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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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故城03 河对岸的女人

未知

故城03 河对岸的女人

来不及去感受唇上的疼痛,关越也从板门里跳了下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少女的身影,连同他刚才脱在台阶上的外套,一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念在附近都是佛殿的份上。

关越憋回了一句脏话。

他的嘴唇连带着嘴角,生生被她咬开了一个口子。血从嘴唇缝里钻进去,又腥又涩的味道,和她身上那股甜甜的酥油香相距甚远。

他恨自己竟然这么大意,刚刚那样占据先机的情况下,竟然还制不住一个丫头片子。但也想起刚刚自己抓住的纤细手腕,又觉得自己似乎遇上了个厉害的对手。

她不仅身手好,脑子也很灵,居然能想出这种损招。

而且这种关头,她也没忘了顺走他的外套。

好在他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外套顺走就顺走吧,重要的是仓库里的宝贝们。

听她刚才的话,她大概不是一个人作案,也不是第一次摸进这间仓库里来了。虽然遗址里最有价值的文物已经被转移到了拉萨,但留下的古物也不在少数,无论是哪一件丢失了,都是一桩损失。

他重新从板门处回到仓库里。

度母殿的门锁正在地板上安然地放着。

打亮手电筒,他的目光在每一件藏品上扫过。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而仓库藏品的数量并没有减少。

甚至于,那些原本落了灰的东西,在手电筒的光照下闪着细碎的光,一看就是被精心擦拭过了。

关越的眉头紧皱着看了一圈,又在藏品之中找到了一块擦布。

还是湿的,沾了点酥油的味道。

*

翌日清早关越就叫了人,给暗道入口处的栅门加上了锁,嘱咐组员们下山后一定锁上门再走。

板门锁不住,他索性锁暗道。

除非她会穿墙,不然不可能再进到仓库里来。

睿子跟着他在山上山下跑了几趟,直到锁装好了,才得了空,回到工作室里吃点中饭。

关越吃饭很不专心,一手拿着糌粑在啃,一手还拿着笔,计算着黏合剂的浓度。

睿子打量着他的嘴角,看了一眼又一眼。

关越不耐烦:“你干嘛?”

“三哥。”他贼兮兮地笑起来,“老明说你昨天晚上出门啦?”

“嗯。怎么?”

“你去的哪里啊?”

“山上。”

睿子笑着:“三哥,咱俩可是兄弟啊,没必要骗我嘛!你要是去了山上,那你的嘴巴咋回事嘛?”

“?”

“就那里。”睿子手指了指关越被咬破的嘴唇皮,笑得十分暧昧,“老实交代啊三哥,那是哪个女人咬的?”

关越嘴角一抽,眉眼压下来,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小伙,显然没有跟他在这件事上说笑的意思。

睿子看他严肃,悻悻地闭上了嘴,心里却依然还在笑着。

那分明就是女人咬的。

无非三哥死不承认。

中饭过后,工作组的队员们陆陆续续也上了山,继续各自手头的工作。关越收拾了工作台,抓上车钥匙要出门。

睿子紧紧跟着:“三哥,去哪儿?去札达县是不是?我跟你一起去。”

关越就将车钥匙塞给了他:“那你开车。”

“行。”

从故城到札达县,虽然只有十几公里,但路况实在是太差。别说是铺装路面,就连泥路也没有一条完整的。

象泉河水少的时候还好,车能沿着河床里的车辙印开。

但像今天这样,象泉河水莫名旺盛的日子,就只能在河边和沙泥打交道了。

关越不用开车,倒在副驾驶座上吹热风。

睿子问:“今天象泉河的水位,可比昨天高了不少吧。奇奇怪怪的。”

关越也打量着泛起泡花的水面,猜测道:“或许是天热了,冰川融化得更厉害了。”

“这里总是这样古怪。前两天,我还听打牌的藏族人说了件关于象泉河的事。三哥,你要听吗?”

“说。”

睿子忽然笑笑,一只手放开了方向盘,摊在了关越面前。

关越乜他一眼:“少抽烟。”

“你和老明都抽,我也就是跟随两位前辈的步伐。”

“好的不学,光学坏的了。”

他嘴上嫌弃着,但手里的动作没停,从兜中摸索出烟盒要递给他。睿子接过烟,歪了一眼,就发现:“三哥,什么情况,今天没穿你那件宝贝外套?”

“少打岔啊李睿。”关越顺道给他点上了火,“你说,象泉河的什么事?”

“害,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藏族人说,好多年前,有一年象泉河闹过旱灾,没了水,草也长不出来,周遭的牧民农民都块撑不住了,想去下游的寺院里祈求佛菩萨降雨。结果,他们刚做完一场大法事,河床上就突然冒出了许多金银珠宝。”

“也就是说,百姓求雨,但雨没下成,下的是金子银子?”

