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圣湖03 “为了娶我”
未知
圣湖03 “为了娶我”
嫁去拉达克。
他明明知道这是个会让她生气的话题,还偏偏在此时提起,刻意的意味很明显。
兰泽却没再像白天那样生起气来。
白天,梅朵王后来找她,告诉她国王要将她送到拉达克去时,她的愤怒一瞬间战胜了理智,才会那样冲动地把刀扎在父亲面前。
但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父亲和梅朵的反常,还不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从他们两个那里解决这个问题,还不如直接来找赞卓更为有效。
“如果我说,梅朵的孩子将来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无论是地位还是财富。那样的话,你还坚持送我去拉达克吗?”
赞卓笑了。
他知道照着兰泽的聪明,她会知道自己真正该谈判的对象是谁。
但她谈判的方向似乎并不完全正确。
他毫不介意指点她:“公主殿下,您要知道,如果梅朵的孩子继承了国主的位置,我的姐姐就是国主的母亲,而我也是国主的舅舅。血脉亲戚,又怎么会是封赏的官职能比拟的?”
“你也是我的舅舅。”兰泽驳斥道,“你们赤松家族,依然会是国主的亲族。”
“可倘若我想要的,是古格国主的一脉,从此也传承着我的家族的血脉呢?”
“你……”
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她猛地噤了声,垂眸了片刻。
“原来你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把我嫁到拉达克去。”
再次抬头望向他,她冷笑起来。
“舅舅,为了娶我,你可真是兜了好大一个圈子。”
*
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虽然梦境依稀还在眼前,但醒来后关越的精神倒是恢复得很好。
大概也是因为,普兰县的海拔明显低于扎布让地区。
他醒的时候,一屋子人有半屋子还在打呼噜。他站到床边看了一眼,上铺的兰泽用被子蒙着脑袋还在睡觉。
他们的这张上下铺本来就不高,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她。
轻轻在她被子上拍了两下,小姑娘才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说话的语气不太和平:“做什么?太阳都没起床。”
关越压低了声音:“走了。不然今天来不及上山了。”
兰泽气鼓鼓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拿上压在枕头底下的手电筒和小说书,跟关越一起收拾东西出了门。
孔雀河的日出还远远未至,被繁星笼罩的夜幕尚未褪去,河面因夜晚的低温而浮着一层碎冰。
兰泽一脚踢开冰层,从底下的流水里捞了一杯,就要入口喝下去。
一旁用清水洗脸的关越连忙拦下:“这么凉的水,喝了要肚子疼了。”
兰泽半张脸埋在杯子里,一边仰面喝水,一遍露出一双眼睛,笑嘻嘻地看着他。等一口水咽下了喉管,她才放下杯子:“凉吗?一点都不凉。”
她喝都喝了,关越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轻叹一声。
她却没有罢休,又将那只搪瓷的杯子放到他跟前:“你喝一口。”
关越目光看向她,她笑着点点头,鼓励他喝下去。
他不是没接触过这个时间段的河水。就在刚才,他还用冰冷的河水洗了个脸,此时的皮肤还因温度的刺激而发红发烫。
可她端过来的水,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从她手里接过了杯子,没有多余的动作,一口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水。
刺骨的冷意从喉咙口一路下滑,钻进胃里,全身都冷了下来。
“哈哈!你竟然相信了!”
少女的笑声欢腾,弥漫在河岸上。看着关越因冷水而皱起来的眉头,她笑得停不下来,直接倒在草地上,只差打两个滚。
关越无语地也笑了。缓过劲来,他一手拿着杯子,一手就要拉兰泽起来。
兰泽却不接他的手,只拿回自己的杯子,又在旁边的河里舀了一杯。再一次伸手,将杯子和水放在他的面前。
“这次就不凉了。你相信我吗?”
他朝她一摊手,水杯又到了他的手上。
关越已经做好了再被全身心凉一次的准备,又一次将水全然倾倒在自己嘴里。
可出乎他意料,入口的河水竟然不再冰冷,反而有了暖意。算不上多么热腾腾,可只是常温,就足够温暖刚才被冻住的嘴巴。
兰泽还是笑着的,眼睛弯得只剩下一条缝。
“这下不冷了吧?”
