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婚、情话与目光

路易常年出席各种社交场合，尽管很少像现在这样被一群位高权重的

人盯着，但迅速反应过来他们不能呆立在这里。

转头一看，谢令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她妈妈身边，于是他悄悄

戳了宋荔一下。

宋荔还处于浑浑噩噩的茫然之中，听见路易在她耳边说：“我们得上去

打个招呼，你哥和我哥都在那里。”

“……好。”

她随手抓住了路易的袖子，挽住他的胳膊，好像这个是支撑她走路重

心。

“你到底怎么了？”路易一边走一边低声问不在状态的宋荔。

“没事，我很好。”她轻声说。

路易感觉一点都不好，他看见自己兄长站在人群里，眉头一压一挑，

像是冷冷地审视他。总统也看着他，前总议长也看着他，他们脸上不

约而同的都是一样的表情。

他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了，虚弱地说：“你能不能放开我，我好害

怕。”

“……什么？”

路易指望不上宋荔，出于风度也不能推开她，只好硬着头皮带着她往

前走，跟陈知衡打了个招呼。

“陈先生，您好，我是路易·豪威尔。”

陈知衡将他从头到尾扫了一眼，淡淡道：“你好。”

路易头皮发麻。

宋荔垂着眼，“陈先生，您好。”

陈知衡目光转向她，缓缓回：“你好，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我很好，谢谢您的关心。”

环绕在陈知衡身边的人，除了真正知道他们关系实情的阿斯蒙和林

安，其余大多在上任政府的议员公署工作，自然也知道宋荔曾经是陈

知衡的秘书，倒并不觉得奇怪。

微妙的氛围只被当事人嗅到。

“小荔，过来。”林安忽然道。

宋荔立刻松开路易，走到林安身边，像是找到下一个重心，伸手挽住

哥哥的胳膊，紧紧靠着他。

路易如蒙大赦，也走到了阿斯蒙的身边，然后听见他道：“你今天表现

真棒。”

“……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不然你死定了。”

“……”

这场婚礼规模并不大，来客不多，非富即贵，草坪两侧各摆放着两排

古董座椅，宾客们随侍应生引导落座，中间空出一条走道。

宋荔坐在林安右边，而林安另一侧就是陈知衡，阿斯蒙则跟谢贞渝一

起带着各自的小辈坐在了另一边。

她尽量控制住自己的目光，可视线还是忍不住越过林安看去。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男人膝盖处黑色西裤的自然褶皱，他略显苍白的

手背和上头淡青色的血管。

宋荔微微向后靠去，背贴上了椅子，微微侧过脸。

陈知衡正在左边的议员交谈，声音温和，两人偶尔一起笑两声，很快

交谈结束，他转过身来。

她迅速收回目光。

林安俯首靠近她耳边，轻声问：“你还好吗？”

宋荔抬起眼看他，又迅速垂下眼帘，“挺好的。”

“如果你不舒服，可以坐到后面，或者去谢家那边。”

“不用了，哥哥。”宋荔笑笑，“我真的还好。”

一个穿着小西装的女人坐在宋荔右边，模样明艳漂亮，对她热情地介

绍自己：“您好，宋小姐，我叫周莉宁，是总议长秘书…..路上堵车

了，我差点儿迟到，谢天谢地。”

她声音轻快富有活力，与宋荔握了握手，又笑着说：“我是您的继任，

虽然我们服务的不是同一位。”

宋荔被她的笑容感染，也笑了笑：“周小姐，您好。”

周莉宁显然也很喜欢社交场合，她跟宋荔打完招呼后，又侧身转向林

安和陈知衡，笑着与他们握手。

“总统先生，陈先生，我叫周莉宁，沈议长的秘书，我也是情报学院的

学生，很荣幸在这里遇见你们。”

两个男人侧过脸看她，宋荔明显感觉周莉宁紧张得僵了一秒。

“你好。”

他们俩分别跟她握手。

林安与她寒暄了两句，大约是何时开始在议院工作的云云，陈知衡则

握完手就转开了目光。

周莉宁坐回自己位置上，小声在宋荔耳边说：“我不敢想象你是怎么跟

前总议长共事的，你和总统也有交集？虽然从女人的角度看他们都迷

人，但如果是工作的话，秘书那点工资还没法给我那么多勇气……”

宋荔没忍住笑：“你说得太夸张了。”

周莉宁拿出小镜子补妆，用两人才能听见的语气说：“相比之下，我真

的太爱沈议长了，我要为她工作一辈子，艾尔尼局长真的……哎……

娶到这样的女人算他走运。”

周莉宁的话实在太密，她补完妆，又掏出两颗金箔包着的糖球，“吃巧

克力吗？婚礼要持续好一会儿呢。”

说着，她直接塞了一颗给宋荔，自己也吃了一颗。

回荡在草坪上的音乐从轻快变得悠扬，宾客们纷纷安静下来。

新娘挽着她的父亲缓缓从拱门走道里走出。

沈瑾今天美极了，她穿着简单却十分精致的婚纱，由郁金香、玫瑰和

蝴蝶兰做成的瀑布手捧花从她手中垂下，与泛着珠光的绸缎裙摆随风

飘拂。

艾尔尼站在了走道另一头，目光和沈瑾遥遥对上的那一刻，眼里就泛

了泪光。等一身白纱的新娘走到他的面前，艾尔尼却低下了头，微卷

的发丝遮住脸颊，再抬眼时已经泣不成声。

陈知衡是证婚人。

宋荔凝视着站在前方的黑发男人。

将近傍晚，柔和的夕阳打在他身上，生来冷白的皮肤好像被镀了层金

色的光晕。俊秀的眉眼间已散去了往日的沉郁，只留下历经风浪之后

的温厚气质。

他的目光也不再似过去那样冷锐，说话的语调也更加谦和舒缓，脸上

不时带着笑意，淡色的唇角扬起时，尚能见几分少年气。

“你要说些什么吗，艾尔尼？”宣读完证婚词后，陈知衡问新郎。

“我有好多话想说。”艾尔尼道，“如果有足够的时间，我想从宇宙爆炸

开始感恩……”

宾客们都笑了起来。

艾尔尼拉着沈瑾的手，很轻很轻地笑了下，声音因为泪意而带着几分

沙哑，“非要挑一句的话，我想说……

他低头看向沈瑾。

“我绝对是老天带给你的礼物。”

又有人笑了起来。

艾尔尼却像是又要哭了，他把下半句话接上。

“……我很感谢你愿意收下我。”

也许是婚礼上的氛围恰到好处，也许是因为此时正巧响起了缠绵的乐

声。

宋荔和周围的人一起笑了笑，可胸腔里忽然溢出一股酸涩沉闷的气儿

来，好像有雨在心里淅沥沥的下着，整个人都开始发潮，眼前雾气弥

漫。

身旁的周莉宁忽然拉住了宋荔，呜呜咽咽地说：“老天，我什么时候能

听男人的情话以后不哭！你有纸巾吗？我的妆要花了……”

宋荔连忙为周莉宁擦了擦眼泪，不经意抬眼，却发现陈知衡不知何时

起一直在看她。

“手别抖！我的腮红要掉了。”一旁的周莉宁小声急道。

她堪堪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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