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一场幻梦

漓骨看到劈砍而来的剑招，也有些愣神。他从来没对她刀剑相向过。

尹试春说：“漓儿，算我求你，放过他们，我们两个就这样好好生活下去，不行吗？你修为大增，已经做了护法，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还要更多！你的灵泉没用了，就要你儿子的，等他没用了，我就再找！”漓骨指着他说，“你当年山盟海誓，说爱我疼我，可见你都是骗我的。”

“那你呢，你爱我吗？你用身孕留我在魔界，让我跟师门断绝关系，我什么都为你做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伤害我？”

“还不是你废物，你没用了！”洛扶音冷笑，“因为你满足不了她的欲望了！你爱她这个人，她爱你澄澈的水灵根，喜欢的是你滋补的圣体，她把你吃空了，就造一个新的继续吃，她就是个畜牲，她没有心！”

“别说了……扶音。”别说了。

他知道啊，他早就知道了，可他已经这样了，他还能怎么样？恨又恨不动，爱又爱不起，放又放不下，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但最少别让洛扶音折在这里，他只知道再这样，自己会痛不欲生，也会让师门对他恨之入骨。

漓骨再强，招架三个人也有些力不从心，其中两个还是她的丈夫和儿子，她不知道洛扶音用了什么方法，这么轻易就叫她的男人跟她反目，但漓骨只知道，再留洛扶音在世间，自己肯定尸骨无存。

眼看她落于下风，还不松口，尹试春也恼了，问她：“你到底想怎样，非要杀了洛扶音你才高兴？”

“对，我就要这贱人死！”

尹试春叹气，飞身上前，要刺她的心，漓骨骇然，躲闪不及，差点被他捅穿心脏。

“你要杀我？”漓骨皱眉，“你疯了？”

“放她走。”尹试春继续出剑，他的剑招比起洛扶音来，更为利落轻盈，一挑一刺，都像是临水弄花，潇洒温柔，但刺到肉里，挑起来的是肉块，真是剜心刺骨，刻骨铭心啊。

洛扶音也助他一臂之力，两个人师出同源，双剑合一，漓骨顿时被刺得遍体鳞伤，尹试春将她锁在剑下，低声说：“你为了不让我出去，从未告诉我出去的法术，我也从不过问，我没想过离开你，你自始至终，都不信我。”

“我信你的结果就是这样，你为了一个贱人要杀我！”漓骨目呲欲裂，“你根本不爱我，我恨你！”

尹试春长叹口气，他刚想说什么，就见一把长剑刺穿了漓骨的胸膛。

猝不及防。

那剑剑气澄澈，立刻与她体内的煞气纠缠起来，漓骨口吐鲜血，回过头，只见洛扶音冷着一张脸，迅速抽出归情，剑花甩血。

尹试春愣神，漓骨倒下去才反应过来，痛呼：“漓儿！”

漓骨指着洛扶音，洛扶音却不理会，退到聊苍怀中。

她又看向尹试春，尹试春熟悉这个眼神，那是嫌恶，嫌弃他又没做成一件事。

可他的心好疼，他搂着漓骨，质问：“扶音，你为何要杀她？”

“我不杀她，日后一定被她所害。”洛扶音淡淡说，“她不会说出出门的法咒的，哪怕是死，她也要拉着你们陪葬，你看不出吗？”

尹试春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捂住漓骨的伤口，想要给她修复伤痕，可魔的弱点在心脏，尤其是承受不了澄澈真气的贯穿，魔其实很容易死，但难就难在，很少有人能刺到他们的心。

尹试春捧着漓骨的身子，泪水连连，他说：“你还要我怎么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不要了，你为什么不懂我的心，啊？为什么？”

漓骨抚着他的脸，笑笑：“我知道。”

她只留了这句话，就灰飞烟灭了。

尹试春呆呆跪在地上，胸口像是被挖去了一大块，聊苍看着他们，也不知是何滋味，他搂着洛扶音说：“我们想办法离开，然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话音未落，洛扶音又刺穿了聊苍的胸口，注入了自己全部的真气。

尹试春惊呼：“苍儿！”

他想要过来，聊苍却拦住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洛扶音。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是疯子，跟你走后，我就不可能脱离你的掌控。”

他满目猩红：“你分明说……”

“对，我说了，但我都是骗你的。你的爱都带着毒刺，每次凑过来，都叫我胆寒害怕，我不想要这样的爱，我可以疼你一会儿，但是我绝不愿意和你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你打我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囚禁我一次，就不会放我自由，我不要你这样扭曲病态的爱，我要疼我宠我把我放在心尖的爱！”