关越轻轻颔首。
“不冷了。”
*
夜路难行,好在关越的越野车特意加装过大功率车灯,两盏明晃晃的车前大灯像是要把昏暗的黎明烧出两个洞来。
他开着车,兰泽就趴向了后座,抱来昨天采购的一大堆食物。
她用手电筒照进包里,从纸袋里取出两块奶渣子。一块当然自己享用,另一块赏给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司机关某。
关越嚼着奶渣子,说道:“这顿就当作早饭了。我之前打听过,第一次来冈仁波齐的人,一天时间是来不及转一圈山的。卓玛拉垭口下面的天葬台,那边有住宿的地方,我们要趁今天天黑前住到那里去。”
“天都还没亮呢,就想天黑的事了?”兰泽很为轻松,“不用担心,有我在,哪怕我们一觉睡到了下午,夜里也能住到天葬台去。”
“你去过那里?”
“当然。”
兰泽想,只要是生在阿里的人,没有人会没去过冈仁波齐。
那是世界的中心,是神山之王。
它与隔塔尔钦镇相望的圣湖玛旁雍错,并称为“千山之宗,万水之源”。
从这座山、这片湖发源,无数条大江大河自青藏高原萌生,孕育着整片大陆的生灵。
为了见一眼心中最神圣的雪山,为了将自己虔诚的信仰磕在路上,多少人变卖家财和牲口,不顾一路的风刀霜剑,一步一叩首地来到冈仁波齐。
天色渐渐破晓,透过车窗,兰泽望向冈仁波齐的方向。
明明在普兰,抬头还能望见明朗的星空。但冈仁波齐所在的塔尔钦镇,却是阴云笼罩。神圣的雪山被云层挡住了真容,在迷梦晨色之中不见踪影。
关越沿着前车的车辙印,开着直奔冈仁波齐的路,却被身旁的她叫停。
“冈仁波齐在下冰雹,现在过去了也上不了山。不如先去玛旁雍错吃个早饭吧。”
他也远远望去。
那里确实叠起了厚厚的云层,黑压压地盖着冈底斯山脉。他瞧不出是在降雪还是降冰雹,总之天气不太好。
恶劣天气进行危险作业,风险太大。趁着还有时间,解决一下温饱问题不失为良选。
只是,他道:“我不认识去玛旁雍错的路。”
兰泽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山头:“那个山看见没?你嗡地一下开上去,再呜地一下冲下去,玛旁雍错就到了。”
她绘声绘色,关越忍俊不禁。
对于圣湖的大致方向,他心里是有数的。她也明确指明了湖就在山后,于是从原来沿着的那条车辙子小道改了路,沿上了另一边的车辙印,拐去了那座山的方向。
连路的海拔越来越高,天色也越来越亮。
终于,当一汪如宝石般镶嵌在雪山之间的湖水进入了两人的视野,灿灿的日光也终于升上了半边天,暖了太阳下的一切。
玛旁雍错,藏语意为,永恒不败的碧玉湖。
湛蓝的湖水,四面皆殊胜。一岸是被金光照耀的纳木那尼峰,一岸是被称为“鬼湖”的高原咸水湖拉昂错。而北侧遥望,便是冈仁波齐。
环湖一周,是被来转湖的信徒们身体力行走出来的路。
路上也有车行驶的痕迹,但更多,是藏人们的脚印。湖边的草地上还扎着许多帐篷毡房,从里头飘出的阵阵炊烟,袅袅娜娜。
圣湖的水一阵阵拍打着湖岸,将生机带来这片土地。
关越问兰泽:“你想在哪里吃早饭?”
兰泽看了一圈,指了片草长得最绿最密的地方。他的车一停下来,她就冲了出去,直奔着湖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她的“早饭”被无情地落在了车上,关越给她拿着,重新交到了她手里。
她拍拍草地。
“坐吧。吃完了早饭,看看那边的天气再过去。”
阿里的天气多变,上午狂风暴雨、下午就碧空如洗的情况可不少见,冈仁波齐在这一大早阴雨绵绵,对他们而言或许还是好事,没准等他们过去的时候,这场降水就结束了。
兰泽是了解冈仁波齐的,有她在身边,关越也能放心地坐下来,吃一顿早饭。
湖水泠冽,清晨的草地也弥漫着一股青草味。
纳木那尼峰的日照金山转瞬即逝,剩下的只有静静的湖面倒影。
她到湖边,用杯子舀了一杯圣湖水,掏出昨天买的木碗和糌粑粉,混着酥油,徒手搅拌着今天的早饭。关越的早饭则更“简单”,大块头的牦牛肉,用刀子割成小块的,直接送进嘴里。
湖面传来的啪唧一声,突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他们同时看去,便瞧见一条鱼从湖里跳到了岸上。离开了水的鱼在草地里扑腾挣扎,可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回到赖以生存的湖水之中。
关越刚打算站起来去捡,袖口就被兰泽拉住。
“不用过去。”
她的话音还没落地,他便瞧见湖岸起了个大浪,将小鱼儿重新卷回了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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