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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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贺家的私生子

L’enfant illégitime de la famille HE

陆冉潜意识里还当谢北辰是他兄弟。

她落到丽玛手里,百思不得其解,她的行程单只发给了微信里关系好的几个人,卡洛斯怎么知道她在突尼斯转机?携程网又不是他开的。她都能想到这点,沈铨自然也能想到,思及他对“K先生”的态度,就明白了一些。

谢北辰冒充K从卡洛斯手里救了她,却在警察和沈铨来之前急着走,显然不想让身份暴露。沈铨在地下室就猜出是他,憋着一股火气,又在警察面前维护他,这种举动让陆冉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好奇。

沈铨忽略谢北辰的名字,淡淡道:“在你家群里投票就行,我用不着贿赂谁。”

陆冉卡嚓卡嚓咬着燕麦饼干,咕咚咕咚喝着半脂牛奶,口齿不清地说:“你瞎说,你现在明明在贿赂我。”

“我贿赂又没用。”沈铨推给她满满一碗晶莹碧绿剥好皮的圆葡萄,一颗接一颗地喂,“想留就留,都听你的。”

要不怎么说他是个语言艺术家,这四个字陆冉可听不明白,是想留就留,还是想流就流啊?

她瞟了他一眼,得了便宜还装蒜,奸商。

她假模假样地把沈铨拉到她家微信群里,北京时间中午十二点整,家庭会议开始。

然后陆冉就觉得氛围有点不对。

都在发红包是怎么回事?

她爷爷的:To孙女婿:)

她奶奶的:欢迎后生……

她外公的:小伙子好。

她外婆的:欢迎。

她爸妈没发,但直接艾特陆冉,让她别想中途跑。

沈铨活了快三十年,从来没有一次开会像今天这么紧张。陆冉家庭很小,她爸妈都是独生子女。所以群里一共只有七个自家人,但对沈铨来说,这个家族简直庞大得像个在非洲做基建项目的国际财团,经验丰富的陆秘书还不帮他。

可他是谁啊,他二十一岁就在华尔街跟着投行老板打天下,动动舌头就能让标的公司抢着被收购,勾勾手指就能骗一帮有志青年来非洲卖命,他能被这阵仗吓到退缩吗?

于是他把红包都领了,还想发个更大的。

然后他发现微信钱包里没有一分钱,他从来没用过这个功能。

沈铨把刚才收到的钱重新发出去了,一毛都不剩,他觉得要礼尚往来,要尊重老人,否则很惭愧。

陆冉:“……”

她给陆家丢脸了,她找了这么个情商低到令人发指的男人。他发表情包也好过把红包还给长辈啊!还特么是平均分的四个!

“呵呵小沈不常用微信,都学会发红包啦,冉冉教的?”她妈救场。

陆冉赶紧表明:“这是我发的,我给他演示一下。”

她瞪了沈铨一眼,加入语音聊天,压低嗓音:“你不要太紧张,他们都很讲理。哦,我爷爷以前是大学辩论队的,你中文讲不过他说法语也行,他法语教授。我奶奶是旧地主家的小姐,思想比较传统。外婆外公都是工程师,性格很好不难为年轻人。我爸妈你都见过。”

沈铨压力特别大,但他又不能说他压力大,他得像个初次面试的毕业生一样充满感激地说“谢谢公司给我这个舌战群儒的机会”。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陆家人围绕领证、婚礼和怀孕三件事进行了全面细致的质询,沈铨对问题进行答疑,并拥有一定的自主发言权。事实和陆冉设想的相反,沈铨没在爷爷奶奶那里碰上钉子,倒被她外公外婆难住了。尤其是外婆,对沈铨很冷淡。

陆冉不参与投票,群里带沈铨七个人,赞成生孩子的有他自己、爷爷奶奶、她妈,不赞成的就是她爸和外公外婆。陆母之所以同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从里到外哪儿都好;爷爷奶奶很喜欢沈铨,赏识他的才华,觉得小伙子实诚牢靠有担当,长得还高大帅气,能改善陆家本来就不错的基因,而且生辰八字很合。

她爸不同意,是可惜陆冉这么一个前路光明的大好女青年,就要为胎教喂奶换尿布操劳了,在他心中没有任何一只猪能配得上自家白菜,让她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