洛扶音说完，双眼流下泪来，聊苍颤抖地拂过她的脸庞，就见她一咬牙，抽出了剑。

聊苍捂着胸口后退，可看到巨石坠落，他还是抱住她，让她躲开了，洛扶音诧异地看着他，就见他脚步踉跄，要掉下去，她下意识握住他的手，将他紧紧握在手心。

聊苍在空中飘荡，就像他以往那样，如同一抹来去无依的黑雾。

他说：“对不起，我不知这是什么爱，对不起，我不该打你，我答应过你，再强迫你，我不得好死，这是我的报应……”

聊苍也笑了，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坠落，消散无形，只留下她手中的手链，叮铃铃的响。

一场空梦啊，什么都没了。

尹试春跪在地上，茫然地望着这一切，他们什么都没留下，这两百年，像他做的一场噩梦，如今他不过是梦醒了。

洛扶音握着手链，静了一会儿，还是说：“你跟不跟我走？”

尹试春木然道：“我该去哪？”

“我管你去哪？你现在赶紧把我带出去，不然我叫师父砍死你！”洛扶音哭喊。

尹试春只好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搂住她的肩膀。

他们一路向上，都流着泪，那光芒陡然放大，一阵强烈的爆破后，烟雾中露出两个人影，洛扶音看了他们，顿时推开尹试春，哭着喊道：“师兄！师姐！”

两个人把洛扶音抱了满怀，看到她，沈玉闲和冯灵也红了眼睛。

“好音儿，不怕了，不怕了。”冯灵把她搂在怀里，三人一起落在外面，冯灵急切地给她渡真气，洛扶音口吐鲜血，已经是强弩之末，沈玉闲赶紧逼出她体内的煞气，洛扶音只有在他们面前才显露脆弱，只有看到他们才敢示弱！原来她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她怎么可能不怕？

尹试春痴痴看着他们两个，恍惚想起两百年前，他们也是这样，想要接他回归情峰的。

“不怕了，没事了，没事了。”冯灵搂着她揉搓，“快吃，吃了这个你就没事了。”

说着将丹药一点点喂进去，缓了好一会儿，洛扶音体内的煞气才排干净，她内力中空，金丹因为没有真气的滋润已经开裂，沈玉闲把她搂在怀抱，给她渡气，感受到温柔的亲吻，洛扶音哭起来，搂着沈玉闲不松开。冯灵看她能动了，也瘫在地上，说：“赶紧告诉师父，就说她没事了。”

沈玉闲点头，洛扶音又哭着叫师姐，冯灵颤抖着把她抱在胸前，轻轻摇晃拍着，“好了，乖音儿，不哭了。”

说着说着，自己却流下了眼泪。

洛扶音说想回家，冯灵道：“好，立刻回家，师父急坏了，在家等你呢。”

洛扶音小声问：“师父没事吧？他怎么知道了？”

“你是不是傻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叫人？”冯灵点了她额头一下。

“我怕影响师父修行……”

“回家自己看吧。师父生了好大的气，你自己去哄他。”

听说洛扶音没事了，连淮川什么话都没说，继续闭关修行去了。

本就差这几天，有柳瑾舟给他护法调息，连淮川便成功化神，就是中途的插曲让他元神受损，还需要细细调理。

他出关那天，洛扶音也回到了归情峰。看到他，洛扶音先是惊喜，老远就嚷嚷着师尊，可看到他泛白的唇色，又瘪嘴哭了起来。

连淮川淡淡一笑，等着她扑到怀里，可当他看清她背后之人时，连淮川一口气提不上来，竟然又吐血了！

洛扶音尖叫一声，赶紧扶住他，手捧着他的下巴，忙叫师尊，连淮川看向一个方向，众人看过去，就看到尹试春站在远处，活像个丧家之犬。

“他怎么跟来了！”冯灵光把注意力放在洛扶音身上了，还以为尹试春已经死了，他居然没死，还跟着他们回来了！？

连淮川气得手抖，洛扶音对着尹试春嚷嚷，“你赶紧滚开！”

连淮川捂着胸口说：“把这畜牲丢下山崖。”

冯灵一脚就把尹试春踢下去了。

大家赶紧扶着连淮川回房休息，还好连淮川只是气得吐血，不是走火入魔，洛扶音心疼地抹抹他下巴的血迹，柳瑾舟见状，便道：“师尊刚刚出关，气息不稳，你在这里伺候，不要再气师尊了。”

洛扶音点头如捣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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