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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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好天气

何偲颖在瓯城一呆就好几个月,久到罗赟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何偲颖的回复是还要一段时间,如此含糊,罗赟没抱一丝希望,甚至想过何偲颖可能不打算回来了,结果不过三天,何偲颖就出现了,还带着一束极其浮夸的玫瑰花,出现在他公司楼下。

在路过的同事微妙的目光中,罗赟冷静地接过了花。

“谢谢,其实人回来了就行,花可以省了。”不熟的同事该以为他被包养了。

何偲颖瞪大眼睛:“你不会是嫌丢人吧。”

“你误会了,我这是怕累着您胳膊。”

罗赟听出何偲颖是故意的了,但也没计较,就像他说的,人回来了就行,前两天神神秘秘,半天放不出一个屁,他还以为何偲颖要和他掰了,合着是酝酿惊喜呢。

他确实挺惊喜,但如果何偲颖不带这束花就更好了,他又不喜欢花,喜欢的是何偲颖,她这纯粹就是买给自己的,非要装成特意为他买的,现在他们还得带着这么大一束花去吃饭,这不神经病吗。最要紧的,他两只手不得不捧着花,连何偲颖的手都拉不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何偲颖被罗赟那副嫌弃得要命却还是装真诚的表情逗乐了。但她故意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我怎么看着你不是很喜欢这花呢?不喜欢我以后就不买了。”

“喜欢,喜欢死了。”罗赟转移了话题,“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这不是舒文快结婚了。”

“原来如此。”罗赟冲她笑,“何偲颖,你真是个称职的朋友。”感受到这笑容的虚伪,何偲颖偷偷吐舌头。

她没打算告诉罗赟,她也是想他了才回来的。事实上,对着罗赟,何偲颖说不出多少腻歪的话,她倒也不是没尝试,结果是她说完便一脸恶寒,罗赟则是介于被恶心到和享受之间的复杂神色。

显然人与人之间不适用同一种相处模式,她和罗赟更习惯互相伤害。如果有一天他们用蜜语甜言炮轰对方,那不是做了亏心事,就是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地恶心人。

舒文的婚礼刚好赶上法定假期,时隔两年,两个寝室终于有机会再聚首。

有必要一提的是,其他人还不知道他们交往的事儿。

倒也不是有意隐瞒,像何偲颖这种什么事儿都爱往外抖的人,感情稳定的情况下铁定要和朋友炫耀。但这回对象比较特殊,她担心给朋友们带来太大的精神冲击,思忖着找个好的时机再告知,而罗赟则认为谈恋爱这事儿自己舒坦就行,用不着昭告天下。何况何偲颖这人想一出是一出,谁知道以后怎样。

他们总体秉持着有人问就诚实答,没人问也没必要主动提的态度。因此共友只对他们各自有了对象的事有所知晓,但并不知道对象是谁。

何偲颖本想这回碰面可以告诉大家,然而情况一波三折。

婚礼前一天,何偲颖和罗赟再次一同出现。

何偲颖想过大家像上回那样询问他们怎么一起来,如此便可以自然地引出他们正在交往的事。然而这回没一个人好奇,都在为两位主人公高兴。要是此时坦白,有喧宾夺主之嫌,遂理所当然地暂缓。

婚礼当天,两个寝室作为女方亲友,也到女方家里帮忙。

何偲颖穿的是件吊带连衣裙,得益于严格的防晒,露出来的皮肤跟藕似的白净,中途裙子背后的绑绳松了,得拿手拉着才不至于走光,何偲颖不得不进房间整理。但她够不着背后,小蔡和二姐刚好在忙活别的,只好给罗赟发消息,让他过来帮忙。

罗赟倒是来帮忙了,但等绳子绑好,他十分自然又正当地开始索要报酬。

他的嘴寻着何偲颖的嘴去,何偲颖没躲,可离着还有段距离,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罗赟,我们……咦,怎么何偲颖也在,我还以为就你一人呢。”

来人是老徐,说话间他才看清罗赟和何偲颖两人姿势极具互动性,太过不同于寻常,不由疑惑道:“你们在屋子里干嘛呢?”

罗赟站直身子,心里很后悔进来的时候没锁门,这是他的问题。但对这位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他也没办法有好语气,也没想着瞒,丢了一句:“看不出来是在亲嘴吗?”

老徐愣了一秒便哈哈大笑起来:“罗赟,你真是越来越幽默了,那你们亲快点,别耽误了时间,我就是来提醒一声,要准备出发去酒店了。”门又被贴心地关上了,门里两人相看无言。

怎么说实话还没人信呢?