在外公外婆看来,外孙女婿和家里关系很僵,肯定有心理阴影,怕他不知道怎么教育第四代。而且沈家是豪门中的豪门,冉冉过年去婆家走亲戚,会受欺负的。

外婆还说,当年她就是因为生孩子错过了去北京进修的机会,导致这辈子都在地级市当个国企小主任,为了这事儿,她到现在还埋怨外公。女人结婚生子,放在企业眼里可不像已婚已育的男人,是有家要养、责任心强的香饽饽,她们的家庭生活是工作的累赘负担、加班的隐性大敌、晋升的绊脚顽石。偏偏她的傻外孙女还把铁饭碗给辞了,叫她气了好一阵。

最后陆母补充:“我们的想法只是参考,把能想到的利弊都摆在眼前分析,冉冉是个成年人,她不犯傻的时候脑子很清醒,有自己的决定,她的决定我们一贯支持。”

陆冉关了语音,有点想哭。

她明面上组织公投,听过来人意见,其实是想借此机会让沈铨接触她家长辈。

沈铨独自生活惯了,她不要求他融进她的家庭。但至少让他了解一下普通人家庭是什么样的,结婚之后上门,双方吃饭喝茶的时候不会尴尬,聊不出话题来。

然后她靠在沈铨怀里,说:“沈先生,我觉得我们都太为对方考虑了,这样有时候不好。我没有跟你商量就决定辞职留在S国陪你,你也没跟我商量就决定离开星舟,和我一起回国工作,绕了一大圈,我都误会你人品了。其实想想,只要几句简单直接的话就能说明白,这对我们是个教训。你洗澡的时候是不是在想,虽然你很想很想有一个孩子,但我不想。所以你可以一直等下去,以后还有许多机会,是不是这样?”

沈铨垂下密密的睫毛,沉默。

陆冉知道他就是这样想的,“你其实可以换一种方式。你可以态度坚定地跟我说:‘陆冉,我想要一个孩子,我会非常非常爱他,会好好教他,你不要害怕,你担心的所有问题我们都会找到解决方法,你了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我不会让你后悔做出这个决定,请你答应我把他留下来。’我需要你在我面前没有保留地表明态度,沈先生,你要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放在心上认真考虑,因为我爱你。

“像我妈说的,我不犯傻的时候脑子还算好用,我不会因为爱你就事事依着你,我有自己的判断。如果你足够有理有据,我会听进去。然后和你提一些经过深思熟虑的、关于婚姻生活工作上的要求,你再决定接不接受,就像签订一个契约,这样我们之间就不会有隔阂和误会,而且做了决定之后,都不会后悔。昨天当我知道我怀孕了,真的很惊讶,又怕,可是你在隔壁浴室洗澡的时候,我也一边洗澡一边在思考,是不是我害怕的那些事物未来一定会发生?或者它们真的会对我的生活造成灾难性的影响?我需要做的不是去害怕它,而是找到方法应对它。那么问题的关键,就是我们能不能达成一致,对彼此有足够的信任。”

她说完了,继续靠了一会儿,他胸口的温度很舒服,心脏在有力地跳动。

沈铨忽然把她压在枕头上。

陆冉双手抵住他的肩:“喂喂,跟你说正事呢,你不要……”

沈铨捧住她的脸,热切而珍惜地吻着,她的眼睛她的鼻梁她的下巴,很轻,又无比真诚,一边吻一边喃喃

“冉冉,我想要一个孩子,我会非常非常爱他,会好好教他……不要害怕,你担心的所有问题我们都会找到解决方法。你明白我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男人,我不会让你后悔做出这个决定,请你答应我……把他,留下来。”

最后一个吻落在她的唇上。

他的瞳仁清澈得像春天的溪水,里面有她,好像也只有她。

良久,他放开她,带了一丝狡黠注视她。

陆冉捂住脸。

这谁顶得住啊。

他犯规。

她让他动嘴,没让他这个动嘴法。

“好不好?”他蹭着她耳后敏感的肌肤。

她被他弄得舒服了,眯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好。”

沈铨的心跳停了一下。

“你的条件?”

