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前尘往事

两个人到了云水镇，没买到灵宠，洛扶音还吓掉了魂，扑到客栈床上，她倒头要睡，看沈玉闲坐在一边把玩盒子，就问：“你不躺着歇会儿？”

御风飞行也得用灵力，飞这么远，他就算是神仙也有不少消耗。

沈玉闲逗她：“你不是讨厌师兄？”

“我缓过来了，勉强能跟你同床。”

沈玉闲也不客气，脱了外袍躺在床上，洛扶音枕着他的胸口，他搂住她的肩膀，用尾巴轻拍她的后背，洛扶音过了会儿才问：“那女人是你什么人？”

“她什么也不是。”沈玉闲冷淡地说。

“看来你恨她。你还有个孩子？”

“没有。”沈玉闲说，“都是年轻时犯的错罢了。”

“那你还念念不忘，不会夺走你元阳的就是她吧？”

沈玉闲默认了。洛扶音问他，“师兄还没走出情伤？”

“师兄并无情伤。”他抚摸她的头发，低声说，“吵闹，赶紧睡吧。”

“说不过就要让我睡觉。”洛扶音叹气，“我本想为你疏导一番，是你不愿意的，那我就睡了。”

过了一会儿，沈玉闲才淡淡问：“你不怕师兄做了伤天害理的错事，还这么搂着我？”

“我说了，我只看你对我好的地方，别的我不看，你伤天害理，又没害我，关我什么事。”

沈玉闲笑了。

洛扶音即便有些恐惧，但和沈玉闲相处久了，到底习惯了他的阴鸷狠厉，她也是太累了，搂着他睡过去，沈玉闲听到她匀称的呼吸，也感慨她的心大，尾巴没停，一直在拍她，她睡得也越发香了。

望着床顶，沈玉闲想，那些往事没什么可说的。

他那时不过是个刚开智的蛇妖，因为身负仙骨和灵根，同族都说他会有大作为，他便想修仙，可他是蛇妖，那些“名门正派”都看不上他，几经辗转，他才来到合欢宗。连淮川选了他，他就跟着连淮川。

起初他也是练剑的，虽然称不上奇才，但居于人上也不成问题，他刚来时，师兄师姐对他也很包容，冯灵常常带他出去玩耍，不过沈玉闲没有跟她胡闹，他总觉得元阳该散得有意义些。

直到他重伤坠落，被水冲到那座山下，兰娘救了他。俗套的故事，他装作不知道她是狐妖，也没有透露自己的修士身份，在她身边，他甚至想要放弃修行，和她永远这样生活下去。

兰娘身子不好，他就割了自己的蛇胆给她入药，她总是跟他索要药材，从他身上。他都没有怀疑，直到内脏要被她吃光，浑身的鳞片斑驳露肉，他也没有怪过她。

她怀了孩子，沈玉闲怕自己命不久矣，照顾不了她们，这才向连淮川哀求，让师尊助他重塑肉身，不然不够兰娘和孩子享用。

沈玉闲永远忘不了连淮川的眼神。那是极为讥讽的目光，连淮川说他：“蠢货，死在外面，别说本座是你师尊。”

他说这是为师最后一次帮你。

沈玉闲恢复身体，回家就看到兰娘和另一只大妖密谋，如何把他抽筋拔骨，吃干抹净，哪里值多少灵石，哪里能补充修为，他是万年难得一见的金麟玄蟒，每一个鳞片都能卖出价格，他听着兰娘说：“若不是他有用，我真是受不了他那副丑样子，变成人形还好，他还想用蛇形跟我亲密，我真厌恶！”

沈玉闲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闯进来质问她

“你不是说跟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吗，你怎么把别人带回来了？”

“他到底是谁？”

“你是不是想让我把心挖给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那两个妖怪想要一同对付他，太可笑了，他可是长老内门弟子，筑基后期，将要结丹，他们这群小妖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沈玉闲将那大妖杀了，兰娘还在哀求，他只知道自己的金瞳映照着一个扭曲的怪物，他想起师尊的话，流下痛苦又悔恨的眼泪。

