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 我好想你

连淮川缓了缓，看洛扶音想说话，他抬手，洛扶音就住嘴了。

她擦拭他的下巴和唇瓣，靠在他的胸膛，就这么抱了会儿，连淮川才道：“你都做什么了？”

他声音极沉，可见怒火中烧，有燎原之势。

洛扶音本想跪在地上，可也委屈，就趴在了他的腿上。连淮川看她这样，只想把她颠下去。

他揉揉脑袋，洛扶音闷闷说：“是魔族人心术不正，把徒儿掳走了。”

“那你闯入东方家，杀东方琴，也是魔族逼你的？”

洛扶音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连淮川让她抬头，她颤巍巍抬起来，就见他双眼如同深潭，看一眼就让人溺毙其中。

她没了骨头，再加上累，就躺在他胸膛上，搂住他的腰，连淮川问她：“让人说中，就说不出话了？”

洛扶音闷闷嗯了两声，连淮川抬着她的下巴，望着她说：“你胆子大了，什么都敢碰，敢查，你不过金丹修为，怎么杀的东方琴？”

洛扶音恨恨道：“我用了锁魂阵和幻境，她是个刚愎自用的蠢货，觉得我好对付，这才让我得逞了。”

连淮川忽而笑了，用手掌轻抚她的脸颊，他的脸越发近了，吻在眉心，洛扶音痴迷地红了脸。

“做得好，但再有下次，为师必然会打断你的双腿，将你关在地牢，百年不见天日。”连淮川低声说，洛扶音吓得一哆嗦，赶紧说，“知道了知道了……”

连淮川这才拍拍她，搂上她的肩膀，将她塞进颈窝，声音也温和了。

“受委屈了。”

洛扶音哭起来，抱着他说：“我怕扰你修行，不敢叫你，我真的好害怕，好想你。”

“为师在闭关的时候，不要随意出门。”连淮川说，“合欢宗的宗主，本座让谁做，谁便是宗主，你何必当成大事？说到底，你就是想查剑谱的线索，为师说得可对？”

洛扶音点头，“瞒不住师尊，我就是……我得了一本剑诀，那里面跟您教给我的一样，我才好奇的。”

连淮川问她：“你打开瞧了？”

他垂头打量她，有些欣慰，甚至是欢愉的，洛扶音点头，也呲牙乐了，“对呀，是不是就代表，我是师尊的亲传弟子了？”

连淮川笑道：“对。”

他又嘉奖了一个吻。

洛扶音摸摸额头，躺回他的胸膛，轻声说：“那些对你不好的人，我都要打死，不管他们多强。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人，我也要打死，只要你能高兴。”

连淮川笑了，单手搂住她，和她说：“也得有命在，否则就是他们将你打死了。”

“这次确实凶险，不过差不多也在徒儿的掌控之中吧。”洛扶音看他的脸色，心疼道，“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是不是我太久没回来，师兄告诉你的？”

柳瑾舟当然不会，连淮川摇头。洛扶音小声说：“我知道你在我体内留了神识，我很努力很努力不叫你……”她流下眼泪，“就是怕你化神出了差错，我不想那样。”

“好了。”连淮川用拇指抹去她的泪水，温声说，“乖孩子，别哭。”

洛扶音听到他这样说，抽抽鼻子，不再哭泣，而是把他搂得紧紧的。

“师父还没告诉徒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连淮川轻声说：“你在为师心里哭，为师听到了，才知道你落难。”

洛扶音摸摸他的心，笑着问他：“我没有呀，那是怎么回事呢？师父跟我心意相通，我一举一动，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啦？”

连淮川说：“当你深深想为师时，自然会如此。”

“叫，我可以控制住，想，我可控制不住。”洛扶音蹭蹭他，“好厉害的仙法，还能管我在想什么。”

“音儿，这不是仙法。”两个人的识海交缠久了就会这样，难舍难分。

那是什么呢？洛扶音本想问，但想到一个甜蜜的猜想，她就没问，让自己这样幻想下去了。

和连淮川抱了会儿，他便开始赶人，说：“为师该修炼了，出去吧。”

“啊？我还想跟师父多待会儿。”

“夜里再说。”连淮川淡淡道。

洛扶音脸红，拉着他的衣领问，“咱们要双修了？终于？”

连淮川笑而不语。

洛扶音兴奋地几乎跳起来，搂着他的脖子重重亲了一口他的脸颊，这才离开他的洞府。

外头冯灵还在说她跟沈玉闲是怎么找到洛扶音的洞窟，又是怎么炸开结界的，洛扶音听了，跳到他们身上，一口气枕了三个人，大家看她跟面条似的扭着，便自动坐成一排，让她躺。

“快说说你的英勇事迹吧。”柳瑾舟捏着她的耳朵，“再说说怎么把我的信符弄丢的。”

“哎呦哎呦……”洛扶音说，“我说好了，别揪我！”