“我要仔细想。”

沈铨笑起来,身后铺了一地晨光霞影,摇曳不休。

*

陆冉确认自己没病,可沈铨天天去烦医生大爷,大爷勒令她待在病房里补这补那,她看到维生素和叶酸就头晕。

她跟爸妈说准备生孩子,综合了一下家庭意见,打算先回国扯个证,婚礼可以生完再办。沈铨临时从国内出来找她,北京还留着一堆事情,深夜跟国内视频会议,就没哪天睡过好觉。既然他答应了他爸拯救光宙,陆冉就叫他先回去,别耽误事。

沈铨订了两张第二天回国的机票,他不会让陆冉再离开他。

走前的下午,陆冉去隔壁病房借针线,给沈铨缝撕裂的衬衫。还了东西回来,在房门外听到说话声。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是我?”

是谢北辰。

她正想着要不要进去,沈铨从窗子瞥见她,给她开了门。陆冉有些尴尬,但谢北辰也好不到哪去,这个平日笑得春光烂漫、风流倜傥的青年,此刻不修边幅、失魂落魄,就像换了个人。

她没敢告诉甄好他在这里。

沈铨揽着她坐在床上,谢北辰苦笑:“陆冉,对不住。”

陆冉哼了一声,“谢总藏得深啊,明知我英文一般般,还让我填格子,吓得我都不敢上厕所。”她拍了一下沈铨,“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

谢北辰和他的阿拉伯助手被警方无罪释放,其中有沈铨斡旋的功劳。他一口咬定自己派谢北辰冒充嫖客救陆冉,两个人一起被批评教育。要知道在警察救人的过程中,就算是受害者家属也不能私自行动,沈铨和Seb等人一起冲进老宅参与救援,是签了免责生死状的。

“自从星舟遇劫后,我就开始怀疑身边的人。直到你给我发匿名短信通知地址,我都不肯相信是你。”沈铨捏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回答谢北辰的问题,“你带枪冲进地下室救我的时候,我才愿意相信。”

谢北辰自嘲地扬起嘴角,“看来这三年,我是太入戏了。”

“我曾经在巴黎对你说过,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不外乎是想证明自己的实力。记得公司刚成立那会儿,我们三个拼命工作,可最拼命的是你,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谁比我加的班还多。你说我的insight很准,那么在我看来,你没有入戏,你本来就发自内心喜欢星舟,你为它奉献的时间和精力,完全不比我和钟尧少。”沈铨顿了顿,“我很想知道,在你为卡洛斯献策让星舟丢标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什么?星舟的遇劫和谢北辰有关?

陆冉张大嘴,他那天明明还被劫匪带进厂房找现金,伤了一只胳膊呀!

……等等,如果是串通好的,那谢北辰就不是被挟持,他是以此为障眼法,带劫匪进去毁图纸!

谢北辰深吸一口气,声线中带着一丝痛苦的颤抖:“沈铨,我没有选择,你不要以为凭你在埃森哲对我说的那几句话,我就心甘情愿来S国当你的合伙人。我是贺家放在海外的棋子,贺家要我盯着你,让你抢不了他们的风头,我不能不从。我妈在他们手上,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能不管她。”

陆冉想起去马里前甄好对她提到的话,谢北辰的妈妈做了手术,每日住院费要花很多钱。

谢北辰又道:“你有一点说错了。如果是我提出的计策,我会让拉杜一枪干掉你,把星舟据为己有。贺新成和NCG搭上线,他知道卡洛斯要派黑手党整治星舟,向他举荐我做内应,我在他们之间没有发言权。”说到这,他嗤笑一声。

“是吗?贺新成在布拉柴维尔没杀得了我,这一次正好借劫匪之手除掉我,卡洛斯就是知道也不会阻止。为什么我如此幸运毫发无损,赶到公司时,那帮人已经离开了?是谁在厂房里和劫匪们说,毁掉图纸就已经足够获得卡洛斯的奖赏?”

沈铨步步紧逼:“就算你能对我下杀手,又为什么在我去萨鲁姆三角洲之前,秘密雇佣拉杜给我们传信告知危险?”

陆冉恍然大悟,原来拉杜嘴里和贺新成一伙的两个中国人,其中一个就是谢北辰!