晚上的酒席,何偲颖和罗赟以及其他几位舍友作为舒文的大学朋友被排在一桌,和他们一起的还有舒文的高中同学。虽然他们两拨人并不认识,但围绕舒文和这场婚礼展开话题,倒也有说有笑,一点儿没冷场。

婚礼快到尾声的时候,不知怎么,又提起男女有无纯友谊这一话题。

一位舒文的高中同学表示自己坚信男女没有纯友谊。

边上其他几位高中同学也附和。

何偲颖升腾起很强烈的辩论欲望,但被她憋了回去。

辩论最忌讳心虚,她以前认为异性有纯友谊,至今仍那么认为,在和罗赟交往前,他们绝对只是朋友,并无逾越,她可以发誓,是以她做不到违心认同,只想反驳。然而她现在没有足够立场,谁让和罗赟的情况已经成了典型的反方论据。

小蔡倒是积极应答:“怎么没有?”她指了指何偲颖和罗赟,“他们俩就是纯友谊,都认识十几年了,关系还这么好,你们这就是带有色眼镜看人,觉得一男一女在一起就必须发生点什么。实际上人家就真的只是好朋友,而且压根看不上对方!”

何偲颖和罗赟分外默契地端起水喝了一口。

“我知道,舒文和我们说过,但我还是不大信。”那位同学她性子直白,说起话来也直白,她好奇地打量了何偲颖和罗赟几眼,“我不同意看不上对方这点,男女能成为朋友肯定是因为对方身上有自己喜欢和欣赏的地方,或许他们一直互相喜欢,只是没捅破罢了。”

她问他们:“你们真的从没喜欢过对方吗?一开始就没喜欢,现在也不喜欢?”

何偲颖愣了一下,心知眼下是坦白和罗赟关系的好时机。然而她脑子里却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她可以确信从前自己对罗赟毫无男女之情。但她并不知道罗赟是否也是这样,她倾向于他们一样。否则以罗赟的性格,属实不会委屈自己在她身边当那么多年朋友。

心中百转千回,嘴上也没能立刻回答。

只这一霎的犹豫,已经错失告知大家的最后机会。

作为大学辩论这一话题时就坚定站在正方的辩手,小蔡很乐意当何偲颖的发言人,迅速反驳道:“就算看得上对方,但这套理论并不仅在异性间适用,同性间也适用,凭什么只有异性总被质疑?这就是偏见!总之我压上我后半生的幸福,世上有异性纯友谊,尤其是他们俩。”

总结陈词完毕,小蔡自信地转向挨着坐的何罗两人:“你们说是吗?”

作为当事人之一,罗赟几乎要笑出声。他和何偲颖可不一样,他以前确实认为有异性纯友谊。如今早已倒戈反方,可他帮亲不帮理,扭头看戏似的瞧着何偲颖,等着她先答。

何偲颖一点儿笑不出来。

没想到小蔡竟然把自己后半生的幸福都压上了,没必要押这么大吧,老徐可还在桌上呢,他怎么也不拦着点,这对夫妻是不是对她和罗赟太信任了,他们就那么不可能成为一对吗?罗赟怎么还笑得出来?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小蔡老徐余生的幸福未可知,但眼下的面子全靠她守护了。

“……是。”何偲颖挤出一个极其端庄的笑容,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仿佛在说什么真心话。然而在桌布底下,她的手被罗赟猛地拉住了,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抽出来,罗赟还想再拉,何偲颖气得直接把他拍开了。

这人怎么这么烦呢?

只听清脆的啪一声,大家顿时看向他们俩,似乎在疑惑什么声音。

何偲颖学聪明了,一招祸水东引,直接看向罗赟,仿佛刚刚的动静与她无关。

罗赟和她对视两秒,直接将桌下的两只手升到桌上,缓缓鼓起掌来:“说得好。”

“……”何偲颖不得不佩服罗赟反应之快。

获得了两人的肯定,小蔡顿时笑了,更加有信心起来,信誓旦旦冲桌上其他人道:“反正谁都可能,他们俩绝对不可能。而且据我所知,他们现在各自都有对象了。”

何偲颖和罗赟再次默契地端起水喝了一口。

老徐终于开了口:“罗赟,没怎么听你提过你女朋友,交往多久了?”

罗赟说一年了。

“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罗赟看了何偲颖一眼,诚恳道:“自恋狂吧。”

边上的何偲颖喝进去的水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大伙惊呆了:“偲颖,你怎么这么激动?”

何偲颖抽了两张纸擦脸和桌子,干笑道:“我这不是为罗赟高兴嘛。”

罗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是吗?”

“是啊。”

“听说你也有新男朋友了,不如你也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伙又一脸八卦地看向何偲颖,何偲镇定道:“就那样吧。”

罗赟脸上的笑顿时没了:“就那样是哪样?”

“脸皮很厚,嘴很贱爱骂人的那样。”

“偲颖,怎么听起来你的男朋友不像好人,像地痞流氓呢!”小蔡一脸忧心,“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类型了,我记得以前你说自己喜欢温柔型的啊。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如果不开心的话,还是分手比较好吧,我这儿还有很多优质男性可以给你介绍,咱们离那些不靠谱的男人远远的!”