他将兰娘缠绕起来，将她所有的骨头都挤碎，把他没成型的孩子挤成肉饼，他张开血盆大口，从她哀求的脑袋开始吞，直到把她完全吞进肚子。

他感受着她在腹部里痛苦的蠕动，然后化成他的血肉，他躺在地上，身子鼓成一个隆起的包，他就这么睁着眼睛，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他就任眼泪流尽。

再回来时，他身怀金丹，跪在连淮川座下，对着他磕头，将脑袋磕得鲜血横流。

连淮川还是那句蠢货。

以往的沈玉闲没了，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道，他要修蛊，修毒，杀尽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沈玉闲放弃了自己的剑心，连淮川对他徒留失望，沈玉闲知道连淮川不喜欢他，他不像大师兄懂事聪明，也不像二师姐那样我行我素，自在天地，他没什么优点，至于为什么修仙……

他早就忘了，或许只是为了被人高看一眼吧？

后来连淮川又收了尹试春，一个天纵奇才，连淮川很是看重他，教他习剑，听说尹试春把元阳给了魔族女时，沈玉闲还有点幸灾乐祸，可等到他堕入魔道，沈玉闲再也笑不出来了。

若只有一个蠢货废物，连淮川兴许还没那么失望，结果他和尹试春都废了，连淮川直接闭关不出，整整两百年都没缓过来。

现在他又有了洛扶音。沈玉闲望着她，就知道她是连淮川的小心肝，她是一个身负仙骨、单水灵根、入门便筑基的天才女修，连淮川的天选道侣，也是他剑法的真正继承人。

连淮川在滋养她，并没有提前享用，这么值得爱护的玩意，连淮川居然舍得把她的元阳让给柳瑾舟。

让他没想到的是，还有他的事。他以为连淮川已经把他忘了，原来他还记得自己有这个徒弟。

连淮川叫他来目的是一样的，让洛扶音选一个喜欢的，和她同修，为她反哺修为。

在连淮川眼里，他不过这点功用，但沈玉闲还是回来了。

事情变得诡异起来，连淮川为了保护她，最近才开始和她见面接触，小心翼翼维护她的识海，怕她崩溃，接触下来，洛扶音应当是和柳瑾舟一类人，温柔多情，却不动真情，但洛扶音还小，还算有点人性，心眼子也没有柳瑾舟多，她对同门是真心的。

但她没选风度翩翩的柳瑾舟，又享受自己的陪伴，他不知道连淮川到底想做什么，也不知道洛扶音想做什么。

这些日子相处，再加上她昨天那席话，沈玉闲忽而有些醒悟，他昏昏沉沉几百年，突然想起他来这世间是做什么的了。他是来修炼的，是要成仙的，他走了那么多弯路，犯了那么多错，磕磕绊绊到了金丹后期，他还得结婴，再化神大乘，归墟登仙。

这是他来合欢宗的目的。他在这不是来寻觅爱情的。

和洛扶音同修也有助于他修炼，既然师尊这样慷慨，把这样的机会让给他，他何必客气？就是洛扶音不想破元阳，她到底为了什么？沈玉闲也闹不明白。

他低头看她的脑袋，把她缠起来，洛扶音迷迷糊糊叫他师兄，沈玉闲笑了，把她往胸口搂了搂，她抱住他的蛇身，用脑袋蹭着，还有几分乖巧可爱。

沈玉闲不自觉笑了。

他挺喜欢洛扶音，或许有几分男女情爱，但更多是对师妹的爱护。虽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她是他的同门师妹，他说到底，也是连淮川的徒儿，他会听师尊的话，保护好自己的小师妹，她想要守护元阳，虽说有些危险，但看她不像他和尹试春，是个爱情至上的蠢货，想必她有自己的打算，大家都尊重她。他想师妹好好修行，把师尊一门发扬光大，每个人出去都有响当当的名号，最后都荣登仙境，师尊也会觉得欣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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