“你都知道了?”谢北辰大为震惊,“拉杜他……”

“他临死前把什么都告诉我们了,还录了音频证据。”陆冉忍不住道。

谢北辰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半晌,盯着沈铨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你的手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沈铨平静道:“你作为贺家的直系血亲,长房的儿子,我可以理解你为了获得家族承认、保护你母亲对星舟的所作所为。你在枪击案中当线人,让星舟丢了交通部的标,我可以用水利部的标来补;你给卡洛斯通风报信让他赶到圣路易,我可以说动罗杰不把金弓阀门卖给他;你知道我临时改签机票回国,叫拉杜送盒大礼恐吓我,企图打消我参加博览会的念头,我可以置之不理——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你把陆冉的行踪透漏给卡洛斯,不管是依谁的命令,我无法忍受。”

陆冉听呆了,谢北辰竟然是贺家的人!原来这些都是他做的……她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谢北辰给她的印象,就是聪明灵巧、温柔细心的大少爷,她肚子疼的时候,还是他把她抱回别墅的呢。

可仔细想想,他并非伪装得很好。他是长房的孩子,那么贺泉茵就是他堂妹,他们两关系不错,贺泉茵来S国旅游时,甄好还撞见过他们走在一块儿,向她抱怨谢北辰花心。

“什么长房的儿子,不过是个没名分的私生子罢了!”谢北辰冷笑,“我七岁跟我妈流落街头的时候,贺家人在哪?老爷子自从知道还有我这么一个沾亲带故的,就让我做贺桐舟的影子,我稍不听话,他就拿我妈威胁我。上次我试图脱离控制的后果,就是让她被关在精神病院,我想看她一眼,都得求贺新成贺桐舟在老爷子面前替我说话。”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沈铨,陆冉的事我很抱歉,我本来不该把她扯进沈家和贺家的恩怨。贺新成把我妈从医院接出去,他跟我要陆冉的动向时,我承认我昏了头。后来他告诉我卡洛斯就在突尼斯,想通过人贩子团伙出非洲,我认识贺新成的时间比你长得多,他喜欢玩什么,我都清楚,我知道他在北非的地下奴隶贩卖市场有过交易。我后悔了,当晚就飞过来,下飞机就接到钟尧的电话,他说陆冉丢了。”

“所以你就乔装成中东土豪,想把我从人贩子窝里捞出来?”陆冉好半天才恢复镇静,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雇了个当地人做助手,一起过去,贺新成是熟客,我有这层关系,找到地址并不困难。我挑了个英国女孩,一问之下,发现你真的在这里。”谢北辰颇为无奈,“七百万美金我出得起,可丽玛不知发了什么疯,硬要我答应卡洛斯让你参加拍卖,拍到了一千五百万高价。我暂时凑不出这么多钱,总不能管沈铨和钟尧借,只能让人黑了支付系统,做个假数字给他们看。这不是长久之计,等丽玛收到转账,卡洛斯离开宅子,我就计划立刻带你走,谁知你把自己锁在洗手间,怎么敲门都不开。等我找到钥匙警察也到了路口,我们只好先走,希望丽玛不会以为你还在房间里。”

陆冉:“……”她要不要告诉沈铨自己在窝点里那一系列自抬身价、积极进取的骚操作?

他叹气:“不过你的运气还真差,卡洛斯杀了个回马枪,我也只有再赶回来。陆冉,亏你是甄好的朋友,不然我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啊,你居然还知道我是甄好的朋友,我这就打个电话感谢她。”

谢北辰的脸一下子垮了,“陆总,高抬贵手,沈铨会替你出气的。”

这才有点以前谢总监的样子。

谢北辰抿了口温水,问沈铨:“你为什么怀疑我,而不怀疑钟尧、彭丁满、身边其他人?”

“我认识钟尧七年,给他一把刀,他都不会想到杀人上去,丁满是我招进来的,他胆子有多小,我很清楚。”沈铨道,“而你的破绽太多了,你不习惯做这种事,三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每放一次水,我就肯定一分。”

“三年前?你不会说的是在刚果布被士兵追杀那件事吧!”陆冉觉得今天可太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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