话音刚落,小蔡发现罗赟剐了自己一眼。

她吓了一跳,迟疑问道:“罗赟,你眼睛疼吗?”

罗赟勉强发出一个音节:“嗯……”

婚礼结束,大家和新郎新娘合了照便准备各回各家。

回去路上,何偲颖反复回想最后罗赟的表情,越想越逗,自顾自在那儿傻乐,罗赟懒得搭理她,只认真开车。但何偲颖笑着笑着,又想起晚上舒文那位高中同学的问话。

她扭头看罗赟,冷不丁问:“咱们刚认识那会儿,你喜欢我吗?”

下一秒,车猛地急刹。

何偲颖吓了一跳,抬头才看见原来红灯了:“你别急,开慢点。”

“知道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何偲颖笑道:“这不是晚上有人问起来了。当初害你被传谣言,我可愧疚了,现在想想,无风不起浪,指不定你那时候真喜欢我。”

“那你在补习班非要坐我边上,我还说你喜欢我呢。”

“怎么可能,你明知道我那时候喜欢——”何偲颖卡壳了。

罗赟笑得很虚伪:“是,我知道,温柔型那个。”

何偲颖无言以对。

绿灯了,罗赟又进入不闲聊的驾驶状态,何偲颖看了他一会儿,憋着笑收回目光。

到家时间有些晚了,何偲颖打着哈欠等罗赟开门。

需要说明的是,何偲颖和罗赟于上月再次进入同居状态。

何偲颖原来那间房子到期了,她没有续租。一来是已经体验够了独居生活,二来是罗赟从和同事的合租房里搬了出来,自己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小二居,问她想不想搬来一起住。

何偲颖当然很是乐意,但何偲颖仍旧就那个有自己原则的何偲颖。尽管罗赟是她男友,但她也不想占他便宜,搬去一起住的唯一条件就是她要分摊房租。

她还担心罗赟不乐意,觉得伤了男性自尊,结果罗赟可谓没有自尊,收钱飞快,一点没客气。

不过收完钱,他就给何偲颖置办了一台新电脑。

何偲颖上网查了价格,发现罗赟还贴了不少钱进去。罗赟表示是这是他的投资,何偲颖以前的电脑旧了,影响输出,就会影响收入,他并不介意吃软饭,希望何偲颖能靠新电脑多赚点钱,让他吃上软饭。

这套说辞成功说服了何偲颖,可罗赟这行,只要有技术傍身,那收入就是稳定的高,让他吃软饭实在有些难度。不过人要有梦想,为了成为能包养罗赟的女人,何偲颖奋发图强,这阵子工作很是认真。

何偲颖抓紧进去洗漱,她出来后便轮到罗赟了。

等罗赟出来,就看到何偲颖趴在床上刷手机,一点没回家前的困意。

何偲颖正在挑选今晚参加婚礼的照片,想发朋友圈,但她越挑越精神。

“舒文真好看,今晚她看起来可真幸福啊。”

罗赟一面拿毛巾擦着头发,一面随口嗯了一声。

何偲颖眨眨眼,忽然坐起来:“你羡慕吗?”

罗赟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接着单腿跪在床边,双手支在床上,人向何偲颖俯身而去,凑到她的脸边上,看着她说:“何偲颖,你可别拿这种话试探我了,等哪天你想结婚了,我还不一定想结婚呢。”

何偲颖这人太能得寸进尺了,以他对她的了解,要现在不说明白,指不定明天何偲颖就觉得他其实渴望婚姻,她给不了,所以就该分手。好不容易把人拐进了狼窝,怎么可能让她轻易出逃。

罗赟拿嘴唇摩挲着她的脸,何偲颖感到身上越来越烫,忍不住骂道:“那你是渣男。”

“那你就是渣女。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盖,我们多般配。”

何偲颖扑哧一笑,随即半玩笑半认真地问:“如果我就一辈子不结婚呢?”

“那就谈一辈子的恋爱。”罗赟的头发还在滴水,他并不想把床打湿。但他也不满足于亲吻,白天被人搅和了,回到家总该没人打扰了,他揽住何偲颖亲了一口,咬着她耳朵说,“只要对象是我就行。”

罗赟去吹头发了,何偲颖安心地窝进了被子里。

人总是很难说清自己理想的生活是怎样的,有时候汲汲营营寻找的,或许并不是令自己满意的,有时候顺其自然而来的。反而更适合自己,如今的生活,何偲颖找不出一丝不满,只觉得舒适安稳。

在进入梦乡前,何偲颖迷迷糊糊地想,罗赟好像快生日了,她要给他买一只狗,这样罗赟不在家的时候,它就可以替他陪她,罗赟回家,他们就可以一起去遛狗。如果下雨了,就让罗赟一个人去溜。

何偲颖希望每天都是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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