洛扶音添油加醋说了，大家听得精神紧绷，冯灵更是一惊一乍，洛扶音一口气说完，倒头就睡着了。

冯灵摸摸她的脑袋，叹气：“是我不好，该跟她一起的。”

“小师妹看着乖，我看她跟你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柳瑾舟捏着她的手叹气，“真不叫人放心。”

洛扶音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因为识海封闭，她也没有做梦，就这么睡得沉稳。连淮川夜里过来，就看到她的识海一片黑夜，知道她的思绪也睡着，便走了。

她这次又睡了半个多月，至于尹试春，他也在山底跪了半个月，冯灵下山看到他，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冷嘲热讽道：“这不是大魔尊吗？赶紧滚开，归情峰的灵气都要被你污染了！”

尹试春也不知道该去哪，低低问：“师尊……他好些了吗？”

“你还敢说师尊？扶音在你眼皮子底下受了这么多欺负，你充耳不闻，你还是人吗？我真恨认识你，疼过你，你滚开，别再提师尊！”

尹试春落了泪，伏在地上痛哭起来，“求师尊杀了我吧。”

连淮川听到他的哭声，便叫冯灵把他带上来，尹试春许久没回来了，山水景色，还是和以前一样，靠近门口的洞府，本来是他的，现在看来，成了洛扶音的，门口还有一只大黄狗，警惕地看着他。

一只凡狗，师尊连个蝈蝈都不让他养。

尹试春自嘲一笑，到了静心亭，连淮川和柳瑾舟在这里下棋，他便跪下了，听候发落。

“师尊……”

柳瑾舟冷声道：“你已经不是本门弟子，这是虚尘长老，你慎言！”

尹试春落泪不止。

他哭了，就连柳瑾舟都没见过他哭，众人一阵沉默，连淮川说：“你回来做什么？”

“徒儿无家可归，不知该做什么。”尹试春流着泪，整个人如同空荡荡的躯壳，“扶音平安就好，还请师……长老责罚，让我灰飞烟灭，再不入轮回。”

“本座为何要罚你？你不过是个堕入魔道的背信之人。”连淮川说，“当年本座传你剑法，曾对你说，这是你的职责，要将剑法淬炼到极致，练成天下第一剑，你都忘了？”

尹试春说：“徒儿都忘了，都忘了！求师尊杀了徒儿，千刀万剐！”

他把脑袋磕出鲜血，跟眼泪一起流了一地。

连淮川始终没看他，“你心心念念的人呢？”

尹试春整个人都像被抽去了魂魄，声音飘渺地说：“他们都死了，漓儿死了，苍儿也死了，扶音杀了他们……”

连淮川的手顿在原地。

柳瑾舟皱眉，下意识低呼：“什么？”

这是洛扶音没说过的，只有尹试春知道的部分。

连淮川猜到他们死了，否则尹试春不会回来，也好在他们死了，否则他肯定要先拿他们开刀。

只是，没想到是洛扶音杀的。尹试春这不中用的东西，居然让洛扶音动手？

“师尊，徒儿失了剑心，背弃诺言，给您的剑徒增污秽，师妹却很有才学，徒儿见她，就知道您的剑有了新的传人，徒儿再也不配用您给徒儿的剑，也不配用您的剑招。”他拿出佩剑，试图用剑自尽，连淮川丢出一枚棋子便将剑打偏了方向。

“瑾舟，废了他的修为。把他体内的煞气除净。”

柳瑾舟应下，按着尹试春，几乎要把他抽筋剥骨，废了修为，又散出煞气，尹试春和皮囊没什么两样，他瘫在地上，迢迢看着连淮川的侧脸，连淮川瞥向他，毫无温度地说：“丢到地牢去吧。”

柳瑾舟诧异，愣了会儿，连淮川瞧瞧他，他才照做。

柳瑾舟将尹试春扛到地牢，把他放在里头，尹试春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柳瑾舟问他：“你回来做什么，徒惹大家伤心。”

尹试春流出眼泪。

“我没见你哭过，练剑再苦，受伤再深，就连师父说要杀你，你也没有哭，现在你到底是为了那个魔女和孽障哭，还是为了你自己？”

尹试春合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觉得憋了好久的眼泪，看到他们都流出来了。

“师父要杀你的时候，是我们保你，我们是傻子，保你这个蠢货，让他老人家被你气得吐血，现在师父给你重活一次的机会……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柳瑾舟慢慢关上牢房的门，尹试春哽咽地叫他：“大师兄……”

柳瑾舟也有几分恍惚，他还记得尹试春刚来的时候，师父有多高兴，多喜欢他，喜欢得叫大家嫉妒，他是天之骄子，什么都以他为先，师尊对他不好吗？他为什么投靠魔界，背弃师门？

或许这就是命的安排，同样的命摆在扶音面前，她却果断地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尹试春这个优柔寡断的蠢蛋，到最后还不如年幼的洛扶音，真是让人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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