咕:“万一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说得对……”沈铨似乎很赞同她的看法,“我看你还是……”

“谁不去了!”她赶紧表态。

沈铨就爱看她无所畏惧的神情,替她把一缕发丝拨到耳后,笑道:“要听我的话,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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