“那几个藏族人说得头头是道的,我想,可能是真的吧。”

关越无奈地笑笑。

这傻小子,总是被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唬住。

*

车行驶在午后的高原上,太阳晒得土林也金灿灿的。

从故城遗址往北,沿河开了没一会儿,就进了牧民聚集的村落。稀稀拉拉的牧草被牦牛和羊群风卷残云,骑在马上的年迈牧人静静注视着车辆开过。

一个身影忽然控住了关越的目光。

少女一头秀发,弯腰低头,独自一人,用象泉河冷冽的河水冲洗着发丝上的风尘。

车从河对岸开过,她似察觉到了什么,从河水中刹地掀起了头发,水亮的眼睛遥遥地望了过来。

飞溅的水珠子,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彩。

转眼不见。

距离太远,关越的容貌在她眼中并不真切。

但她忱忱的目光,一刻都没有从与他的对视中挪开,直到他所坐的车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睿子看到关越傻傻地盯着窗外,好奇:“三哥,看什么呢?”

关越:“刚才河对岸有个女人。”

“女人?”睿子笑起来,“哪有。我怎么没看到。”

他想再耍耍嘴皮子,可看到关越皱得能夹死苍蝇的眉头,又没敢开口,专心地把着手里的方向盘。

没一会儿就到了札达县城。

睿子停了车,直奔供销社,给远在内地的女朋友去打电话。关越也在供销社转了一圈,批了点必备的物资和水。

他常来,供销社的员工都认识他,帮着他一起装东西。

关越用藏语道谢,售货员乐呵呵地说:“你的藏语,标准得和我们本地人没有差别了。你学了很多年吧?”

关越也笑:“也没有很多年。可能是感兴趣的缘故,学起来不难。”

“说不准你上辈子就是藏族人呢。”

售货员玩笑着,两人一起搬搬扛扛,车尾箱很快装满了。

睿子那边电话也正打完,关越看过去,就看见他一脸幽怨地站在电话机边,面色不太好。

“怎么了?又挨骂了?”

睿子抿抿唇:“三哥,你是光棍,你不懂我们有对象人士的苦。”

“滚。”

“遵命。”

札达县 2.46 万平方千米,面积在全国范围内也能排上号,但人口却排在全国最末。全县人口统共不到六千人,城镇人口甚至只有一千出头。这样的人地比例已经不能用地广人稀来形容,县城里的很大一部分区域,几乎就是无人区的条件。

况且,这里不仅是人口稀少。

作为边境线上的城镇,札达县的经济发展也很艰难。

近些年因“西藏热”而发展出了些许旅游业,却也因条件实在太差、景区开发程度太低而难以创造很高的效益。

关越这次来县里,一为采购物资,二则是当地负责旅游的部门人士想跟他谈一谈。

原本昨天对方就找过他,他因黏合剂失败而没有心情,推到了今天过来。

约他谈话的人姓吴,是个汉族干部,但口音已经染上了藏族人的味道。

一上来,他就分烟给关越:“小关啊,这个事我已经找你们领导说过了。”

关越什么话都不说,接过烟只是抽。

“我也理解你们文物保护需要安全的环境。但是,你也知道,我们这整个地方要搞旅游业,最重要的就是古格故城那一片。现在是西藏的旅游旺季,每天都有从全世界各地来的游客,就为了上故城,看一眼古格王朝的遗址。”

说着说着,他长叹一声:“唉!虽然说,我们这里地方太偏,来旅游的人还没有拉萨那边的零头多,但苍蝇再小也是肉啊。要是现在这段最关键的几个月时间,我们为了文物保护,在故城底下拉了条子,一直不让游客进去,那也是一笔很大的损失啊!”

关越抖了抖烟灰,抬起眸子看向对方:“那您怎么打算的?”

“简单来说,就是双管齐下,文物保护和旅游开发齐头并进。你们继续搞你们的,同时,我们把景区的大门向游客开了。但为了保护你们的工作顺利进行,我们同意在你们工作的区域划定禁入保护区,让游客离你们远远的。”

“这是您的想法,还是我领导的想法?”关越问。

“这是我们共同的想法。”吴主任笑了笑,“小关啊,你们的领导是领导,但在外面工作,真正有执行力的人还是你。我这不也是在和你商量吗?”

关越没接话,他心知肚明。

今天吴主任说的这番话,哪是什么商量,不过是客气点的通知罢了。

他不做声,吴主任笑得更真诚,又一次给他递上了烟:“你没意见就行。那你今天回去,尽快整理一份保护区的表单给我,我找人做封条去。”

“行。”

他拿上桌上的烟和火,起身要离开。

吴主任送他出门,在分别之际又叮嘱他:“对了小关。故城的红殿里,那一幅残缺的庆典图,什么时候能完全复原好啊?这个任务上面可是很重视的。”

关越的脚步停在了门口,语气里有几分无奈。

他终于开口,说出进门以来的第一次辩解。

“吴主任,上一次我已经阐释过我的观点。我认为,对壁画最大的保护,就是让它在保持原样的状态下,尽可能延长它的生命。红殿的那副庆典图,明显是古格末期未完工的作品。古代的人在那时就没有画完,我作为一个现代人,再去画它,只能是狗尾续貂。”

吴主任还是眯眯的笑,拍了拍关越的肩膀。

“小关,你就别谦虚了。我打听过的,你复原壁画的手艺已经是最顶尖的。要是你都还叫‘狗尾续貂’,那这世上就没有好修复师了。”

关越觉得没意思极了。

对方明明是个聪明人,能听懂他的意思。

却还是鸡同鸭讲地装傻。

不过,关越也能理解,都是干活吃饭的人,吴主任的职责就是执行下派的任务。至于壁画该不该保护、该怎么保护,他又怎么会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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