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圣湖01 买,都买
未知
圣湖01 买,都买
“尼泊尔人,拉达克人,甚至是内地的汉人,都来过这里,但他们都很好对付。唯一不好对付的,是西蒙古人。”
语到此处,她短暂停顿。用手轻轻摸过殿中的供桌,再将摸过供桌和法器的手贴在额头。
她在为她即将说出的话,企得佛菩萨的宽宥。
不知是为了防止周遭的藏族人听懂,还是想用异族的语言蒙蔽佛菩萨,她换用了普通话,只想让关越听见。
“那些人,完全就是没有敬畏之心的强盗,来到这里后,烧杀抢掠,就没有他们不干的坏事。他们从佛像上扒下了那些珍宝,抢走了佛菩萨的法器,又想去扎布让,把城堡里的东西也抢走。那时候扎布让没有人看管,他们差一点就得逞了。”
“那后来呢?”
“后来,当然是我赶走了他们。”
关越静静听着她说下去。
“他们不怕鬼,也不敬畏神,我没有办法吓走他们。但他们都是从草原来的,也喜欢住在草地上。扎布让周围,唯一能供他们休憩的草地,只有在象泉河畔。”
象泉河水,藏语称朗钦藏布,自冈仁波齐发源而来,养育着扎布让的荒漠草原。
古格人视之为母亲,日夜感恩崇拜,从无丝毫亵渎。
可古格灭国后,却闯入了那一帮强盗,在圣洁的象泉河侧,驻扎他们卑劣又血腥的军队。
“我淹了他们。”
她说,“他们既然喜欢住在河谷里,我就用象泉河的水,把他们淹入饿鬼道里去。”
关越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只怕说出的话戳中她伤心事。
可她说完西蒙古人,却只是惋惜起:“可惜,没控制好水量,那些被他们抢夺的财宝,也被掩埋到了象泉河底。不然,随便拿一块宝石,我都能换多少奶渣子了。”
“……”
这下他彻底不用说话了。
*
离开科迦寺后,回到村庄里,路上又有了歌舞声。
这一天的欢歌笑语从没有断过,能歌善舞的藏族人们逢曲唱歌、逢歌起舞,一个热切的人就能带动十个人。小小的村落里面,只要有人围起来的地方,就有热闹在。
关越本不想再凑一场热闹,打算先带着兰泽回普兰县城,买点去冈仁波齐要用的物资食物。
但一来到车里,被烈日晒得像蒸笼的车,就让兰泽难以踏足。
她有点嫌弃:“你这个大家伙,快是快了,可这也太热了。我还不如走回去。”
关越把前后左右的窗户都摇了下来,又打开了车门透气扇风,但车里的温度一时半会儿降不下来。
他只好道:“前面有跳舞的,你先去看跳舞。”
“你不陪我去?”
“你去玩吧。”
“你守着车有什么用?”她拍了拍滚烫的引擎盖,“把窗户开着,车门锁了。走,一起去看看。”
关越还是不想动弹,奈何她眼神直勾勾盯着。
面对她,他总是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于是两人再一次来到了人群之中。
这一堆人里,围着的,是一群盛装舞蹈的少女。她们站成了前后两排,统共十三个人,每人都挽着左右两边的手臂,上半身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有轻盈的步伐随着节奏律动。
少女们头戴由蜜蜡、绿松石和白银串成的头帘,身上的各式珠宝更是数不胜数,肩上的压襟如一把缺月弯刀,用最昂贵的珊瑚、黄金、珍珠,盖住悬挂于胸前价值连城的噶乌盒。背后的披肩由羊皮制成,绘以五彩图案。
这样的盛装,这样的舞蹈,在西藏别处都难以见到。一颦一动,珠翠轻响,如孔雀起舞。
兰泽看一眼身边的人,脸上有些与有荣焉的光彩:“知道这是什么舞蹈吗?”
关越:“古格宣舞。”
“?”她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的?”
他笑了笑:“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扎布让故城的壁画里,最受人关注的一幅,就是‘宣舞’壁画图。这幅画对研究古格时期的宫廷舞蹈和庆典礼仪,有很重要的意义。我那个考古队的朋友恨不得把这幅画连根敲下来,天天抱着睡觉。”
古格有什么壁画,关越知道,兰泽更知道。
只是,她撇撇嘴:“你就不能装作你不知道吗?我是扎布让人,你就不能让我讲给你听吗?”
关越忍俊不禁:“好。以后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知道,她们身上的衣服,叫作什么吗?”
这一次,他说得十分笃定:“不知道。叫作什么?拜托你告诉我吧。”
“哼哼,那我就告诉你。”小姑娘终于狡黠一笑,“这些衣服,叫作飞天,是孔雀河神的服装。”
关越一挑眉:“我听说的版本,怎么和你……”
他本想说,自己所了解的飞天服装,来源于三千年前古象雄时期的一位王妃,本无关于这些神鬼传说。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了兰泽瘪起的嘴巴。
他想,何必让她失去笑容,于是话到中途就闭了嘴,听兰泽继续说下去。
“滋养着阿里的四条河流,象泉河、狮泉河、马泉河、孔雀河,只有孔雀是会飞的。所以,孔雀河神穿的衣服,就叫做飞天咯。”
“那其他三条河呢?他们的神,穿的是什么?”
兰泽啧了啧:“哪有这么多神?世间护法神,要护卫佛法、守护雪域不被外族侵犯,都是有神通在身的。要是每条河都有个神,那世上多了那么多神通,岂不是乱套了?”
顺着她的话,关越好奇:“所以,只有孔雀河有护法神?”
“那也不是……”兰泽话到了嘴边,正要说下去,一旁跳舞的人群突然变换了舞步节奏,也打断了她的思绪。再次言语,就已经换了话锋,“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吧”
“这个就不愿意告诉我了?”
“你太笨了,我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就是我笨,所以才要你告诉我。”
她笑:“要我告诉你也行。你给我弄一个奶油蛋糕来,我吃高兴了,就会都告诉你。”
时间变了,地点变了,但她对于奶油蛋糕的惦记从未改变。
他再一次应承下来,笑道:“好。之后有机会,就托人从内地给你捎来。”
飞天宣舞神秘而优雅,正如孔雀河水,羞赧地蜿蜒在山谷之间。不随意问世,可一旦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便是万般秀美之齐聚。
而与它比邻的象泉河则不然。
从源起之初,象泉河便浩浩汤汤。它穿梭在生命难以栖存的高原,流经之处,是荒原上广袤的枯地、是土林里无垠的泥沙。
关越想,若两条河流之中都诞生了护法神,那两位神灵,大约也会有截然不同的性格。
*
宣舞表演结束后,车的散热工作也差不多完结。
兰泽钻进车里,屁股底下总算没那么烫了。等到车开起来,又有风从车窗里吹来,带着田野里青稞的香味,还是很舒服的。
她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歌,嚼着奶渣子,伸手在窗外捞风。
她许久没看过来一眼,关越便存着心眼,把车开过了一块凸起来的地。车猛地跳了一跳,她也被震起来,整个身体都跟着车抖了抖。
可哪知兰泽根本没在乎他,该唱歌唱歌,该吹风吹风,仍然顾着自己悠然自得。
关越舔舔后槽牙,认真地想了想要不要再来一次。
但想了想,万一没控制好车速,跳得太颠簸,她也遭罪。
还是算了。
沿着上午过来的小路,车又一路开回了普兰县城。孔雀河水从县城中穿城而过,尼泊尔市场的热闹喧哗又不绝于耳。
科迦村让他们的口福和眼福都饱了,接下来,就要为将来的行程做打算。
关越时刻不忘,这一趟出来,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取冈仁波齐的雪。
冈仁波齐不许攀登,朝圣者来到冈仁波齐,便是从四千余米的冈仁波齐山脚塔尔钦镇出发,绕着冈仁波齐峰一路徒步向上,登上将近六千米的卓玛拉垭口,再下山回到出发点,就算完成了一次转山。
而兰泽所说的冈仁波齐雪,也要在有如天险一般的卓玛拉垭口取材。
他没去过冈仁波齐,不知道在那里,哪些东西用得着用不着。
去买物资食物之前,他先问了问兰泽。
她却大手一挥:“买点吃的就够了。别的,只要你跟好我,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那你想要什么吃的?”
兰泽张开五指,一个个数下来:“牦牛肉,这个一定要有的。清茶,这个也是要的。还有嘛,就是烤饼、糌粑、奶渣子,酥油、牛乳、炸灌肺,卡塞、羊筋、青稞酒……当然越多越好咯。”
“。。。”
关越沉默了。
“你不说话?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怕买的东西太多,背不动吧?”
“。。。”
关越依然沉默着。
兰泽张开双臂伸出双手,比划了一番他的身高和体型:“你看着这么大一个,像牦牛一样的块头,难道连这么点东西都背不动吧?不会吧?不会真的那——么虚弱吧?”
“好。买。都买。”
下车之前,关越把自己车里几个放钱的地方都摸了一遍,把所有能带的钱都带上了。
先买了个大背包,再照着兰泽的指示采购。
等东西都买齐了,背包也都塞得满满当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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